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叶语梦然

22、情书

　　。。。。接上文。。。。
　　纱帘被晨风掀起一角，斜斜的阳光在江聿风睫毛上跳跃。
　　他蜷在沙发扶手上醒来时，颈椎传来刺骨的酸痛，昨夜为了给宋闻璟盖好滑落的毯子，他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太久了。
　　茶几上的蜂蜜水杯已经彻底凉透，杯底沉淀着未融化的金色结晶，像极了宋闻璟醉眼朦胧时眼底的光。
　　宋闻璟的呻吟声从沙发另一头传来。少年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坐起身，发梢翘起几缕呆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
　　他盯着陌生的客厅陈设，瞳孔猛地收缩——这是自家的沙发没错，但为什么江聿风会蜷在扶手上，脖颈处还沾着自己昨晚蹭上的烧烤调料？
　　"我，我怎么睡在沙发上？！"宋闻璟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他胡乱抓了抓头发，指腹触到黏腻的汗渍，记忆碎片突然纷至沓来：陆晨铭灌酒时狡黠的笑，许初言塞满他嘴里的烤肉，还有最后撞进的那个带着消毒水味的怀抱......
　　脚下突然碰到柔软的阻碍。宋闻璟低头，正对上江聿风半睁的眼睛。
　　少年苍白的脸色在晨光中泛着青灰，眼下乌青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一拳，却仍强撑着坐直身体，喉结滚动着问："清醒了？"
　　这声带着晨雾的问候，像根点燃引线的火柴。
　　宋闻璟猛地想起自己昨晚搂着这人脖颈，含糊叫着"妈妈"的糗态，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他慌乱后退时撞倒了茶几上的水杯，玻璃杯在地毯上滚出闷响，惊醒了角落里打盹的猫咪。
　　"你......你怎么睡在沙发上啊？"宋闻璟盯着江聿风皱巴巴的衬衫，那里还留着自己昨夜攥出的褶皱。
　　他不敢直视对方眼睛，余光却瞥见少年腕间露出的医用胶布，突然想起篮球赛那天医务室里，同样的胶布贴在自己掌心。
　　江聿风垂眸整理凌乱的衣领，晨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影。
　　"你说呢？"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捡起滚落的蜂蜜水杯，杯壁残留的甜香混着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昨晚有人抱着我不撒手，非要我扮妈妈讲故事。"
　　这句话让宋闻璟如遭雷击。他踉跄着撞开卫生间的门，冷水哗啦啦冲在脸上，却冲不掉耳后蒸腾的热气。
　　镜中的人双颊绯红，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锁骨，恍惚间竟和昨夜江聿风擦拭自己嘴角时的触感重叠。
　　他抓着洗手台边缘，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江聿风正在收拾他吐脏的地毯，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竟然干出这么丢人的事情......"宋闻璟对着镜子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的热气灼得皮肤发烫。
　　水龙头仍在哗哗作响，冲刷着大理石台面的水痕，却冲不散记忆里那个带着药香的怀抱，和少年拍着他后背哼出的不成调的摇篮曲。
　　燃气灶的火苗在晨光中跃动，江聿风盯着砂锅里翻滚的白粥，瓷勺搅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手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后颈传来阵阵寒意——昨夜为了给宋闻璟掖好毯子，自己在沙发上蜷了整整一夜。
　　玻璃窗外，初升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贴着"重点高中冲刺计划"便签的冰箱门上。
　　指尖触到额头的滚烫时，江聿风只是皱眉将火调小。
　　药瓶在裤袋里硌得生疼，但他只是转身从橱柜里取出卡通小熊杯——那是宋闻璟上周非要买的，说"喝牛奶用这个杯子会变聪明"。
　　瓷杯盛着温热的液体，表面浮着细密的奶皮，与砂锅里氤氲的白雾在晨光中缠绕。
　　宋闻璟推开卫生间门时，蒸腾的水汽裹着柠檬味的沐浴露香。
　　他盯着餐桌上还在冒热气的早餐，玻璃杯下压着的纸条被晨风掀起一角。指尖触到瓷勺的瞬间，记忆突然闪回昨夜——他醉醺醺地抓着江聿风的衣领，而少年用带着药香的手指，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哼歌。
　　"咕嘟咕嘟"喝完牛奶，宋闻璟舀起一勺白粥。米粒在齿间化开的绵软，混着隐隐的冰糖甜味，竟比烧烤店的山珍海味还要熨帖。
　　他望着空荡的厨房，晨光在台面上流淌，突然发现灶台上摆着的胃药，标签上的服用说明被红笔重重圈起。
　　蝉鸣声撕开午休的寂静时，江聿风正趴在课桌上。
　　冷汗浸透了校服领口，化疗后脆弱的免疫系统又开始作祟，太阳穴突突跳动着提醒他该服药了。
　　迷迷糊糊间，嘈杂的人声突然涌进耳膜："江聿风！隔壁班班花的情书！"
　　信封摔在桌面上的闷响惊得他一颤。淡粉色的信笺边缘印着雏菊图案，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江聿风盯着"放学后银杏林见"的字样，突然想起宋闻璟今早喝牛奶时鼓成仓鼠的脸颊。
　　他烦躁地将信封推到一边，额头重新埋进臂弯，却碾到了口袋里的止痛药瓶。
　　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桠在女生裙摆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攥着重新塞回的情书，指尖微微发抖："为什么...连看都不看一眼？"江聿风望着远处操场上打篮球的身影，宋闻璟跳跃的白色球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我有想守护的人。"他的声音混着风声，目光却穿过女生，落在操场围栏外的凤凰花树上。
　　那里挂着宋闻璟上次比赛时遗落的护腕，此刻正随着风轻轻摇晃，像极了昨夜那人搂着他脖子时，手腕上银手链晃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