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成了前夫的老板》丽贝卡卡

2、第 2 章 “闫郁青，

　　“闫郁青，我们离婚吧。”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的早上，许睦突然开口。

　　这是她当天说的第一句话。

　　闫郁青正把咖啡豆倒进手摇磨豆机。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回应许睦的是咖啡豆被研磨成颗粒的声音，空气中弥散着一点苦味。

　　上学的时候许睦就喜欢看闫郁青喝咖啡的样子。通常是在假期，大家打着一起自习的名义聚在咖啡馆看小说和电影。闫郁青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底沉积着一些青色，长而浓密的睫毛又投下阴影，衬得皮肤泛着病态的白。闫郁青的固定搭配是冰美式配华夫饼，瘦长的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吨吨吨像喝水般一口喝掉小半杯咖啡，然后又急吼吼地放下杯子攥紧拳头，被冻得龇牙咧嘴。

　　“你真是困死鬼投胎！”许睦瞪着他，趁他还没缓过劲来的时候切走华夫饼上巧克力酱最多的那块。

　　这一年许睦刚上高一，闫郁青和许龄上高三，是同班同学。更具体来说，两个人坐同桌。是那种经典搭配，班上最文静最聪明的女孩，和班上最散漫偏偏又长了颗机灵脑袋的男孩。老师对总在课堂上呼呼大睡的闫郁青无能为力，寄希望于许龄能捞他一把。

　　哪怕能在他睡觉时能用圆珠笔扎一下他的胳膊呢？连闫郁青也忍不住这样期待，但许龄才不理他。

　　数学课上，闫郁青睡得迷迷糊糊，朦胧间看见许龄的桌面下伸出一根细细的线。他循着线往上看，穿过许龄齐肩的黑发，线消失在耳侧，就像一滴雨水悄无声息地汇入大海。

　　闫郁青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对许龄产生好奇的。看到她时，他总忍不住去想象那根线所传送给她的东西。她一举一动在闫郁青看来都带上了背景音乐。她会听什么呢？流行，摇滚，爵士，或者吵得人耳朵疼的实验音乐。闫郁青猜不出来，许龄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前方，笔尖划过纸面，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没有老师能不喜欢许龄这样的学生，认真，专注，高中三年填鸭似的重复了无数遍的知识点也听得津津有味。但闫郁青知道，许龄不是这样。至少不是老师们所想象到的那个“好孩子”。

　　有时候他假装睡得胳膊麻了，换个姿势，把头转向朝着许龄的那侧，大半张脸仍埋在臂弯里，眼角余光大费周章地攀过桌子上层层叠叠的书本，落在许龄的笔记本上。

　　她有时在画一只小鸟，有时是占满整页纸的鲜花。还有几次是一些挣扎着的，扭曲着的人影。

　　抬头看向许睦的时候，闫郁青突然又想起了许龄画在本子上的人影。他已经很久不去想这些了。他看得出许睦正竭力维持平静，说出“离婚”这个词的时候，声调没有任何变化，表情也不比谈论早餐吃麦片还是喝豆浆时更严肃。

　　但问题或许就在于这种平静。就像他始终不知道在学生时代的课堂上许龄到底在听什么音乐，现在他也只能去想象，灌满许睦耳朵的会是尖叫，哭喊还是狂风骤雨。

　　蒸汽喷薄而出，热水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闫郁青把咖啡粉扫进滤纸里，缓缓把水注入杯中。提着水壶的手转过一圈又一圈，时间似是被拉长了，许睦盯着闫郁青筋骨分明的手，简直要怀疑他让时光停驻不前，又把她困在咖啡杯里，不断榨出带着酸涩的苦味。恍惚间许睦断定，闫郁青是蛊惑人心的魔鬼，他以这种苦味为食。

　　“闫郁青，我们离婚吧。”许睦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她在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说的第二句话。有情人本该在这样的时刻不厌其烦地重复真假掺半的甜蜜誓言，但她却像一个节节败退又强撑着面子的将军般，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单方面宣布战争的停止。

　　话音落下，在短暂的沉默时刻，许睦又想起了两人年少时在咖啡馆度过的时光。那时候闫郁青站没站样，坐没坐样，瘫在沙发里就像一块融化了的雪糕。但她总觉得，他的灵魂像阳光下的琴叶榕那样舒展。面前的咖啡还剩半杯，他神神秘秘地打开笔盒，里面整整齐齐躺了一排速溶咖啡。

　　“你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许睦被噎住了。

　　“拜托，大姐，我可不想再花40块钱去买两杯咖啡了，钱得用在刀刃上。”他把两袋速溶咖啡倒进剩下的半杯美式里，把包装袋折成细长的一条，伸进杯里匆匆搅拌了几下，又像大人们喝啤酒般，举杯，仰头，干脆地一饮而尽。

　　“今天净赚40块钱。”他总是困倦的双眼终于睁大了些，得意洋洋地盯着许睦，像一只藏了玩具的小狗。“走吧，大姐，带你去看电影。”

　　“谁是你大姐啊！”许睦虽然嫌弃，但心里很喜欢“大姐”这个称呼。在更多人的口中，她总是许龄的妹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咖啡吗？”闫郁青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一是当功能性饮料喝，二是喜欢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他微颤的指尖轻轻戳在许睦的额头上，留下稍纵即逝的冰冷触感。他还告诉许睦，他的指尖这样冷，是因为喝过咖啡后，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在加速涌向他的心脏。

　　“喝咖啡吗？”闫郁青打断了许睦的回想。他递来一只马克杯，那是两人结婚时朋友送的礼物，本来是一对，后来许睦洗碗时不小心打破了自己的那只。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身形挺拔，沉默寡言的男人与记忆中的少年对应上。入口的手磨咖啡也与从前弥漫着奶香与糖精味的速溶咖啡完全不同。她至今仍不知道如何品味这种苦味。

　　许睦放下杯子。“闫郁青，我说，我们……”全身的血液加速涌向心脏，许睦前所未有地体会到曾经的少年人对她说的感觉。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和撞入爱情的感觉有什么不同呢？许睦怀疑连闫郁青都分辨不出。

　　“好啊，我们离婚。”抢在许睦说出那两个字之前，闫郁青突然开口。

　　然后他拿过杯子，一饮而尽，转身去洗碗台冲洗杯子。水流冲撞杯身，发出杂乱的声响。许睦的脚步声就在这样的嘈杂中渐渐隐去了。闫郁青的手指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口腔里泛出一波又一波细碎的疼痛，似是有一颗小小的心脏要跳动着撕开他的喉咙。

　　他不敢说烫伤自己的是那杯咖啡还是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