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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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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突变
"苏琚!"申玉铭忽地推门而入,还不住地喘着粗气,却仍是不忘瞥了坐在床边的逸珩一眼,顺便向苏琚递了个眼色。逸珩自是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皱了皱眉,先一步问出了口:"怎么了,申公子。"申玉铭咽了口唾沫,在烛光之下才显出脸色苍白,支支吾吾地答道:"陈……陈子烨他……不久前,断了气……"苏琚愣了一刹,腿下一软,险些跌下床去,幸有逸珩反应快,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先生还是小心些……"苏琚点了点头,抬眸对上了他的目光:"我先去看看……""那先生可否先告诉我,这陈子烨,是先生的什么人。"逸珩仍是没有松手,冲着他淡淡一笑。烛光便拂着他的眉梢,掌着那一刹的明灭同恍然间的沉默……"他……"苏琚却是一阵失神,苦笑着答道。"算我一个故人……那日游船朱红,礼乐震天,他是愿陈小公子一生顺遂的,也懒得去记那些时日之中纷扰的纠隔。"是一同上过灵山,拜过神佛的故人……"逸珩忽地惨淡一笑,望着他恍然回眸。"你……"苏琚只看见了他眸中闪烁的烛光,不觉清泪已顺着眼角滑过颊侧。"无妨,恐是先生很快就会知道了。"逸珩还是伸手替他拭泪,万事于苏琚相较,都已不过浮云。银铃声悄然而至,伴着逸珩一寸寸上前,忽地揽住了他的后颈,接着,便是二人额头的紧紧相抵。又见少年唇间微启:"我陪先生一道去看。""好……"苏琚淡淡地答道,还是被他拉住了指尖……
的确无甚实感,苏琚便被逸珩引着飞奔而出,扑入门外的水雾之中,仍有雨点几滴迎面而来,沾湿了发梢……幸而仍有惨淡的月光,映着凌乱的衣角,青丝微曳,清风入怀,足下亦是泥连点点,轻溅。唯有相扣的十指,仍有着淡淡的温存。"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逸珩叹了口气,又让目光落在了苏琚脸上,便见那眸光闪烁,含着一闪而过的忧愁。转而又换为了一句安抚:"无碍,就在前头,快到了。"二人亦不觉放缓了脚,悄然沐于这春夜细雨之中,却已见白绸,黯自舞着落寞……再上前几步,又猛地闻瓷杯被重重摔在地上的脆响:"不是说少爷身体渐好的吗?还说什么冲喜,呸!滚!都给我滚出去!亏我还给了你们这种无耻之辈不少银两!只是我那可怜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自是陈渊的痛号之声。苏琚亦是不由地皱眉,踌躇着还是推开了门:"陈太守还是节哀……"陈渊闻声则是忽地回过脸来,"苏先生来了……这位是?"逸珩自是换了一身中原打扮来的,行礼答道:"晚生逸珩,就是一书生。"陈渊点了点头,也没多在意,摆了摆手,对下人道:"你们照顾好苏先生,老朽实在无力待客,便先行回房了……""太守快去休息吧。"苏琚给逸珩递了个眼色,往后退了一步。"陈子烨不在这儿。"逸珩挑了挑眉,这点儿感应他还是有的,又拉了苏琚的手腕,"跟我走。"身姿轻闪,使恍入侧院之中,恰得府内客多,也并无他人留意二人行踪。"先生也在怀疑陈子烨的死因?逸珩忽地问道,领着他一路直走,伴着树叶沙沙作响。"我先前见陈子烨的病也不似传言之中那般严重,他筋骨不错,不会是将死之人。"苏琚点头答道,又咬了咬牙,"这其中也不难看出奇怪之处。""到了,就在里面。"逸珩猛他推门,才见里头微弱的火光之中静卧着的少年。他睡着眸,早已没了胸膛的起伏……
独留那满脸的苍白,手臂也微垂地挂下床沿,生气亦在一分一分地消散。苏琚忽地愣在原地,先前,他或许是不信的,直到望见那熟悉的面容,悄无生息地卧于咫尺。"陈子烨……"苏琚喃喃着脱口而出。心止一刹,便是若洪水一般的涌上心头的酸楚,却是死寂,再无回响……一刹凉风骤起,掠了枯叶二三,过往今首恍然重叠,爱与怨模糊界限。那日轻舟朱白一别,便已成生死相间……逸珩才疏了口气,仍是不免担忧,抚了抚苏琚的后背:"先生不进去看看吗?也算送他最后一程……"却唯见泪落尘泥,红了眼尾。苏琚只是摇了摇头:"不必了,逝者如斯……""苏先生也在啊!"身后之人朗声道,不由地勾了勾唇角。苏琚缓缓回过脸来,皱了皱眉:"见过宁恒王殿下。"赵章瑾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余光轻瞟过逸珩肩头,这才定了这神。他很明白,这是苗疆术士的气息,这辈子,他都绝不会忘……
"先生身边,还真是人才济济啊。"赵章瑾淡淡地道,又上前一步,"所以,能否借一步说话?"苏琚先是回脸看了一眼逸珩,这才伸手道:"殿下,请……"赵章瑾自是迈步上前,喃喃着又问:"先生对那苗疆蛊术,又知多少?"苏琚顿了倾,抿了抿唇:"晚生并不了解,殿下不妨直抒胸臆。""那我不妨先让先生看一样东西。"赵章瑾不紧不慢地解开护腕,将手向前递了递。小臂之处,自是一块惹人触目惊心的伤疤,又似恶虫扭曲着攀爬而上!"这是什么。"苏琚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赵章瑾却又是一笑,收回了手,用袖口轻掩:"这便是苗疆蛊术留下的……"他又向前凑了凑,温热的气息便扑在了苏琚脸上,"只不过,我这是夺舍之术留下的。数年之前,上一任的苗疆蛊王为了皇权,试图借我之体,谋反夺权,可惜以失败告终……本体于城外被皇兄诛杀……"赵章瑾的眸光又忽地凌厉了几分,又咬了咬牙,"但是,被夺舍之人,都是必死无疑的……那是蛊王的诅咒……"他又笑了,淡然之中又含着那难以言表的病态,"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吗?因为阿绰他,代我受过了……""殿下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苏琚猛地一把推开了他,却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为什么?"赵章瑾叹了口气,"因为苗疆的新蛊王就在此地,是他,杀了陈子烨……而我,需要他就阿绰……"他忽地又握紧了拳头,盯着苏琚背后一阵发凉。"你是说,逸珩?"苏琚愣在了原地,"他不会的……"赵章瑾又是一阵冷笑,摆了摆手:"没有人比我更懂夺舍的滋味,整整三年的煎熬……难道当真没人告诉过先生,陈子烨中蛊了吗?""是……"苏琚咽了口唾沫,"但逸珩他……"先生大可以去看看他身上的伤。"赵章瑾叹息地转过身去。"我今日便先告辞了,阿绰还在等我吃长寿面呢!"只剩了苏琚愣在原地,苦笑着发颤。他看到了,方才便看到了,陈子烨腕上的伤,还在泛着朱红……他也不知该庆幸所爱的少年未死,还是该悲苗疆蛊术的事实,一瞬间,独留一片的寂静,万赖的失声……"为什么,会是这样。"他摇摇晃晃地扶住了一侧的院墙,泪落枯叶之上……不知所措,一阵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