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志》滢滢秋水寒

2、第一章

　　第一章
　　新年伊始，天气还有些古怪，大雪纷纷，街上行人都行色匆匆。唯独坐落西市的这家茶楼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楼外时不时有马车走过，车辙在白皑皑的雪上留下印记。秋茗楼的三楼雅座里欢声笑语，窗外雨雪纷飞，屋内桂馥兰馨。

　　沈明奕举起茶杯：“恭喜裴兄，高中探花！在下以茶代酒，祝愿裴兄今后仕途顺遂。“众人闻言皆举起茶杯一同庆贺到。裴景明颔首，接着笑道：”以后任需仰仗诸位。”

　　话音刚落，便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
　　“阿兄，已经是酉时了，时候不早了，今日家中还有客人呢。”裴景明听到是自己的妹妹，便让她进来了。裴舒颜缓缓推开门，屋中皆是兄长的朋友，她有些拘束。裴景明似乎是瞧出了裴舒颜的不自在，便也匆匆结束了这场聚会。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裴景明望着裴舒颜不禁笑道：“今日府中有客人啊？我怎么不知这事。”裴舒颜脸颊微红，有些紧张地不敢看裴景明，随后撩起马车帘任寒风拂过脸颊，微红的脸颊渐渐恢复原来的模样。
　　“兄长最近太忙，不知道也正常。”说完还冲裴景明挤出个笑容。

　　裴景明不再追问，心中已了然。抚军将军宋郴大败北疆班师回朝，宋郴与裴景明的父亲是故交。而宋郴的长子宋迟与裴氏兄妹二人一同长大，自幼相识。如今宋郴回京都，宋迟自然也会回来。

　　马车缓缓停下，裴舒颜下了马车便赶忙回府中。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春夏有些焦急，额头上还有汗珠。
　　裴舒颜不解，连忙问春夏：“发生什么了，你怎么这么慌张。”
　　“小姐你若是再晚来一步，可就见不到宋少爷了！”春夏慌慌张张的解释道，却让裴舒颜更加一知半解。
　　她赶忙追问：“为何？”
　　“宋将军说今日府中有家宴，与老爷来叙会旧就走了。眼下估计快了。”

　　裴舒颜来不及歇上片刻，便赶忙往正厅赶去。她与宋迟已有两年未见，他们自幼一同长大，与她而言宋迟同裴景明一样是自己的兄长，但却又有些不一样，可这种不一样裴舒颜也说不清。

　　“舒颜！”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裴舒颜愣了愣，随后便循着声音来源出望去。只见一位身影修长的男子，他穿着一件白袍，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黑色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少年嘴角带笑，双眸炯炯有神。见裴舒颜向着望来，便赶忙疾步走去。

　　“舒颜，好久不见。”宋迟原本就是来找裴舒颜的，因为今日没法留在裴府吃饭，只好趁着父亲与裴伯父闲谈的时候找借口离开，但又碍于不方便，只好在花园闲逛。没成想居然真的碰见裴舒颜了。眼前的女子同两年前变化不大，依旧眉目温和。

　　裴舒颜有些吃惊，“宋迟！你怎么在花园啊，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
　　“对啊，你两年前随宋伯父出征前说好的，等你回来要与我和兄长一同吃饭的。”
　　“我记得，只是今日府中有家宴，我无法推脱。等下次，我一定带舒颜妹妹吃顿好的。”宋迟有些不好意思，慌忙解释到。
　　“好吧，那你可欠我一顿饭哦。”裴舒颜可能因为先前急着去正厅，跑的有些着急，现下还喘着气。宋迟便同她一同坐在亭子里歇息。

　　“宋迟，你在边疆这两年过的怎么样啊？”裴舒颜好奇的问道。
　　“边疆风沙很大，还有外敌滋扰。但边疆有着在京都看不到的风景。可以看到诗中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色。”
　　“你以后可以带我去看看吗？”裴舒颜望向宋迟，期待着他的回答。
　　“当然，若是以后天下太平，舒颜妹妹想去哪，兄长都带你去。”宋迟看着眼前的女孩，温柔的说道。裴舒颜闻言望着宋迟，有些微微慌神。

　　雪渐渐小了，不似先前凶猛。二人坐在亭子中闲谈许久，裴舒颜的双手有些发凉，时不时朝着自己的小手哈气。
　　“舒颜妹妹可是冷了？”宋迟瞧见她方才的举动，有些关心的询问道。
　　“我还好，可能是这风吹的。”
　　宋迟见她穿的单薄便说：“估计家父与裴伯父也快结束了，不如我们也一起去正厅吧。”
　　裴舒颜点了点头，便起身欲往正厅方向走去，却突然被一件柔软温暖的披风罩上。
　　“披上吧，你这件披风太单了，我的暖和些。”宋迟看着裴舒颜，一双桃花眼温和的看着她。
　　“谢谢。”裴舒颜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别扭的道了句谢。说完便快步朝正厅走去。宋迟也赶忙跟上。

　　两人到了正厅门口，便瞧见裴景明在门口踱步。
　　“兄长，你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去。”裴舒颜问道。
　　“父亲说有要事与宋伯父相商，便让我出来了。我正欲去寻你们呢。宋清嘉，你可真不厚道，说好这次回来要一同吃饭呢。”裴景明朝着宋迟打趣道。
　　宋迟笑着解释，裴舒颜也赶忙出来打岔。“兄长，宋迟都说了改日请，改日。”
　　“你呀！”裴景明无奈的摇摇头，“我与宋迟许久未见，有许多话要说，裴舒颜你自己去玩会吧。”裴舒颜有些不高兴，“我与宋迟也是许久未见啊，兄长怎么这般自私。”说完便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惹得裴景明与宋迟二人哭笑不得，只好让她留了下来。

　　“刚回京，就听说明晦兄高中，宋迟向裴兄道喜了。”
　　“宋清嘉，你这次回来，怎么这般客气。我可是听说宋小将军这次亲自上阵指挥大破敌军呢，连宋伯父都夸赞呢。”裴景明一脸笑意。
　　“裴兄年少有为，堪称吾辈楷模啊！”宋迟赶忙回击。
　　裴舒颜看不下去了，“我说二位，这就是你们说的许久未见要说的话啊。”裴景明与宋迟相视一笑，不再互相打趣。

　　正厅那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下来，屋门缓缓打开。宋郴与裴铭一同走了出来，瞧见三位小辈都站在门外。
　　“天色不早了，裴铭兄我们下次再聊，今日府中家宴，还需我早些回去呢。“宋郴朝着裴铭再次解释道。
　　“宋兄客气了，我们有机会再聚。“说罢，便瞧见裴舒颜裹着件深灰色的披风。
　　“舒颜，这件披风是宋迟的吧？“
　　“裴伯父，刚才在后院与舒颜聊天时，她有些冷，我就给她披上了。“宋迟淡淡的解释道，裴舒颜点头以表示赞同。
　　裴舒颜连忙解下披风还给宋迟，“谢谢宋迟兄长，兄长可要记得你与我们的约定啊。”说完便望着宋迟，等着他的答复。
　　宋迟接过披风微微颔首，随后便与宋郴一同离开了。

　　“我说大小姐，人家都走远了。你再在这看会，那马车都到将军府了。”裴景明看着裴舒颜以一种及其挑衅的语气说出来。

　　裴舒颜有些恼火，默默转过身不再理会裴景明。裴景明见她没有反驳自己，知道裴舒颜这回可能真的生气了，便赶忙追上她，想要解释。

　　“父亲，阿兄欺负我。”裴舒颜跑到正厅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心疼。裴景明苦笑，暗道这回是他大意了，无奈之下只好当着父亲的面给这位大小姐赔礼道歉，虽然内心很不情愿。

　　裴舒颜欣然接受，以方才裴景明同样的语气说到：“没关系的，阿兄。你妹妹我原谅你了。”说完便走出正厅。
　　裴景明无奈叹气，随后说到：“你可别走远了，一会就吃饭了。“
　　“知道了！“

　　雪已经停了，积雪还未很深。天空有些暗沉，似乎还有一场大暴雪。裴舒颜在漫无目的的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先前与宋迟闲谈的地方。她看着眼前的场景，思绪一下飘到了两年前。那是宋迟随父出征前夕，他们兄妹二人与宋迟在亭中喝茶。

　　“宋迟，这次北疆来势汹汹，你与伯父要小心啊。”裴景明有些担忧的说到。
　　“北疆选择在这个时候侵扰边疆，便是因为新帝刚刚登基。如此乘人之危实在可恨。”宋迟眉头微蹙，似乎是对这类宵小之徒行为的不耻。
　　裴舒颜安静的坐在一旁默默的喝着茶，过来好半晌才开口问了句：“那宋迟兄长你何时回来啊？”
　　宋迟转头看着裴舒颜，温柔的说道：“我也不知，边疆战事吃紧，可能要个一年半载，也许会更久。”
　　裴舒颜低着头不再说话，手指摩挲着茶杯杯沿。
　　宋迟瞧见她失落的表情，便赶忙说到：“舒颜妹妹，若是我平安归来便请你和明晦兄一起吃饭好不好，就去你最喜欢吃的那家酒楼。”
　　裴舒颜知道宋迟是为家国大义，便不再任性，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三人坐在亭子中，心情沉重，各怀心事却都没有说出口……
　　没成想，再次见面已然是两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