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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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慕御丞的呢？
刚洗完澡，浴室还弥漫着热气，苏绵垂头擦干鬓发间的水珠，恍然间发现刘海已经长到能扎到眼睛了。
趁头发还没干，苏绵对着镜子，拿起剪刀熟练地进行修剪。没有头发遮挡住眼睛，苏绵的眼睛得到舒展，能很轻松地看到镜子里的场景，镜子因为热气的原因有了一层水雾，镜中的苏绵若隐若现。
她想起刚上高中时，由于自己没有很快能适应新环境的能力，在新班级里，面对全新陌生的同学她总是唯唯诺诺，不太敢和人沟通，一旦有人主动和她说话，她就会紧张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别人眼里看上去很是奇怪，久而久之便没有什么人靠近她。那时她的刘海已经长到能扎到眼睛，妈妈每天早上都会念叨她几句，说她看上去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有时间去理理头发。
她不听，任由着刘海遮住视线，即使眼睛总是被头发刺得很不舒服，但莫名让苏绵在这个新环境里多了几分安全感，好像她成功的将自己隐藏起来似的。
除了上课学习，她几乎没有在班上和人有过什么交流，听说有些同学甚至是下学期才知道班上有她这么一号人。
苏绵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趁着课间十分钟，去逗逗校园里的小猫小狗，时不时给它们投喂些食物。
苏绵至今依然很清晰的记得那一天，那原本是很稀松平常的一天。下课后她一如既往的准备去投喂小猫小狗，那天的楼道比往常拥挤了些，苏绵只得等待着人群缓慢走下，所以晚了几分钟到达楼下。
小猫小狗通常出没在教学楼旁的小草坪，一般没有什么人会驻足，所以苏绵可以尽情地享受她一个人的时光。
只是那天不同。
少年身着宽松的运动服，面色红润，微微喘着粗气，鬓发间有些许汗珠，像是刚刚运动结束。他的身前有个装有猫粮的小碗，头微倾，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俊俏的侧脸。他半蹲着，轻轻抚摸着校园里常见的那只小花猫，好看的杏仁眼低垂，眉眼间满含笑意，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亮眼。
“小花乖，我来给你喂食了。”
少年的语气平静而又温柔，小花猫回应般乖巧地蹭了蹭少年的手心，然后上前一步，低头开始吃食。
“喂！慕御丞回去咯！”不远处一群男孩在冲他挥手。
少年抬眸起身：“来啦！”
他小跑过去，卷起一阵风。他融入人群后同身边的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他们那群人有说有笑的，具体说些什么苏绵听不太清，只觉得这个叫慕御丞的男孩高挑的身形在那一群人里格外的显眼。
苏绵不自觉缩在教学楼的柱子后面，默默地注视着。她突然很讨厌自己过长的刘海，在她睁眼时传来阵阵痛意，让她不得不频繁眨眼。周身吵闹的人群顿时变得万籁俱寂，呼吸变得急促，苏绵只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这是苏绵第一次切实地感受什么叫意气风发的少年。从那之后刘海再也没有长到能遮住眼睛，那个叫慕御丞的男孩就此住进了她的心房。
——
晚上八点，冬季的北方彼时已经漆黑一片。
今天不用加班，太好了。慕御丞长期忧郁的心情得到舒缓，感觉尸体暖暖的。
奖励自己吃顿夜宵吧。他想。
这大概是他在这平静如死水的日子里唯一能找到乐趣的事情，就是奖励自己吃顿好吃的。慕御丞简单的在网上浏览一番，随机决定去距离他较远的安楠区吃点东西。
安楠区是C市政府重点开发的新城区，由于慕御丞租的房子和工作的地方都位于老城区——牧尧区，而牧尧区往返安楠区需要两三个小时，再加上慕御丞不太喜欢出门，闲时大部分都宅在家里，所以他很少去安楠区。
今天难得心情还行，时间充足，那就去远一点的地方晃悠一下吧。
地铁到站已经晚上九点将近十点的样子，看着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不由得唏嘘，果然还是新城区热闹，在牧尧区这个点大部分店面都打烊关门了。
冬天的北方日照时间短，所以大部分商家还是只做早上的生意。只是安楠区不似牧尧区那么安静，慕御丞打开导航，准备去刚刚看好的餐厅美美小吃一顿。
“那个……”
微弱的触感从身后传来，他回眸。
只见一位矮他半截的女孩一只手悬在半空，好像是刚刚戳他的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妆容精致，楚楚动人的面容腼腆又羞涩，眼睛不自然地飘移，说出嘴里的话似乎下定很大的决心：“帅哥可以加下你的微信吗？”
“那个……慕御丞我喜欢你！”
与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合，那个容姿端丽的女孩也是这样支支吾吾，羞涩到难为情地向他告白。当时他觉得，这个漂亮女孩好真诚，真可爱。
“不了。”他冷漠回绝，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但是现在的他只觉得，好讨厌，真烦人。
安楠区的路错综复杂，由于是C市经济发展的主要中心，土地寸土寸金，因此店面小而多，马路乱也窄。即使跟着导航，慕御丞也眼花缭乱的走错了很多次。
几番周折终于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烧烤店，是藏在居民巷子里的小店铺，与热闹的街道间隔不远，只是相对更偏僻一些。
虽然这家规模店铺不大，但店内已经满客了，里面热气腾腾的充满着烟火气息，门口内侧还坐着一堆正在排队的人。
慕御丞顿时感觉自己的尸体还是冷些比较好，不然就不会这么麻烦了。算了这么远，来都来了，还是等一下吧。
他取了个号，选择在店外等候，透透气。
慕御丞熟练地点燃一根烟，火星缓慢燃烧，空气飘起浓浓的烟雾。北方的室外不比室内，很冷，大概到零下十几二十度的样子，他任由着寒风侵蚀他的身体，抽上一根寂寞的烟。
成年人排解孤独的方式，大概就是这样。
“喵……”
脚边传来微弱的声音，慕御丞马上把烟熄灭。
一只已经瘦成皮包骨的小猫颤颤巍巍地走到他脚边，白色的猫毛已经脏兮兮的，似乎被烟头烫过，还秃了几块，一只如同蓝宝石的眼睛好奇地仰头看他，另一只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了。它的右前腿似乎受伤，只能用三条腿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很是可怜。
“喵……”
它虚弱的叫喊声刺痛慕御丞的心。好可怜啊，这么可爱的小猫被人活生生地虐待成这副模样。
他惯性地半蹲下身，抚摸着它。
这只小猫不同于平常野猫的野性，它似乎知道对方没有敌意，非常顺从。
虽然我连自己都养不好，但你也和我一样，莫名受人恶意摧残吧，真可怜啊。慕御丞垂眸，难得闪过一丝情绪。他拿起手机，搜索离这附近最近的宠物医院。
——
快到十一点了，冬天的时候会比平常早些关门，十点半是苏绵店里的下班时间，苏绵则会晚点走，整理好一天里用过的工具才关门回家。
一般十点之后就不会再有客人来的。但是这天——
门被推开，一阵冷空气传来，苏绵知道有客人来了，此时她正背对着门整理柜架：“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准备关……”
回眸，是一个抱着小猫的男人，纤瘦高挑的身材很好的撑起黑色的羊绒大衣。光洁白皙的脸庞，高挺的鼻，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黑亮垂直的发遮住了他的眉毛，细长的杏仁眼深邃无光，仿佛希腊神话中望着水仙花死去的美少年。
苏绵欲言又止，所有的场景被虚化，此刻她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与高中时期有了些许细微的变化，气质好像与以前的他截然相反，但苏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个她日日夜夜，朝思暮念的少年。
慕御丞见她迟迟没有说完，开口道：“你好医生，情况紧急，可以给我看看这只小猫吗？”
苏绵这才回神，视线转移至他怀中的小猫。
这只小猫已经奄奄一息，它只能用仅剩的力气虚弱地眨着眼睛。
苏绵面色阴沉，接过小猫，走进手术室。她将刚才所有的少女情怀抛在脑后，严肃道：“请你做好这只小猫随时会去喵星的准备。”
——
慕御丞端坐在手术室外，他知道小猫的危险，但他现在除了默默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作为建筑师的慕御丞本能的观察起医院周围的环境，医院规模不大，只有一个手术室，手术室外是摆满各种宠物用品的柜架。看来是一家综合宠物店。
店内暖气十足，墙面和柜架上采用大量暖黄色和卡通涂鸦，给原本应该冷冰冰的医院增添了几分生机勃勃的朝气。
这家店好像叫童心，这家店的店主从装修风格上看起来不是很成熟。慕御丞心想。
手术室灯灭已经十二点以后了。
苏绵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猫，对慕御丞说：“这孩子左眼细菌感染，右前腿人为骨折，多处被烟头烫伤导致皮肤真菌感染，还有些发烧，再晚送过来一会儿怕是活不长了，还好你送过来及时。”
她松了口气，继续道：“目前小猫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我给它右前腿打了几个骨钉，接下来就是定期过来复查，痊愈后和正常猫咪没有两样，我等会会给小猫开两种药，一种口服的，一种涂抹的，你按时治疗就好。”
“对了，这只小猫叫什么名字啊？我要给它开个病例单。”在工作领域苏绵总是尽职尽责的认真。
名字吗……慕御丞思考，他其实并没有做好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准备，自己生活都乱七八糟的。但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他在寂寥的长夜下于心不忍救下了它，也许现在他这个状态养一只宠物也不错。
既然他是在冬天捡到这只白绒绒的小家伙，那就叫……
“雪丸。”他道。
“好的。”苏绵应下，从柜架上的瓶瓶罐罐里拿出几盒，细心地标记好服用的时间和次数，转头打开电脑登记信息。
看着眼前这个无比专注的女孩，慕御丞感觉自己找到了一家不错的宠物医院。于是趁着间隙挑选宠物所需要的一些日常用品，对于新生命的到来，总要有些仪式感。
电脑最后一个确认键按下，信息成功登入。苏绵恍然想起，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是慕御丞！她刚刚竟然流利的和他说了那么多话！递猫猫的时候好像还碰到他的手了！
忽地苏绵觉得全身发热，近乎晕厥。
“你好医生，一共多少钱？”挑选完毕，慕御丞准备结账。
“那……那个……”苏绵眼睛打转，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说话好不利索：“你……你是……”
慕御丞皱眉狐疑，怎么感觉这个医生像换了个人。
“你是慕御丞同学吗！”苏绵鼓足勇气，僵硬地站立住，惊涛骇浪在心中翻滚，表情却强装镇定：“我……我是苏绵！你还记得我吗？”
话闭，慕御丞只觉头顶雷霆交错，晴天霹雳，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快速逃离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