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容颜》林玦

4、军中有神医 今天才

　　今天才到军营的大夫傅云霄正忙着替一位伤了腿的军士包扎，突然听到医帐外有人喊道：“陆大夫何在？”声音颇为慌张。
　　他这才想起那位将军的私人军医陆鸿大夫，营里资历医术最好的大夫，今日恰逢私事缠身，告了假。临走时他还请自己帮忙照看一下。
　　于是，他加快了手中的包扎速度，完事后匆忙掀开医帐，朝那边喊边四处寻人的几人说道：“几位将士！且慢！”
　　几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了来人，脸上均是仍是焦灼一片，一人上前出声问：“我在军营多年，怎从未见过你这人？你可知陆鸿大夫此时身在何处？”
　　傅云霄上前先对几人拜了一揖：“我姓傅，名云霄。是这建康城内的大夫，昨日才收到征召进入贵营做随行军医，陆大夫今日有事告假，特命我来代他管理事务。”
　　他说完，便从怀里掏出昨天收到征召的文书，递给了对面的军士。
　　那人接过文书随意扫了一眼，又抬头看审视了对面这位年轻男子。低眉敛目，一派恭谨的样子。眉毛细而长，平直的延伸到眼角外，与眼睛的距离很近，眼睛的周围的轮廓很深，清澈平静的眸子里有一颗浅棕色的眼珠，仿若星辰。鼻梁也比之寻常人挺直了不少，肤色也白了许多，不似中原之人。而他的嘴唇稍微丰满，脸部的轮廓较为柔和，把这张原本显得有些冷酷的脸，变得平易近人了不少。他的头发用白色的秀有暗纹发带高高束成一束，配上宽大的蓝色布衣，并不显得寒酸，反而有一种出尘之感。而他气质虽然恭敬，但眉间那抹高贵不羁之色却根本无法掩去！
　　光是这皮囊就已让对面几人暗下赞叹不已，但他们此番来寻的是医术精湛的大夫，不知眼前这个看起来与自己年纪无二的年轻人是否。。。。。。
　　“请问，可是将军有伤在身。这营中其他军医早已被分配到各处救治伤员，无一人得空。今日在下刚来，还未得分配。我虽一介布衣，但从医已有十余年，医术不敢说上精湛，但在这城中却是无人敢与我论足的。”
　　建康乃都城，若是他医术京城第一，那岂不是可算举国第一 ！那陆鸿恐都难以及他！看他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自信和成就！
　　定下心神，不再有所怀疑，当前那名军士上前一步一对他一揖，说道：“，并非将军受伤，而是将军珍视之人遭受了重刑，此时已经奄奄一息。我等还从未将军那般恼怒过，还请傅大夫速速随我们前去。”
　　傅云霄听到这番话不禁心下好奇他们所说那人，但他自知不能多问，当下迅速回医帐提了药箱，随几人朝将军营帐赶去。
　　途中，又遇到了前来催促的侍卫，可见将军心之急切！几人更不敢耽搁，又加快了步伐。这一番慌乱紧急的作为，让傅云霄心中的疑惑不断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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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将军。这位小兄弟虽伤了皮肉，但筋骨内脏却是无碍。我开一个药方，只要每天按药方服药，再加之涂抹本人亲制的药膏，一月之内，便可痊愈。”傅云霄为韩蛮子包扎完后，静静立于一旁垂手说道。
　　这样的伤，只需一月？饶是陈茜多次经历伤患疾病，也有些不敢相信这样自认为已经危及生命的重伤放在此人眼里却只是点小小的皮肉之痛。
　　“恩，有劳大夫了。”陈茜只是用极为平静的口气对傅云霄说着，但眼神却依然不离床上那仍未清醒的人。

　　“齐扬！”陈茜坐到床沿后立刻朝帐外喊道。
　　声音刚落，从帐外闪进一个十分挺拔的年轻将士。他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握拳问道：“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随这位军医抓药，再吩咐下去每日由专人负责煎药和此帐内的伙食，不得有误！”
　　齐扬猛地抬头震惊而又不解地盯着这位他在熟悉不过的上将，而那人却仿佛丝毫没注意到这边而来的急切的视线，又缓缓的说：“是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语气缓慢却给人足够回神的压迫感。
　　“是！”齐扬只好快速收回心思，但走的时候仍是深深看了几眼床边那个极为反常的人和床上那他仍未见过面的陌生少年。
　　“将军！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傅云霄这时见自己的工作已然完成，便想要先走一步。
　　“恩。”认识缓慢而沉重的音调。
　　“哦，等等！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在这军营数载却从未见过你？”
　　“在下傅云霄。”报上姓名后，他又将当初自己的来历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依然垂首静候陈茜的下文。
　　“我还不知本营藏有这么一个医术了得的军医，以后就由你协助陆鸿做我的私人军医吧。你可以先下去了。”
　　“多谢将军赏识提拔。”傅云霄的声音中却并无丝毫喜悦之情。
　　“陈茜，将来，相信这个名字将永远不会让你忘记。”他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退出营帐，而谁也想不到的是，此刻一脸无害的傅大夫却在因为抓住了他此生最大的敌人的弱点而充满了斗志。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掌灯十分，帐内的灯光并不明亮，但是昏黄的感觉却给人以温暖的错觉。
　　床上静静躺着的美丽的少年，本来如暖玉般的脸庞却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异常，眉头紧紧皱着，两手攥成双拳，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做了噩梦。本来如花瓣般鲜艳的嘴唇，此时也如同快要凋零，陈茜轻抚少年脸颊的手停留在他已经开裂的嘴唇上久久不愿离去。视线划过他残破的身躯，顿时自责就如海浪般向自己涌来，心中就像压了千金巨石般难受。
　　陈茜轻轻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去拿放在一边的药，却刚好听到一声压抑着的呻吟。他急忙拿过药碗放在桌边，然后依然坐到刚刚的位置，忧虑的看向床上的人。
　　那人的脸色，比之刚刚的苍白稍微有些泛红，额头渗着薄汗，脑袋不安的摇晃着，嘴里不知喃喃的说些什么。
　　陈茜从未如这般照顾过他人，自是心下慌乱，刚要开口喊人，就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使劲拉住。回身间看见一只白嫩的小手正不顾一切地揪着自己衣服的一角，这只手的主人嘴里还喊着：“别把我丢下！求你不要离开我！”
　　不知为何，明知道那少年仍未清醒，陈茜还是任由那手拉扯着自己的衣服，自己竟然轻轻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轻轻环抱住那有些颤抖的纤细的身躯，在他耳边如梦呓一般说道：“我在这里，我永远不会离你而去的，安心睡吧，安心睡吧。”
　　而那本不该有知觉的少年，却真的如陈茜所说的那样慢慢放松了身体，又再次安静的睡了过去。陈前一直等到少年的呼吸变得绵长，身体停止颤抖，才放开了自己有些酸麻的双臂。
　　眼睛瞟到那碗已经冷透的药，又无奈的看看床上的人，陈茜第一次有连打了败仗都未遇到过的挫败感。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已经预示着一个无法挽回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