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容颜》林玦

1、跟随我

　　南史卷六十八列传第五十八
　　“南朝陈侯景之乱，京城建康有一少年，有史记载其“年十六，容貌艳丽，纤妍洁白，如美妇人。螓首膏，自然娥眉，见者靡啧啧。即乱卒挥白刃，纵挥间，噤忍，更引而出之数矣。”
　　他，姓韩，名曰“蛮子”。家里世代以做鞋为生，人如其名的地位卑微低贱。但是那绝世的容颜，却能让那些尽管沉浸于屠戮中的杀手也为之倾倒，不自觉地放下手中的武器，不忍破坏这宛如梦中仙子般的人。
　　自然，他深知自己的美貌，正好利用这一点一次次安然无恙的在屠刀下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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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他在一片狼藉的大街上乞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急忙闪身躲到一边，可那扬起的沙尘却污了眼睛让他无法看清道路，被脚下的石块绊倒。待他能重新看到眼前的事物时，那飞驰的白马却已快至身前！他本能的抬起手臂，心却因即将成为马蹄下的一缕亡魂而感到无比恐惧。
　　没有用疼痛，甚至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
　　韩蛮子缓缓放下手臂，感觉自己置身一大片阴影之中，而后迎面扑来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让他止不住颤抖地低下头蜷缩起来。
　　“抬起头来。”这声音犹如神诋，没有任何波澜地从他头顶传来。
　　他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顺着那身音的方向抬起头来。可逆光而看，只见一个伟岸的轮廓在这匹白色的骏马上散发着摄人的光芒，感觉到那眼中的凛冽射向自己。
　　旁边响起一阵抽泣声，甚至有兵器掉在地上发出的清脆的响声。这让蛮子又颤抖着低下头去，因为头顶那人似乎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
　　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呢。蛮子不再颤抖了。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那仿佛失神的人又回来了，浑厚的声音里带入了一丝急切。
　　“贱民韩蛮子，会稽山阴人。”
　　“年纪？”
　　“今年方满16。”
　　“来此地何干？以何为生？”
　　“ 战乱与家父逃难至此，一路以织履为生。”
　　过了许久，只感觉一阵衣带带出的风拂过脸庞，那人已经站在他的身前。
　　“站起来，抬头看着我。”不容反抗的命令。
　　顾不上拍干净身上的泥土，蛮子迅速爬着站直了身体，抬头仰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壮硕男子。
　　这一看不禁让他也愣住了，这男子有着如斧削般修直的眉毛，平平的眉脚延伸至眼角外，让那本就细长的凤眼显得更加上挑了几分，那如黑宝石般的眼睛嵌在其中，闪耀着犹如鹰般锐利的眼光。挺拔的鼻子下是薄薄的嘴唇，嘴角稍弯露出狂傲不羁的邪笑。肤色在多年的征战下是健康的小麦色略偏黑，脸颊两侧的轮廓刚毅□□，颇富有立体感，五官皆突出耀眼。身着还有未干的血迹的银甲，手持一把浑身乌黑的重剑。如墨的长发高高绾起，额前斜斜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紧贴着皮肤。
　　他英俊的外表让蛮子也为之倾倒，因为那是他没有的肃杀之气，铮铮的铁骨！
　　他羞愧得低下头，可对面那人却是用那满布伤口和厚茧的粗糙大手轻轻将他的下巴托起，以毫不掩饰的热切的眼光在他洒满红霞的脸上肆无忌惮地逡巡着。
　　精秀的眉，挺秀的小鼻子，白嫩的肤色仿佛能掐出水来，最动人心魄的是他那如秋水般的大眼睛，透过着双眼就能看见那江南的烟雨朦胧，就能看见人心底的那最深的欲望。真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恐怕比那晋朝的周小史，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彼此都再也移不开眼，彼此陷入了那如黑洞般璀璨的眸子里。
　　他们也许都没想到，就是此刻这一眼，决定了他们彼此纠缠的一生。
　　“将军！该回营了！”一个军衔较高的将士大着胆子上前说道。
　　这一声才将彼此深深凝望的两人唤醒过来。高大的那人眼中隐隐透出不耐，但同时也对刚刚自己的行为产生了疑惑，神情有些恍惚。而那瘦小的人却羞涩难当，更显可爱妩媚。
　　他放下了自己的手，转身背对蛮子侧脸说道：“跟随我，你将会得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需要再受战乱之苦，不用再带着父亲颠沛流离，不用再过吃不饱睡不暖的日子。你，可愿意？”
　　不用颠沛，不用漂泊，能享富贵，能。。。有尊严吗？不。哪怕没有我也要抓住这个机会，往那权力的巅峰爬去！对！哪怕。。。以我的身体作为交换。。。。
　　对方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纠结，过了许久，他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韩蛮子，愿意此生跟随将军，终生不渝！只是。。。。”说罢，立刻跪在地上扣了三个响头。
　　周围的士兵看见刚刚还柔柔弱弱的可人，露出如此豪迈的神情，愣在当场。
　　“只是什么？”那人转过身来。
　　“请将军给我时间安顿好我的父亲。”
　　“ 哈哈，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你的孝心可嘉，准了！”眼神传来一丝赞许。
　　“谢将军！”又是一扣头，然后立刻起身向路尽头的一座破庙跑去，许是看望父亲去了。
　　“等等，这是五十两银子，赏给你的父亲了。完事后来东营将军帐寻我。”他抛出一袋银子，蛮子听后稳稳接在手心，还带着那人的温暖，也好像流进了自己心中。但是他就不信我逃跑吗？带着他的银子逃跑？
　　还没等他道谢，他便迅速翻身上马，向前方急驰而去，嘴里还喊着让蛮子惊心的话：“你若敢骗我，”他手指着路边一个死尸，“他，便是你和你父亲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