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似措

11、吸引

　　周六早上，颜落家里一片安静。

　　颜子凯不用说，周六绝对不会起床。林锦华也忙了一周，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就连颜正清也难得有个假期不用值班，家里直到早上9点钟都没有动静。

　　以往，林锦华上班，7点40离开家，虽然没喊颜落起床，但家里的动静多少还是能听到，她也不会睡特别晚。

　　但今天是个例外。

　　9：10，颜落惊醒。看到时间后，她急忙洗脸换衣服，拿了片面包，拎着琴盒匆忙离开家。

　　这个小区是以前的学校家属院，有很多小孩子，平日里早上很热闹，一到休息日全部安静下来。

　　到了废弃楼附近，颜落看到了那只野猫。黑色的，在门口处逡巡，时不时往垃圾堆翻捡。

　　没找到东西后，它“喵喵”了好几声，有些焦急。一楼门板内，有几只窝在衣服里的小猫，半睁不睁着眼，叠在一起。

　　颜落犹豫一下，把手里咬了一口的面包片撕成小块，丢在一个干净的地面，自己走上阶梯，在拐角处看着。

　　果不其然，黑猫过来闻了闻，衔着一块面包走了回去。颜落这才放心，继续爬楼梯。

　　在一楼耽误了时间，上去的时候已经9：30了。

　　大致扫了一眼，入口处没人，颜落松了口气。

　　让别人教，自己还来得这么晚，想想她都有些愧疚。

　　还好他也没来。

　　为了表现出自己勤奋好学的一面，颜落决定自己开始，努力把那一串跑偏的音调给拉回来。

　　小巷子里的电线有些杂乱，从高到低，各处都悬着一些。本来说这边要翻新整改，因为资金问题也搁置了，没人管，导致废弃楼附近走的线更乱了。

　　早上，麻雀成群结队地站在电线上，排成一排，像是晒暖的老大爷们一样，缩着翎毛闭着眼。

　　“新的一天新的进步。”颜落拿起小提琴，摆好姿势后，默念一句给自己打气。

　　“我师父没来，就先便宜你们了，清晨，免费的音乐，让你们一天元气满满，捕获满满的食物！”

　　琴音响起，一下子，像是被电着一样，几排的麻雀一下子炸开，全都飞走了。

　　“呼”地一声，动作快到像是有猎人在背后举着枪追杀。

　　“不是吧，一点儿面子都不给！”颜落失望地看着远走的麻雀，琴音断了一瞬，又粗糙且不太连贯地响了起来。

　　-

　　昨晚连着做了好几个梦，早上似乎还挣扎在梦里，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死命扯着他，何遇北怎么也醒不来。

　　终于强迫自己睁开眼，已经9：00。

　　他迅速穿好衣服，拿起手机快步下楼。

　　走到楼下，突然觉得有些渴，他走到巷子旁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付完帐后匆忙向天台处赶。

　　一楼，黑猫还在外头徘徊，好几天没下雨，这边没有水可喝。

　　何遇北见状，拧开一瓶水，发现没有水盆，索性再次去了小卖部，买了把小刀，沿着瓶子中间划出一个长方形。

　　“喝吧。”把水放到黑猫面前，它凑上前去，闻了闻，看了看何遇北，“喵”了一声，低下头舔水。

　　刚起身，准备继续向前走。何遇北听到一阵麻雀飞下来的声音，他顿住脚步，抬头向上看。

　　好多只麻雀同时飞走，速度很快，眼前黑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那一群早就飞得不见踪影。

　　紧接着，他就听到那一阵断断续续非常有怨念的琴音，硬是把这阳光明媚充满活力的的上午衬得凄凄惨惨。

　　怪不得麻雀一下子都飞走了。

　　何遇北不禁出声低笑，脸上表情彻底放松下来，向上拂了额前的头发，任它随意散落抬脚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

　　“何老师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进步？”看到何遇北过来，颜落停下来问他。

　　“挺不错的。”为了不再次伤害她的自尊心，何遇北昧着良心开口。

　　说完，他向前走了几步到石块处，越过颜落，摸了摸鼻子，坐在那里。

　　听了这话，颜落一扫刚才的失望，手一用劲儿，一道极为不协调的音调发了出来。

　　有几个向这个方向飞来的麻雀顺势转了弯，颜落有些尴尬地笑笑，把小提琴收了起来。

　　“你的手法有些生疏，所以出来的音不对。”见她走近，何遇北想了一会儿，尽量说得委婉一些。

　　他说得委婉，颜落却完全明白。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她坐了下来，有些丧气。

　　基础不行，从头练起是个大工程。三个月左右，她能练成吗？

　　颜落觉得她遇到了人生劲敌，在学习上，她从来没受过这种罪。父母从小教育她，勤能补拙。

　　她也十分认同这个观点，上学期间十分认真，每天早起晚睡，也因为这样，她的成绩一直十分优秀。

　　但唯独在小提琴上，她再怎么努力也练不好。刚学那个暑假，她跟着老师一点一点练，比学习都勤奋，这才勉勉强强学会了一两首简单的曲子。

　　隔了三年，手法生疏的仿佛没学过一样。

　　“我刚学的时候也这样，还没你好。别人看到我拿着小提琴捂着耳朵就跑开了，因为拉的太难听，我被老师单独安排到一间屋子。在家拉琴的时候，门被敲响无数次，最后无奈搬了家……”

　　何遇北语气很平淡，不紧不慢，一点儿撒谎的意思都没有，似乎真的在把过去的事情娓娓道来。

　　确实是搬过家，不过不是因为拉琴难听，而是因为没人管他，何遇北跟着大伯一家生活。

　　他的小提琴之路走的很顺，年少成名，最后在奋力向上更进一步的时候被人一手操纵，这几个月怕是他在这条路上最不顺的一段时间。

　　不管以后怎么样，他想，自己对小提琴的感觉不会变，只要不在宋承磊那里，一切还很有希望。

　　颜落手抱着膝盖，歪过头看他，静静地听他讲话。几乎已经溃散的信心逐渐重聚，她心情缓和不少。

　　何遇北今天没戴帽子，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棕色，他看向正前方地上的小草，眼眸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本来是听他讲话，不自觉地被他的睫毛吸引，颜落完全忘记他在说什么，全身心地盯着他的眉眼看。

　　他的眼睛好好看，双眼皮怎么这么明显。想起自己的半内双，只有从眼尾才能看得明显一点儿，别的时候都若有若无的，颜落不禁有些羡慕。

　　“想练好肯定要花很长时间，你才练了几天，很正常……”

　　意识到不对劲，何遇北停了下来，侧过脸，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看地起劲，哪有一点儿伤心的情绪在！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何遇北象征性地摸了摸额头，又转了回去。

　　“嗯？哦，你说完啦？”颜落反应过来，见他已经不再讲话，以为他说完了。

　　“嗯。”何遇北没看她，伸手把小草揪了起来，“开始吧，我听着。”

　　依稀记得，他让自己重新练习点位和手法，颜落很快反应过来，拿起小提琴开始练习。

　　天台上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的琴音让这个地方在大白天变得无比诡异，四周没有一个人生物敢靠近，连太阳似乎都升得慢了很多，到了中午才勉勉强强转到正空中。

　　“有进步，下午继续。”

　　收起小提琴，何遇北鼓励颜落，顺便约定下午见面的时间。

　　“下午估计不行，我要给朋友送书，她家不在这条街。”颜落昨晚和舒羽约好要给她带资料，有些抱歉。

　　“不过她家附近有个小公园，环境很好，你没去过吧，想不想去看看？”颜落问。

　　还没等何遇北回答，颜落就抢着话说：“去吧去吧，公园里比这边更好看，再过一段时间花都败了！”

　　“好。”何遇北说。

　　“那好，下午两点，巷子拐角处见，一定要记得哦！”

　　“一定。”

　　两人一起下楼，到了一楼，那只黑猫看到他们没有跑，反而是叫了好几声，在他们面前停了几秒后才慢悠悠离开。

　　“哎，这只猫不凶了？”颜落惊奇。

　　早上给喂面包的时候，它只是站在很远处看着，等到自己走了之后才去吃的。

　　没想到，这会儿就这么熟了。

　　“小猫，下午再给你带吃的。”颜落喊了一声。

　　“我先走啦，下午见。”颜落走在前面，向家的方向走去。

　　“好。”

　　何遇北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前面几乎要拐进单元楼的女孩儿突然回头。

　　阳光有些晒，她右手搭在额头，左肩挎着琴盒，这才能勉强睁开眼。

　　颜落今天扎着高马尾，但早上走的匆忙，又加上一上午的时间，头发有些松，额前落下几缕头发，阳光斜斜打下来，在瓷白的脸颊上映出几道浅浅的阴影。

　　她眯着眼睛，嘴角向上牵引成非常饱满的弧度。颜落开口，她刚才就想说了。

　　“何遇北，”她声音不大，但能听到。

　　“嗯。”何遇北抬头，看向她。

　　“你的眼睛超级好看！”

　　说完这句话，她就立刻消失在单元楼里，快到都没看到何遇北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些羞涩的笑容。

　　怪不得她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不太自然地捏了一下耳朵，继续向前走，刚好碰到姜叔叔出门。

　　“阿北吃午饭了没有？”

　　“姜叔叔好，还没有。”

　　“你外婆在家吧，让她没事儿去我那摘菜吃，现在嫩，好吃着呢，过段时间就不老了。”姜叔叔乐呵呵地交代。

　　“好，谢谢姜叔叔，我先回家了。”

　　“回去吧。”

　　看着何遇北远去的背影，他抬头看了看，今天这种多云天气也不热啊，这孩子耳朵怎么红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