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归一镇（二） 东启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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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萼新香梅落后。暗叶藏鸦，苒苒垂亭牖。朦胧斜日透。客舍青青，特地添明秀。
宁鸾轻巧地翻身下马，素衣翻腾若谪仙。
她不轻不重地在马背拍一掌：“这两天路程辛苦你了，豆花。”
那匹花点枣红马用头亲昵地蹭了蹭少女的掌心，随后低低啼鸣一声，调头朝驿站马棚奔去。
宁鸾转身面对渭城的方向，纤细苍白的手指拨开帷帽，露出一双冰眸，她洒落目光随意望去。
只见街巷市集、市井平民、烟火人间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如同一轴缤纷长卷在她眼前铺展开，唯独那世家贵族的乌头门还紧紧闭锁，矜持着，庄严而浮华。百姓窥不见乌头门内，天上的归鸦却能轻易鸟瞰。
彼时晚风拂面，吹去一路风尘仆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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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晚篱独自在街道闲逛，这次没带上侍从，身边空荡不少。
她刚咬了块手中香气四溢的烧饼，却听见有人喊道。
“马受惊啦！快闪开呀！”
人们四下逃窜。
猛然回首，一匹枣红马四蹄翻飞，向她极速奔来。
千钧一发之际，腰间被突如其来的纤手稳住，旋即被那人动作流利地放到旁边面摊的桌子上。
素衣女子行完事紧接着就去追马，人已去，空气中还弥留暗暗药香与幽幽冷气。
“喂喂喂！这还有人呢，下来！”吃面大哥不耐烦地用筷子敲碗边，叮叮当当直作响。
她狠狠剐了眼大哥，对方被剐得心里发毛，假装若无其事地埋头接着吃面。
轩辕晚篱低头心不在焉地掸着襦裙表面的灰尘，耳畔哄哄的马蹄声愈来愈近，她抬头扫视，素衣女子纵马折返回来，稳稳勒马，随后疾走到她面前。
“实在对不起，我的马受……受惊吓着姑娘了。”宁鸾小口喘着气，断断续续道。
“无事，虽说你的马吓到了本……我，但方才。”她话锋一转，“刚刚是不是你救了我？”
宁鸾无声点头。
轩辕晚篱陡然扬起唇角，两眼一亮，粉白细嫩的小脸添上几分欣喜。
“感谢少侠出手相救！”
“少、侠？”宁鸾一字一顿道。
“姐姐这身装扮英姿飒爽一看就是闯荡江湖的啊！”
“打住，我可不是什么少侠。”
“那少侠姐姐可否交个朋友？”
轩辕晚篱心里乐开了花。她腻烦透了宫里那些循规蹈矩的旧东西，所以想要多体验曾经触之不及的新鲜事物，能够结交江湖友人或只要不是宫里的都行。
“帝姬失踪”，估计皇宫那早炸锅了。逃出皇宫唯一惊悚的是前些日子撞见卫迟，好在卫迟答应她会守住秘密。
“抱歉姑娘，我来渭城办事，并非本地人，不多唠叨，我得走了。”
“敢问少侠姐姐从哪来？”
“京城。”宁鸾沉着脸，“我不是……”
“好呀！”帝姬窃喜地一把搂住宁鸾的胳膊就往别处拽，“真巧我也是京城来的～人生地不熟那就结伴而行吧～正好到晌午了一起吃点东西吧～如何称呼少侠姐姐呢～”
宁鸾实在拗不过，就这样不情不愿地被“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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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将至，暑气渐退。
卫迟托着脸，漫不经心地翻阅膝上的书籍，他懒懒掀起眼皮，透过眼前秋意浓浓的窗柩观摩园中秋景。
片片落叶划过视线，树影斑驳的墙上闪过一道人影。
不一会，银禽敲门进来。
“帝姬在外面吃午饭，邀请主上一同前往，而且特意强调有客人。”
“你去看住她，就说我歇息了，帝姬要是磕着碰着，她爹准怪罪到我头上。”少年语气略带讥讽，边说边摩挲右手食指上的白玉指环。
等银禽奉命离开，卫迟往背后软垫一靠，阖上眼睑，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卫迟还是低估了轩辕珏对轩辕晚篱的溺爱程度。他从卫迟那得知轩辕晚篱跑到渭城逍遥，没有立即将人召回，先确认卫迟也在渭城，翌日便寄来一封信，信中表明让卫迟照看轩辕晚篱在渭城游玩几日。
奉俞司水利工程表面上貌似和身为权臣的卫迟没半毛钱关系，但实际上，这位九千岁没少赞助这个花费重多人力、财力、物力的水利工程。
而这么多日过去，新上任的方司空那边仍没有进展，他可不会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银子打水漂。所以，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探究奉俞司事件。
但是，帝姬的出现严重耽搁了调查进度。
卫迟倚坐在金丝蹋上阖眼假寐，面前的沉香炉烟雾缭绕，朦胧了俊美的睡颜。
“主上，客人似乎是宁小姐……”
他神情不悦地撇向银禽：“她怎么在这？”
银禽摇摇头。
“走，真帝姬和假帝姬会面的精彩场景我可不想错过。”卫迟嘴角挂笑，起身朝外走去，银禽紧随其后。
酒馆里客似云来，传杯弄盏声嘈杂连连。
“奇怪，我分明看见银禽来了，怎么一会功夫人不见了。”轩辕晚篱东张西望，目光锁定到两人身上，她坐起身挥手，“这边这边！”
宁鸾面无表情地坐在轩辕晚篱对面，她眼眸微垂，一角鸦青衣袍扫过视线，来人落座左侧，她感到另一侧也有人坐下。
她仰头望去，看清少年的长相，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诧，又很快恢复平静。
“介绍下，这位姐姐叫阿逢。阿逢，他是卫迟。”
卫迟戏谑地弯起唇角，不紧不慢地提起水壶，欲要往宁鸾的杯盏里斟茶水。
“不用，我自己来。”宁鸾从容掩住杯口。
卫迟未予理会，待茶水蓄满，才道：“阿逢？”
宁鸾轻嗯一声，“表字阿逢。”
青衣少年没再继续追问，屈指叩响桌面，清脆的敲击声引来店小二笑脸相迎。
“客官，您这桌已经点过了，我们尽量快些。”
宁鸾神色淡然若兰，杯沿抵在唇边，思绪再度飘到那日宴会上。她看不透卫迟的举动是在帮自己解围，还是故意为难。现在，她逐渐嗅出一丝试探的意味，试探？卫迟在试探什么？
虽说经此一事，宁家人对自己的态度明显转变不少，但浮云短暂罢了，惺惺作态的样子更令她不适。
菜肴悉数端上，这家倒是实在，分量很足，盛菜的器具也大。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八宝葫芦鸭，一小碟凉拌皮蛋，再有盘清蒸鲈鱼。
上菜的小二前一秒刚走，下一秒，邻桌的轻年男子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滑倒在地，头刚好擦过帝姬的脚裸。
帝姬低头撞见那双死不瞑目的浑浊眼眸，正直勾勾地盯视自己，她惊恐地放下筷子，绕去宁鸾身后。
三人几乎同时起身，立即警惕起来。宁鸾轻抚身后人瑟瑟发抖的袖口，卫迟则是阔步上前，蹲身查看，手指还未抵在鼻底下探气息，不知看见了什么东西，手上的动作顿住，眸子一暗。
“有人报官吗。”他淡淡道，不见一丝情绪起伏。
“银禽已经去了，卫迟，人现在怎么样？”宁鸾问道。
“死了。”旁人窥不见他此时阴沉的表情。
闻言，起初探头探脑只知寻乐的众人顿时变得惶恐躁乱。
“死了？不可能！我刚刚亲眼目睹他走进这家店里，再说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说死就去了呢。”群众里有个黑脸糙汉子跳出来。
一位气质斐然的妇人说：“我认识这人，他叫萧免良，家中开纺织铺，在整条街算小有名气吧，但为人处世不行，嗜赌成性，还欠我钱呢。”
“这店吃死人说明有问题啊，我们也吃了这家食，会不会……”老者此话一出，引得有人不满。
“你这老不死的瞎扯谈，要是有问题你还能生龙活虎的？咒自己别带上别人！”
“老板在哪？”那双极其深邃的黑眸扫视一圈人群，所有人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噎住，空气顿时凝滞。
“我就是老板。”男人身着暗黑长衫，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耳垂肥大，长了一张标准的富贵脸。
少年抱臂而立，薄唇轻启：“官府的人马上到，要是问什么，你给我一五一十回答。”
男人的头沉重地点了下。
半炷香时间后，就听酒馆外响起一阵勒马之声，十几名身穿飞鱼服的捕快匆匆赶来，百姓纷纷为其让道，店内霎时间肃清。
为首的缁衣捕头叫柳臻，他负手在背后，面露严肃，光看上去就令人望而生畏。
“六扇门办案，闲人速速离开。”一个吊眼捕快吼道。
其余人被打发走了，只扣留下距离萧免良较近的三桌和店老板。分别是前桌、后桌和西面邻桌，萧免良前面的是宁鸾一桌人，后坐的人正是第一个出来说话的黑脸汉，左边坐了一对紫衣母女。
两捕快检查完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就跑到捕头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话，神色异常慌张。
不知捕快对领头说了什么，柳臻听完，脸上刷的一下变得煞白。
宁鸾一直保持默不作声，在旁边察言观色，她洞察秋毫的眸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捕快看见了什么？那具尸体上到底有什么？捕头又听到了什么？
“你看见了尸斑，我说的没错吧，小捕快？”耳畔响起少年冷淡的声音。
那句话似一股电流传过宁鸾大脑，她侧目而视，刚好瞥见卫迟上扬的嘴角。
卫迟用余光撇见宁鸾投来的眼光，他接着道：“请问这位大哥，你是几时看见萧免良走进酒馆的？”
“呃……大概在午时。”
“一盏茶左右后，萧免良倒地了，我在他脖颈发现几处尸斑。人死后至少一个时辰才会出现尸斑，至多两个时辰，而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丧尸这种无稽之谈不去考虑。就算截止到你们查验尸体为止，也远没有一个时辰。”
“他身上毫发无伤，所以不可能为他杀，只有中毒而亡的可能。”六扇门的捕头张了张嘴欲说话，可卫迟自顾自地说下去，没给他机会，“他的症状和一种新出世的疫疾十分相似，那种疾病原本只在一个地方小部分传播，症状与萧免良现在的如出一辙。轻则身体抱恙，重则暴毙而亡，只不过，死亡顺序与自然死亡顺序恰恰相反。”
“你是何人？从哪得知有关奉俞司的事？”捕头突然抬高嗓音。
卫迟蹙眉道：“六扇门刑部无权干涉水利工程。”
“对这个疫疾了如指掌，你到底是谁？”
“与你无关，再不解决眼下的案子，估计萧免良都要烂成泥了。”他嗤笑一声。
柳臻气得七窍生烟，说着便命令捕快要押下卫迟，银禽横剑一挡：“大胆！这是国公卫大人！”
那几个捕快脑袋一嗡，面面相觑，显然是没听过这人。
可刚刚盛气凌人的柳臻却吓软了腿，扑通一声瘫跪在地。
“卫、卫大人！刚刚没认出来是您，冒犯了冒犯了……”
其他人被柳臻突如其来的这一下吓破了胆，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这是京城那位九千岁。
轩辕晚篱悄悄观察宁鸾的情绪，见少女始终不为所动，才松了口气。
因为她胡编乱造，称卫迟是他表哥，自己表哥就是个杀猪的。却没想这么快卫迟的身份就暴露了。
萧免良在死前喝了一盏茶和一罐松花酒，茶没有问题，宁鸾同样喝了一盏并无异常。所以问题就出在松花酒上。
老板惨白着脸，被两名捕快架住胳膊，字句颤抖着从他齿尖逸出：“有个镇子，叫什么……归一镇，他们那块专产酒水，价格又便宜，我一时起了贪心，昨天第一次从那引进了三批松花酒，没想到……”
卫迟闻言，垂下眸似在思索，他轻声复述：
“归一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归一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