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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少皞磨成白玉盘,六丁擎出太虚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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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皞磨成白玉盘,六丁擎出太虚宽。
青光千古复万古,留向人间此夜看。
——《玉盘》田昼
“嘿!这一招真是漂亮!不愧是我们!”见到巨兽崩解之景,就连楚常身后的黑影都不由得赞叹道。
但楚常仍是心态如常,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开口说道:“不,我们还没有解决时间回溯这一问题,如果真如乔曦所说,那么我们此刻还在敌人的魂威压制下,还不可以放松警惕!”
而事实也正如楚常所说,他话音刚落,那巨兽尸骸便猛烈炸裂开来,迸射散落在这片天地间,楚常内心当即警铃大作,他舞起一道月华,将自己保护在内,与外界隔离开,提防敌人可能从各个方向袭来的攻击。
可出乎意料的是,楚常并没有遭受预想的猛烈打击,但这并不意味着敌人一动不动,楚常在隔绝一切外界干扰的月夜内,耳边却突然响起了苍凉悲怆呼告声——
“惜……诵以致愍兮,吾发愤以抒情!”
痛心啊,由于进谏而招来不幸,
我要倾诉心中的激情和怨情!
……
楚常当即如遭雷击,月夜轰然破碎,其身影从内部倒飞而出,贯穿身后几座山头。
……
“俾山川以备御兮,命咎繇使听直!”
请山川众神都来听证做陪审啊,
命法官皋陶把是非曲直判明!
……
嵌在山内的楚常还未能有所喘息,便感觉周遭岩块似乎蠕行活动起来,他的身体不断下陷,是这山峦要将他困死在其内!
……
“行不群以巅越兮,又众兆之所咍也。”
行为不同俗随流就要跌跤,
还要受到群小的讥讽嗤笑…
……
楚常正要运起周身月华,体内循环却兀地中断,想要凭借纯粹的气力脱身,却又被怪石阻挠,面对朝自己压来的巨岩,是插翅难逃!
……
纷逢尤以离谤兮,謇不可释也。
心郁邑余侘傺兮,又莫察余之中情。”
一连串的责怪,不断的诽谤啊,
真使我愁肠百结不平难消!
心头愁闷失意潦倒啊,
又有谁理解我心头的苦恼!
……
面对如此险境,楚常咬着牙,口中喷出心头血来,直接以血为剑,将周身束缚尽数化却,自身却不由得吐出几大口鲜血,是周天不畅,内脏受创!
……
“退静默而莫余知兮,进号呼又莫吾闻…”
隐退沉默吧,可谁又明白我呢?
上前呼喊吧,可谁又听我的呼号?
……
“楚常?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而楚常此刻突然又再度听到乔曦的说话声,但这回她那边的声音却若有若无,杂音不断。
“难道她那边也出事了?”楚常不禁如此担忧道,高声疾呼——
……
“申侘傺之烦惑兮,中闷瞀之忳忳。
故众口其铄金兮,初若是而逢殆。
惩于羹者而吹齑兮,何不变此志也?”
一再的失意使我心烦意乱啊,满怀的愁绪呵,难写难描。
因为众口一词可以把黄金熔化啊,当初你就是这样忠诚才遭受到危险。
被汤烫过的人见到凉菜也要吹气,为什么你不肯把初衷改变哪怕一点?
……
在原地嘶吼几回后,楚常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对方操纵了,这意味着对方的灵压已经顺着刚刚的创口,逐渐渗透进他的周身,而最要命的是,他此刻心血失调,血气薄弱,正是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候!
想到这里楚常急忙坐下,要打坐凝气回血,驻守心神!
而就在这时,他耳边又想起了乔曦的声音:“是我!我不是对方的干扰!我是帮你的!!”
……
“欲释阶而登天兮,犹有曩之态也。
骇遽以离心兮,又何以为此伴也?
同极而异路兮,又何以为此援也?”
想不用天梯就打算登天,你的态度一丝没改还像从前。
众人害怕你,不与你同心同德,为什么会和你做伴?
虽同处共事但你们路途各异,又为什么会给你助援?
……
“楚常,听我说!我是来帮你的!!
通过Y的能力,我能看出对方的出招路数,是来自屈原的《九章》,你不可以就这么等对方将楚辞颂完,必须提前在她露出破绽时将它打断!你就与我一同吟诵!”
“好,我相信你,乔……”楚常默不作声,但在心中默念。
……
“矰弋机而在上兮,罻罗张而在下。
设张辟以娱君兮,愿侧身而无所。
欲儃徊以干傺兮,恐重患而离尤。
欲高飞而远集兮,君罔谓汝何之?
欲横奔而失路兮,盖志坚而不忍。
背膺牉以交痛兮,心郁结而纡轸。”
如今这个世道,天上利箭横飞,地上张罗设网。
处处暗设机关陷害,哪里有我立足容身的地方。
我徘徊不去以求留在理想身旁啊,
又怕更大的祸患落在头上。
我想抽身远走高飞啊,又怕良心诬我说:
“你背叛我,要去什么地方?”
想放弃正路像小人那样乱窜啊,
可我一向心坚志专又不忍心。
我的前胸和后背就像裂开一样啊,
我心头郁闷难舒,绞痛难忍!
……
就在楚常闭目倾听乔曦传音时,那颂辞声似乎更为悲怆愤懑,喟然长叹,高声痛呼——
——而楚常就在这一声声悲呼中被炸得皮开肉绽,好比那呼声直接从身体内炸开,炸得他浑身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而哪怕是如此伤势,楚常仍是面不改色,仍在等待乔曦言说下令!
……
“苟余心其端直兮,
虽僻远之何伤?
如果我的心是正直的啊,
虽处穷乡僻壤又有何伤!”
……
而乔曦也没有辜负楚常的期盼,只见楚常身后红光大作,投射出一台播音机的形态!将那悲呼声压下,让楚常耳边再次想起乔曦的声音!且随着她所唱词赋,楚常身上的伤一下子奇迹般好转大半!
……
“深林杳以冥冥兮,猿狖之所居。
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
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
茂密的山林一片阴暗啊,那本是猿猴住的地方。
高峻的大山遮天蔽日啊,山下淫雨霏霏迷迷茫茫。
无边无际的雪花啊飞飞扬扬,布满天空的浓云阴沉无光。
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
我不能改变心志去随波逐流啊,当然就要穷愁潦倒终生。
……
那悲愤声觉察到乔曦的干扰,怒意更甚,其声更哀,楚常只觉得自己就好似真的随着颂声,被困在阴湿暗林不得出,被群山镇压不见天日,只有无尽的寒风将自己冻结在无边雪天里……
……
“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
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
与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
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
忠心的人啊,不被重用,贤明的人求进身也难成功。
伍子胥终遭祸殃啊,比干被剖心不得善终。
纵观历史都是这样啊,我又何苦抱怨今人的行径!
但我要坚持正道而毫不犹豫,
哪怕我一生遭难不见光明!
……
好在此刻乔曦即使出手!她运起戏腔,低吟浅唱,又腔调一转,是怒音高昂!那音浪将迷境冲开,将群山埋葬,将楚常的灵压再度点燃,熊熊燃烧!是此后再无炬火也无妨,我即是唯一的光!
……
“露申辛夷,死林薄兮。
腥臊并御,芳不得薄兮。
阴阳易位,时不当兮。
怀信佗傺,忽乎吾将行兮!”
腥的臊的都被重用啊。
芳的香的却不得靠前。
阴阳错位都颠倒了位置,这世道真是失常大变。
怀抱忠心的人反失意,我还是赶快远走别迟疑!
……
可那悲怆之音不愿如此沉寂,它凄声鹤唳,乔曦的声音便再度离楚常远去!不!居然是这颂声震荡了A·side的空间频率,使得楚常连同所在天地一同朝异空间坠去了!
而那凄哀愤懑之声仍不肯罢休,追击不停哀叹道:
“心郁郁之忧思兮,独永叹乎增伤。
思蹇产之不释兮,曼遭夜之方长。
悲秋风之动容兮,何回极之浮浮。”
心头闷闷一团忧思啊,独自长叹倍增忧伤。
愁思如麻难理难剪啊,夜啊偏偏又这样漫长。
秋风使草木改变了颜色啊,为什么天地也在秋风中浮荡?
……
激烈的空间震荡将楚常压得头晕转向,而在他恍惚失神这段期间,黑夜便已经再度降临,巨蝎群又再度复生,而那猩红狞恶眼就又在其中虎视眈眈!
而那颂声还不满足,咏唱不绝,要彻底切断乔曦与楚常的联络,一点机会也不留!它唱道:
“望北山而流涕兮,临流水而太息。
望孟夏之短夜兮,何晦明之若岁?
惟郢路之辽远兮,魂一夕而九逝。
曾不知路之曲直兮,南指月与列星。
愿径逝而未得兮,魂识路之营营。
何灵魂之信直兮,人之心不与吾心同!
理弱而媒不通兮,尚不知余之从容。”
遥望南山止不住眼泪流淌啊,对着流水我叹息哀伤。
初夏的夜本来很短啊,为什么竟像一年般的长!
想来郢都的路是多么遥远啊,可是魂梦一夜跑九趟。
我不顾道路是弯还是直啊,直奔南方的群星和月亮。
想径直南行识不得路啊,魂灵为找路来往奔忙。
为什么我的心那样正直啊?
别人的心不与我一样。
亲近的人太弱不能为我沟通啊,还不知我心胸磊落坦荡!
……
这般下来,哪怕乔曦再助人心切,也无法与屏蔽过强的楚常沟通了!颂声似乎志得意满,连原本悲戚的调音也带上一次解脱似的快意!
……
“民生禀命,各有所错兮。
定心广志,余何所畏惧兮?
曾伤爰哀,永叹喟兮。
世浑浊莫吾知,人心不可谓兮。
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
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世上众人的命啊,各自的生死早注定。
安下心来放宽怀啊,我又何必惧死恋生?
诉不尽的忧伤止不住的悲哀啊,长吁短叹一声连一声。
世道混浊无人了解我啊,人心难测,看不透啊说不清。
我知道一死已不可免啊,那就不必再吝惜这残生。
告诉你啊,以死守志的先贤,我将加入到你们的行列中!
……
而随着楚常再也听不见乔曦的声音,加之空间荡摆对灵体的妨害,他的心神瞬时被颂声所慑,眼神空洞,就要在颂词的操纵下,自走死路了!
而就在这危机关头,随着一道红光大作,那Y某驾驭的播音机再度重返战场!
……
“欲变节以从俗兮,愧易初而屈志。
独历年而离愍兮,羌凭心犹未化。
宁隐闵而寿考兮,何变易之可为!
知前辙之不遂兮,未改此度。
车既覆而马颠兮,蹇独怀此异路。”
要变节而随流俗,我知耻而有所不敢。
多年来我遭受摧残,毫不减我心中的愤懑。
宁失意而长此终身,我何能如掌之易反?
我明知正路难通,但我不能不走正路。
尽管是车翻而马倒,我依然望着前途!
……
歌声刚落,楚常空洞的眼神就再度散发出光彩!
而乔曦更是乘胜追击,继续歌唱道:
“勒骐骥而更驾兮,造父为我操之,
迁逡次而勿驱兮,聊假日以须是时。”
我再把好马辔上,请造父为我执鞭。
慢慢地走,不必驱驰,让我把光景流连。
“开春发岁兮,白日出之悠悠。
吾将荡志而愉乐兮,遵江夏以娱忧。
揽大薄之芳茝兮,搴长洲之宿莽。
惜吾不及古人兮,吾谁与玩此芳草?
解萹薄与杂菜兮,备以为交佩。
佩缤纷以缭转兮,遂萎绝而离异。
吾且儃徊以娱忧兮,观南人之变态。
窃快在中心兮,扬厥凭而不竢!”
我姑且等待明年,艳阳的春日绵绵。
我要放怀地歌唱,逍遥在江水、夏水之边。
我攀摘灌木中的苻蓠,我采集沙滩上的卷施。
和古人可惜不能同时,摘来香草啊同谁赏识。
采取萹薄与同蔬菜,尽可以纽成环佩。
也未尝不好看一时,终萎谢而遭毁败。
我姑且快乐逍遥,观赏南方人的异态。
只求我心中快活,把愤懑置之度外!
……
这般声下,楚常的神志彻底自浑噩中清醒,重新抢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还记得他的任务,清醒的瞬间立刻闭上双眼,开始未结果敌人的一击作终末铺垫!而乔曦此刻的歌声又是如此的神异,甚至连周围震荡失序堕转的空间,也一同被平复了!而那清越的歌声还在唱道:
“芳与泽其杂糅兮,羌芳华自中出。
纷郁郁其远蒸兮,满内而外扬。
情与质信可保兮,羌居蔽而闻章。
令薜荔以为理兮,惮举趾而缘木。
因芙蓉而为媒兮,惮褰裳而濡足。
登高吾不说兮,入下吾不能。
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与而狐疑。
广遂前画兮,未改此度也。
命则处幽吾将罢兮,愿及白日之未暮也。”
芳香与污秽杂混一起啊,芳花终会卓然自现。
馥郁的芳香必然远扬,内部充实外表自有辉光。
只要真诚的素质长保不亡,声名会突破一切的阻障。
想请薜荔替我说合,又怕走路去攀上树枝。
想采荷花替我媒介,又怕下水打湿了裙子。
登高吧,我不高兴,下水吧,我也不能。
固然是我手足不惯。
我犹豫而心不能定。
完全依照着旧贯,我始终不肯改变。
命该受难我也不管,趁着这日子还未过完!
乔曦一曲唱罢,趁颂声还未复起,连忙向楚常高呼,要他趁此机会立刻出手!
而楚常也终于蓄势完毕,他眼中寒芒大作,马步后撤,发力于脚跟,行于腰际,贯手指尖,是“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好似要将全身劲力轰至“天地之间,九州八极”!
而在空间裂缝观战的乔曦等人,之能看到一道无比皎洁,月华耀世般璀璨的皓魂素魄,以绝顶之势,杀的此界寰宇“豃如地裂,豁若天开”!连遥遥观战的红色播音机屏幕,都被震得缢裂碎开来!而那因振幅频率改变而沉堕坍缩的空间,亦是被这这记杀招轰开了!
此般就正如田昼在《玉盘》中所写,是——
“少皞磨成白玉盘,六丁擎出太虚宽。
青光千古复万古,留向人间此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