《世俗》叶语梦然

30、探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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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宋闻璟蜷缩在江聿风病房外的长椅上，运动鞋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的瓷砖。月光从安全通道的门缝斜斜切进来。
　　推开门时，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扑面而来。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江聿风安静地侧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颊陷进枕头，输液管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宋闻璟屏住呼吸，像触碰易碎的玻璃般小心翼翼地挪到邻床。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慌忙抬头，却见少年睫毛垂落的阴影纹丝未动。
　　钻进被子的瞬间，温热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循环，宋闻璟感觉脸颊烧得发烫。他把脸埋进枕头，布料上残留的江聿风的气息愈发清晰，混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在黑暗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真是疯了......"他咬住被角，想起方才扑倒时对方滚烫的体温，想起江聿风慌乱躲闪却又暗含眷恋的眼神，耳尖瞬间红透。
　　其实江聿风根本没有睡着。化疗带来的疼痛让他整夜清醒，此刻却强迫自己保持平稳的呼吸。
　　他盯着墙壁上映出的模糊人影，看着宋闻璟的被子不断起伏，听着那逐渐急促的喘息声。
　　月光爬上少年泛红的耳尖，在他后颈投下一小片银白，像极了他们初次相遇时，落在宋闻璟发梢的初雪。
　　"下回得离他远点。"
　　江聿风在心底默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医生凝重的表情，想起病历本上"高危复发"的诊断，想起昨夜咳在纸巾上的血沫。
　　胸腔里翻涌的情愫被理智狠狠压制，他别开脸望向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晃，如同他摇摇欲坠的生命。
　　宋闻璟突然的呓语打破寂静。
　　"别走......"少年含糊的声音裹着鼻音，带着几分委屈。
　　江聿风浑身僵硬，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他攥紧床单，强迫自己闭眼，却在黑暗中看见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画面：宋闻璟熬夜为他补课的侧脸，醉酒后挂在他脖子上的温热身躯，还有刚才近在咫尺的呼吸与慌乱的眼神。
　　走廊传来护士巡房的脚步声，江聿风佯装翻身，背对着宋闻璟。
　　月光漫过他颤抖的肩膀，照亮枕头边缘洇湿的痕迹。
　　两个少年各自守着秘密，在同一片月光下，将汹涌的情愫深埋心底，如同深海中永不沉没的沉船，载着无人知晓的眷恋，在寂静的夜里悄然沉浮。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病房，在江聿风苍白的手背镀上一层薄金。
　　他扶着床头缓缓起身，输液管摩擦病床的窸窣声里，突然发现邻床被褥整齐叠放，宋闻璟常穿的那件印着小熊的卫衣也不见了踪影。
　　心脏猛地一沉，昨夜少年耳尖泛红躲避的模样突然刺痛了他的神经——难道真的因为那个意外的靠近，吓得人落荒而逃？
　　"叮——"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宋闻璟顶着鸡窝头闪身而入，怀里抱着的保温袋腾起袅袅白雾。
　　"早啊！"他咧嘴露出虎牙，发梢还沾着不知在哪蹭到的面粉，"知道你这挑剔鬼不吃医院的粥。"
　　说话间，他已经利落地支起小桌板，青花瓷碗碰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白粥表面浮着的几颗枸杞，像撒落的星星。
　　江聿风望着碗里清淡的粥，喉结滚动了一下。
　　晨光落在宋闻璟后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显然是在折叠椅上睡了整晚留下的印记。
　　记忆突然闪回昨夜，少年躲在被子里的呢喃，还有无意间相触时剧烈的心跳，此刻都化作碗中温热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发什么呆，再不吃就凉了。"宋闻璟嘴里塞着油条，含混不清地催促。
　　他面前的早餐摊开在小凳上，南瓜粥的甜香混着肉包的热气，引得江聿风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
　　当宋闻璟咬开油条，金黄的酥皮碎屑落在卫衣上时，他突然想起初中时总笑话对方吃饭像小仓鼠，此刻却觉得这副模样无比可爱。
　　"别看了，我不会给你吃的！"宋闻璟突然狡黠地眨眼，故意把肉包举到他面前又迅速撤回。
　　江聿风耳尖泛红，强装镇定地舀起一勺粥，滚烫的温度却不及心底泛起的涟漪。他看着少年吃得满嘴是油，笨拙地用纸巾擦拭的样子，突然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个飘着粥香的清晨。
　　"下周，陪我回家吧？"江聿风放下碗，声音比预想中更轻。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他想起母亲病房里枯萎的玫瑰，想起化疗时收到的那张写满鼓励的明信片。
　　宋闻璟愣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当然！我要给阿姨包世界上最好吃的饺子！"
　　手机震动的刹那，江聿风的笑容僵在脸上。屏幕亮起的瞬间，"郝思晴"三个字像根刺扎进眼底。
　　他余光瞥见宋闻璟突然凝固的动作，想起那日银杏树下的拒绝，想起少年通红的眼眶。指尖悬在"拒绝"键上，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而宋闻璟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啃包子，却把油条撕成了不成形的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