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4 章 · 下 漫天星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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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欢笑声中，赏月大会正式落下帷幕。
收拾完残局，我把本丸逛了个遍，终于在二楼屋顶上找到三日月宗近。
他身批绀色披风，头戴穗状房纽，将出阵狩衣穿得整齐，俨然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月光洒下，坐在这儿恰能看到中庭盛放的樱花。
有灯不看，来月下观花，这人真是好雅兴。
犹豫半晌，还是踏出脚步。
「这么美的月色，不邀我共赏吗？」
似乎看月亮入了迷，他倏然回头，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随后，勾起耐人寻味的微笑：
「不知可否有幸邀请主君大人，与我共享今宵明月呢？」
唉，真没办法，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晚风骤起，云被吹散，月光下花影轻晃，我们的影子也倒映在中庭的池塘中。
「话说，你倒也不用和我一起去……」
一面欣赏着良辰美景，我托腮同他搭话：
「对我来说大概是最后一次了，但你还有机会啊。只要不使用这个力量，你想怎么活怎么活，想去哪就去哪，记得别和这个世界的三日月碰面就好。」
无拘无束、了无牵挂，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虽然不属于一个世界，我对自己还是有了解的。在你原来的世界中做出这个决定的『我』，一定从没想过让你一同消失的。
「明明才见面没多久，主君大人似乎就已经厌烦我这个老头子了，真是让人难过啊……」
并没回答我的疑问，三日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这家伙总是这样，要让别人去猜他的心思。
遂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是吗，那么之前做近侍的时候，天天翘班躲着我的人是谁啊？」
「哈哈哈，主君大人是把哪个世界的近侍和我弄混了吧。」
「怎么可能，我从来就只让你们俩当过近侍，难道你是在说长谷部吗？」
「唉，看来主君大人还是更喜欢长谷部一些，果然人老珠黄……」
「别转移话题，而且这和老不老没关系吧？难道你年轻的时候也和长谷部一样吗，我才不信。」
这么说着，我却脑补出年轻三日月戴着眼镜在公司会议上认真做笔记的样子。
哈哈哈——
什么啊，也太违和了吧。我捧腹大笑。
如果还有来世，如果这家伙真的变成人，也肯定不会是那种样子吧？
不过认真想想，来世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再转生成人什么的绝对不要啊！
如果是刀剑的话，呃……
「话说，我一直都蛮好奇，做刀剑是什么感觉啊？」
思考一会，三日月慢吞吞地回答。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活的太久了，很多事情也就无所谓了。」
说起来，髭切也说过同样的话。
所谓时间能够抚平一切吗，经历那些之后，感觉还真有点道理。
这般想着，我于是抬起脸向他道谢：
「不过，还是谢谢你啊。」
「嗯？」
「明明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了，却还是帮忙守护了大家的本丸。」
我转念一想——
可这不也正说明，还是会在意的吗？
「哈哈哈——过往之事终将消散成烟云，珍惜当下便足矣。」
三日月轻笑着看向我，问道：
「主君大人不这么觉得吗？」
呜哇，真会装帅……
我闭嘴不去理他，将目光转向广庭。
仍是花灯层层、人影绰绰，夜中也显得热闹非凡。
人、景、本丸，都在此处，这就足矣。
想着三日月大概会这么说吧，我偷瞄他一眼。
反倒和他对上视线。
「说起来，主君大人，已经和大家道过别了吗？」
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我支支吾吾道：
「该做的倒是都做了，况且，他们应该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听我说完，三日月哈哈笑起来。一副洞若观火的姿态，看得人有点心烦。
如果不是『溯回者』的话，按理来说不会拥有其他世界的记忆才对。
索性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不也挺好吗？
「嗯，今年的秋天，还真是漫长啊……」
望着月亮，三日月懒懒地开口，像是回答我，又像是随口闲聊。
秋天？
说起来，今天为什么是中秋呢？
当时好像很轻易就接受这个设定了。仔细想想的话，这个世界里，自厚坚山一战后究竟过去多少天了呢？
好像不仅仅是一两个月的程度吧。
正琢磨着，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什么。
抬头望去——
那是，远处升起的点点火光。
自地平线浮游而上，弥散填满整片天空，像在陪伴月亮。
宛如夏夜萤火虫散发出点点橙光，将沉寂已久的夜空照亮。
这是，天灯吗？
我怔怔地望着天空。
想着，当初好像没有这个项目啊，却听到身旁三日月缓缓开口：
「这是他送你的礼物哦，或者说，是这个本丸的大家一起送给你的。」
我这才注意到，在那灯光正下方的黑暗中，隐隐约约闪着几个人影。
又或是数十个……
诶，为什么？
呆滞中，一个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头顶。
温暖得像被太阳晒过一样。
注视着我的双眼，掌心的主人这样说道。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别这样啦，即使奉承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虽然很想回答，不知为何，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里，只是双眼酸痛地望着他。
「一直都在努力吧，不断地失败重来……」
被这样轻轻揉着脑袋。
「为了保护大家，即使痛苦也没有放弃……」
一只手顺着我的后背。
「真是乖孩子，已经做得很好了，早已成长为，让我们骄傲的主人了……」
这么说着，顺势抚上我的脸颊，拭去泪水。
漫天星火下，三日月唯独凝视着我，眼底似是怅惘。
却又已然置身万物之外一般，笑得风轻云淡。
我忽然有些难过。
为什么你能这么无所谓啊，这不就显得还抱着一丝侥幸的我很幼稚吗？
我也想和大家一起活下去。
还有很多节日都想一起度过。
还没向长谷部道谢。
还没和今剑一起驰骋山野。
还没帮莺丸唤来他的旧友。
最后，也没亲口和大家坦白——
对不起，花了这么久才达成幸福结局。
……
不过——
就这样吧，已经足够了。
剩下那些，就留给其他的『我』来实现吧。
索性闭上眼睛，将他拥在怀中。
左胸一紧，好像渗出什么东西，紧接着又被填满。
没有想象中的痛感，亦不觉悲喜。
「所以现在，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的声音仍旧令人安心，似乎能就此沉浸其中，坠入梦境。
意识模糊前，有人对我说道：
「到属于我们的『彼世』去……」
宛如襁褓中的低语。
啊，太好了。
这么想着，不由笑起来。
终于，能成为配得上你们的主人了…
我也算有好好努力过了哦。
初阳自东方显露身影，初秋的风也从那儿吹来，顺势带走几片阴云。
庭中的樱花本该谢尽，却还留最后一片乘风飘下，落入池中。
池塘水面轻摇，不见其中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4 章 ·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