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叶语梦然

25、守候

　　。。。。接上文。。。。
　　秋日的风裹着细雨拍打在教室玻璃上，宋闻璟盯着黑板上的板书，粉笔字却渐渐重影成江聿风今早摇晃的背影。
　　前排同学的课本被风吹翻，哗啦声响惊得他猛地站起，撞得桌椅哐当作响。
　　全班目光投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掌心沁满冷汗，校服衬衫早被紧张的情绪洇出深色痕迹。
　　"闻璟？"陆晨铭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去不去？"少年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宋闻璟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想起江聿风苍白的脸和沾着药渍的袖口，突然觉得胃里翻涌："算了，我没胃口。"
　　整个下午，走廊里飘来的饭菜香都化作江聿风煮糊的煎蛋味道。
　　宋闻璟趴在课桌上，数着窗外梧桐叶飘落的速度，秒针滴答声在耳膜里放大成雷鸣。
　　当放学铃终于撕裂空气时，他第一个冲出教室，书包带拍打着后背，在雨中狂奔的身影惊飞了满树寒鸦。
　　明日餐馆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成暖黄的光斑。
　　宋闻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着玻璃门呵出白雾："小叔，打包些清淡的菜，江聿风......"
　　他顿了顿，看着掌心被书包带勒出的红痕，"他胃口不好。"
　　江宁擦灶台的动作突然僵住，围裙上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让他别硬撑，该去医院就去。"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宋闻璟的心跳漏了一拍。
　　屋内漆黑寂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荡的客厅回响。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白炽灯亮起的刹那，瞥见玄关处东倒西歪的拖鞋——那是江聿风今早勉强穿鞋时留下的凌乱。
　　"江聿风！"宋闻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饭盒里的汤汁在塑料袋中晃出不安的涟漪。
　　推开房门的瞬间，药瓶滚落的声音和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江聿风蜷缩在被子里，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汗珠，烧得通红的脸颊与床单的白形成刺眼对比。
　　"醒醒！"宋闻璟的声音发颤，伸手去探那滚烫的额头。
　　记忆突然闪回篮球赛那天，江聿风也是这样倔强地说"我没事"，此刻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体温计显示的数字让他瞳孔骤缩，塑料外壳被攥得发出吱呀声响。
　　退烧药粉末洒在杯沿，宋闻璟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江聿风。
　　少年滚烫的呼吸喷在他手腕，身体轻得像片枯叶。
　　"张嘴......"他用勺子抵住颤抖的唇瓣，却被无意识地推开，药汁顺着嘴角滴在枕巾上，晕开深色痕迹。
　　雨势突然变大，窗棂被敲得叮咚作响。宋闻璟望着昏迷中呓语的江聿风，输液港的胶布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忽然想起江聿风藏在抽屉深处的诊断书，想起那些深夜里压抑的咳嗽声，喉咙突然被酸涩填满。
　　背起人时，宋闻璟踉跄了一下。江聿风的重量全压在他肩头，潮湿的发丝扫过脖颈，带着病态的灼热。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他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死死攥着背上的人，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诊所的白炽灯亮起的瞬间，宋闻璟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护士将体温计塞进江聿风口中时，他才发现自己校服早已湿透，手指还保持着揽住对方腰际的姿势，像座凝固的雕塑。而病床上的人无意识地呢喃，模糊的音节里，似乎喊着某个名字。
　　静点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江聿风苍白的手背插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随着药液滴落轻轻摇晃，映得他眼下的乌青愈发浓重。
　　宋闻璟蹲在椅子旁，手指悬在输液管上方，数着那些坠落的水珠，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怎么这么晚才送过来？"老大夫推了推老花镜，病历本上的字迹被钢笔尖戳得发皱。
　　诊室里弥漫着酒精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宋闻璟身上未干的雨水味，在暖风中发酵成令人窒息的酸涩。
　　他望着江聿风烧得通红的耳垂，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那些藏在抽屉里的药瓶，深夜里压抑的咳嗽，此刻都化作锋利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明早要是还不退......"大夫的叮嘱被江聿风突然的呓语打断。
　　少年在药力作用下不安地扭动，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吐出模糊的音节。
　　宋闻璟慌忙伸手按住他要扯输液管的手，触到一片滚烫的皮肤，却在相握的瞬间，被江聿风紧紧攥住。
　　薰衣草味的外套轻轻覆在颤抖的肩头，宋闻璟的体温还残留在布料上。
　　江聿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在高热的混沌中，这缕熟悉的气息像迷雾中的灯塔，让他不自觉往温暖处蜷缩。
　　输液管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与宋闻璟克制的呼吸声交织，在凌晨三点的诊室里织成细密的网。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
　　宋闻璟用棉签蘸着凉水擦拭江聿风干裂的嘴唇，指尖触到少年颤抖的唇瓣时，突然想起醉酒那晚，对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
　　输液管里的药液即将见底，他起身去叫护士的刹那，衣角被虚弱的力道拽住。
　　"别走......"江聿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睁开的眼睛蒙着层水雾，却固执地盯着他的脸。
　　宋闻璟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握着的手传递的热度，比任何退烧药都更灼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任由对方滚烫的掌心贴着自己冰凉的手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守着这簇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