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淑贞相亲记》陌辛辛

5、第五章、有种男人叫‘老范’ 尹淑贞说的

　　她们俩一进去，男人们都站了起来。尹淑贞认识前面坐着的是刘雪峰的老公，搭过他的顺风车。她对他点头微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她的目光向桌子后的男人扫了一眼，就这一眼，尹淑贞断定她跟这男人，没戏！男人个子很高，很魁梧，却有一个空前绝后的脑袋，属于是‘热闹的马路’，这样的脑袋让这个男人看起来起码有了40岁！这男人看着她，礼貌的打了招呼，和刘姐寒暄了几句，说着路上堵不堵车？好找不好找之类的话。

　　尹淑贞再没敢正眼瞧他，心下里想，这样的脑门我怎么敢往家里领？纯粹是给我爸尹建设同志找一弟弟。

　　刘雪峰给他们俩简单介绍了一下，大家落了座，又说：“老范，你看你，要个这么大的包厢，这么大的桌子，想要说个话还得拿麦克风呀，你这是跟我们显摆呐？”

　　听听，还叫他老范！？

　　尹淑贞心里真的是越来越失望，恨不得马上离开这张桌子，干嘛呀这是？又有了那种被‘剔牙男’愚弄的感觉。

　　老范笑了笑，没做任何解释。

　　尹淑贞的耳朵里似有若无的飘进了很好听的琵琶乐曲，音乐是包厢特有的，很轻很轻。

　　这时候服务员走了来，老范远远地冲着她一点头，说，“上菜吧”

　　尹淑贞感觉是有些冷场的，很奇怪，自进了这个包厢，她居然有一种跟长辈吃饭的感觉，她无话可说，只能保持沉默。老范和刘姐的老公一直说着所谓生意上的事情，上海的什么什么行情，深指沪指，股市全线飘绿，房地产的前景仍然不容乐观，林林总总的话题始终没离开过‘钱’字，可是呢，他们的话里又分明没有说出一个‘钱’字。

　　老范的声音很好听，普通话字正腔圆，那声音好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有一种轰鸣，对了，像是话剧演员的声音。

　　只是不能看这个人，你可以听他说话，听他笑，你可以看他的手指，饱满的红润的指甲盖在灯光底下闪着贝光，显得很上流很高贵。你可以看他的白衬衣的衣料质地很挺括，料子里有着分辨不出的暗道，领口和袖口的扣子是亮晶晶的黑曜石，你可以看他说话时上下滑动的喉结，和他刮了胡子后泛着青色的下巴。可你不能再往上看了，再往上一看，老范的鼻子不高但宽。老范的眼睛很有内容，很活泛，很老练，有着想洞悉人心的意思，这样的眼睛让尹淑贞害怕。再不能往上看了，再往上看就是那冒着油光的脑门。哦！这是个绝顶聪明的脑袋，上面的头发真还没她爸的多呢。

　　眼神下调至餐桌，老范点的菜不多但恰到好处，并且摆盘精致。三文鱼，北极贝，蛋黄鸭卷，蜜豆沙拉，深海的鱼一定要是清蒸的。活虾一定要白灼，没有螃蟹，老范说还不是吃螃蟹的季节。素菜是两样：西芹腰果炒百合，奶汁娃娃菜。1994年的红酒。

　　老范问：“两位女士想喝什么？我没要果汁，谁知道他们的水果新不新鲜呢。”

　　尹淑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刚想说鲜榨果汁的。刘雪峰要了软装椰汁。尹淑贞不爱喝椰汁，想说要可乐来着，又怕露怯，脑子回不过弯，看着老范正期待的看着她，只能装淑女，小声说：“白开水。”

　　老范又问：“不如喝菊花茶？”

　　尹淑贞还是坚持要喝白开水。

　　老范微微一笑，说：“也好，真水无香嘛，”

　　尹淑贞一愣，抬眼看老范，正好老范也一直再看她，眼神一碰，她顿觉汗毛倒竖，这个老范有点可怕！

　　她没敢再看老范。

　　吃饭时，他们三个人在说话，话题很广泛，有关于社会热点的，有关于金融股指的，有关于地产投资的，还有关于打牌喝酒，保龄球高尔夫的，还有些关于英超，NBA等体育赛事的。反正尹淑贞通通插不进嘴去，她只有低头吃饭，与其说这种饭局是相亲，还不如说更像是跟长辈吃的那种饭局一样，他们说的和你没关系，和你有关系的只有桌上的菜，你只用斯文优雅的吃就行了，不必插嘴。

　　然而，今天这餐饭她不能光把注意力放在菜上，她不能像个小辈一样光记住个吃。那样不让这个老范给看扁了？！尽管，尹淑贞没看上这个老范。尹淑贞只能使自己很有坐像，背部挺直，在他们谈论正欢的时候，她很有节奏的咀嚼，不抬眼皮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在大家都笑的时候，她也弯弯自己的嘴角。她不像刘雪峰一样软塌塌的窝进沙发椅里，又吃又说又笑。几乎，她认为自己已经是个淑女了，一个僵硬的，疲累的，无奈的假淑女。

　　老范倒像个真绅士。他的风度体现在细节上，每道菜上来，他会让转盘慢悠悠的转一下，把这道新菜不偏不倚的先停留在尹淑贞的面前。但是，他的眼神是看着别处的。还有，他示意服务员先把开水晾在杯子里，等一会儿再倒入尹淑贞的杯子，这样，尹淑贞喝的开水就不那么滚烫，几乎适口了。

　　作为介绍人，刘姐跟个推销员推销产品般的说：“……我们小尹啊，和我一个办公室，女孩子家世好，人也单纯，没谈过恋爱，这是头回相亲呢，平常都是两点一线，连牌都不会打呢！现在像我们小尹这样的女孩子，那是凤毛麟角了，要不是我们研究所的工程师岁数都大了，这么好的女孩子，那可是轮不到外人的，早让人抢跑啦，”

　　这不睁着眼说瞎话呢嘛？她前不久才相过亲的。

　　尹淑贞抬眼看刘姐，刘雪峰不着痕迹的冲她抬了抬眉毛。

　　尹淑贞低头抿嘴憋笑，心里飞过了一行乌鸦。

　　让男士们一看，却是小尹娇羞默默的一笑。

　　然后，刘姐会刻意的把尹淑贞牵进话题里，比如：你说是吧？小尹？比如：小尹，你觉得怎么样？再比如：小尹，你上次不是说……

　　这也是对她的照顾了，以免她尴尬，让她放松的意思。尹淑贞明白，可是，尹淑贞的回答往往简短，一下把天聊死，话题结束在她这儿。或者，她干脆就以微笑回报了刘姐。尹淑贞知道这里没有自己的语境，除了被问问题她是插不进嘴去的。她对股票、期货、基金、黄金、投资、洽谈、签单这些名词的理解能力实在是很‘弱’。自己的日常工作比较平乏，总结不出能拿得上今天这个桌面的话题，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是三缄其口为妙。

　　尹淑贞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谢谢。

　　谢谢刘姐为她布菜，谢谢服务员倒水、拿湿巾、倒红酒。说到红酒，尹淑贞并没有觉得1994年的红酒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能稍微缓解她的紧张情绪，让她苍白的脸上绯上了红晕。
　　谁能体会到她那个累哟？好菜吃到嘴里如同嚼蜡，她始终端着架子，好羡慕刘姐能瘫进椅子里，哎……

　　而尹淑贞一直在想着怎么结束今天这餐饭呢？饭后，刘雪峰一定会安排着老范送她，老范要是说有事不送她，那她很没面子，说明老范表示没看上她,一晚上的凤毛麟角的淑女不就白装了？

　　老范也可能送她，哎呀，更别扭！看看那油光光的脑门，我的妈呀，尹淑贞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怎么样才能既让老范送又不让老范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