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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亡 别死了 ...


  •   那日夏秋和梁寒烟得到秘文之后,他们的生活仿佛并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依旧每日在家族的高墙内完成那些冰冷的课程,然后默契地在约定的时间,通过各自的方式溜出,相聚于那片隐秘的花园,或是继续向外探索,试图拼凑更多关于旧世界和春冬真相的碎片。

      只是,夏秋和梁寒烟心中那份追寻光明的信念,因凌晨秘文的揭示而变得更加具体、沉重,也更具危险性。

      直到有一天,一个消息在继承人之间隐秘流传开来:占春死了。

      死在一次外出的“意外”遭遇战中,据说尸骨无存,连植入的心神信号也彻底消失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梁寒烟和夏秋正在花园里整理凌晨留下的其他零星手稿。

      两人动作只是微微一滞,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或悲伤。

      “她或许用了那个方法。”梁寒烟放下手中的纸张,低声道。

      梁寒烟想起了秘文中记载的“除心神”之术。

      夏秋点了点头,目光沉静:“有可能,或许在我们之前,她也找到了某个类似的地方,看到了凌晨留下的东西。”

      占春和他们一样都是是偷跑者,也对这个世界抱有疑惑,她能发现秘密并做出决断,并非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么死亡或许并非终结,而是摆脱了“心神”监控、获得了某种程度“自由”的伪装。

      这是反抗的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梁寒烟看着夏秋平静的侧脸,忽然问道:“我们要不要也用一下这个方法?那样,我们就不必再回去,不必再受家族和那个选拔的束缚了。”

      梁寒烟眼中闪烁着对自由的渴望。

      夏秋却缓缓摇头,目光转向他,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不,你忘了成为‘神’的条件吗?秘文里提到,改变可能需要‘成神’,或者等待某个特定的人,而且,‘心体心眼’之术,凌晨明确说了可能只有特定之人能掌握。”

      夏秋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猜,这些东西,大概只有我可以。”

      梁寒烟愣住了:“你是说……”

      “我是说,这场变革的中心,可能从一开始就指向了我。”夏秋的语气没有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可以放弃,梁寒烟,摆脱心神,找个地方躲起来,活下去。这条路,太危险了。”

      “不!”梁寒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我不会放弃,更不会躲起来,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梁寒烟的眼神明亮而固执,如同他第一次在血腥的街道上拦住她的刀锋时那样。

      “不管前面是什么。”

      夏秋看着梁寒烟,冰封的心湖泛起复杂的涟漪。

      夏秋想起了神选的残酷规则:“继承人选拔,最后只能活一个,我们两个,注定只能活下一个。”

      “那就让规则见鬼去!”梁寒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不妥协,“秘文里不是有‘除心神’假死的方法吗?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只剩下我们,我可以用那个方法假死脱身!或者总会有办法的!”

      夏秋知道梁寒烟性格看似温和,骨子里却和自己一样固执。

      夏秋劝不动他,心中那份陌生的、名为“担忧”的情绪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最终,夏秋只能别开脸,用近乎凶狠的语气说:“别死了,你要是敢死,我饶不了你。”

      这别扭的关心让梁寒烟忍不住笑了,笑容温暖,驱散了方才话语中的沉重阴霾:“好,好,我知道了,我不会死的,我还要看你怎么改变这个世界呢。”

      夏秋和梁寒烟道话题回到最核心的问题。

      夏秋蹙眉,望着废墟缝隙中漏下的一线天光:“可是,我们到底该怎么‘改变’呢?知道了真相,得到了方法,但路在哪里?如何推翻一个统治了数十年、恐惧根植人心的‘神’?如何唤醒那些麻木的灵魂?”

      梁寒烟也收敛了笑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的步骤,但是,”梁寒烟看向夏秋,眼神坚定,“我相信,我们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凌晨留下了这些,花朝在等待,占春或许也走上了她的路,或许还有蒲伊,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在黑暗中依然仰望光明的人,他们一定会出现的,或早或晚,因为我们都怀着同样的理想。”

      “哦。”夏秋低低应了一声。

      理想这个词曾经那么空洞,如今却如此沉重,又如此充满力量。

      它将孤独的个体连接成看不见的网络。

      夏秋和梁寒烟再次翻开那本秘文。

      除了前面揭露真相和记载方法的部分,后面还有大量附录,像是凌晨在研究过程中随手记录下的思绪碎片和资料摘抄,有些用古文,有些用白话,显得杂乱无章,却弥足珍贵。
      其中一些词汇被反复圈点、勾勒:

      四季四时伊始 光明新生希望

      随后是一段段断续的、类似日记的科研记录,这部分用的是更接近现代的白话文。

      2353年5月1号,晴。莺啼日暖,燕舞晴空,清波渺渺,月悠悠。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也成了这座观星台的第一位台主,国家任命我为此地主人。

      2354年7月6日,阴。山雨欲来,阴雨压尘。观测到异常星体X-7急速接近,我国发射“天罚”X射线阵列成功将其摧毁。

      2354年7月15号,阴。秋风萧瑟,鸿雁哀鸣,天深似海,夜凉如水。更多异常星体出现。国家启动“移星”计划,成功改变数颗威胁星体轨道。

      2354年8月5号,阴。沧浪浊,雪墨腥,寒风狂啸怒号,枯木凄厉摇摆。更多、更密集的星体袭来!人类真的要灭亡了吗?“方舟”计划启动,用钢铁星球,一个大型空间站改造的撞击器,阻挡,但是后面还有更多星球来临。

      2355年2月6号。风烟蔽日,血气冲天。无数星球不断撞来,人类要灭绝了,国家能阻挡一时,阻挡不了一世,可恶!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我还年轻,刚成为观星台主,我不想死!疾病可控,轨道可调,可那些星球死追不放……像有什么在吸引它们?灭亡……无可避免了吗?

      2355年2月20号。满目山河,烽烟疮痍,人烟断绝,千里萧条,尸骸遍野。人类最后的时刻。

      2355年3月1号。隆冬腊月,万里冰封。世界和我,一起沉睡。

      2755年6月1号。风雪已停,寂静无声。我“活”了过来,大家都没死,春冬出现了,他自称为神,复活了众人,要以杀戮统治世界。我不信。因为我知道复活众人的,另有其人。我们,有一个共同伟大的理想,那便是拯救世界。

      2785年。寒冬已过,清流急湍,弓山载雪,明月薄之。

      2791年。万山载雪,零露阳光,夜空晴朗,千山银装。

      2811年。风雪已停,皓月当空。

      2812年。水深震荡,溪流怒江,江水滔滔,掀起阵阵春潮。杏花如云,春风灼灼,春日池水荡漾,微风和煦,清风朗月,如沐慈悲,火树银花,佳节繁华。

      2813年。斑驳光年,诸影零乱。

      未纪年,我相信,光明一定会出现,秩序必将重现。

      凌晨笔下的这篇秘文记录着这些断续的记录,像一幅破碎的时光画卷,勾勒出地球上从繁华到毁灭,从绝望到新生的漫长历程。

      凌晨的笔触从最初的欣喜,到忧虑,到恐惧绝望,再到苏醒后的坚定与隐秘的希望,情感脉络清晰可辨。

      但真正让梁寒烟和夏秋心神剧震、几乎无法呼吸的,是夹杂在这些记录之间,一段用极其潦草、仿佛在极度激动或恍惚状态下写下的批注。

      那字迹深深嵌入纸背,揭示了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终极秘密。

      (批注:我终于明白了,从那些被刻意抹除又残存的数据片段,从能量残留的比对,从“她”偶尔泄露的、与“夏秋”惊人的同步率……)
      春冬与夏秋,本源一体。非是双生,实为“并蒂”,恶念执权为“冬”,善念散尽为“秋”(夏?存疑)。
      世界之灭,乃“冬”引星所致(或为吸引?目的不明);众生之苏,实“秋”(夏?)舍身换回!然复苏之后,“冬”窃取权柄,篡改认知,以“神”之名行黑暗统治;“秋”(夏?)力竭沉眠,记忆散佚。
      三十六载一轮回?力量恢复?“秋”(夏秋)于新历2791年左右方渐苏醒?然记忆全失,沦为普通“继承人”夏秋,直至遇梁寒烟,心光重燃,始踏追寻光明之途,此即“因果”,此即“等待之人”。
      光明重现之钥,或在“夏秋”记忆完全复苏、善恶重归一体、或抉择其一之时?然“冬”势大,“秋”力弱,且记忆缺失,需助“夏秋”寻回力量与记忆,需破“冬”之统治。
      咒语所指,“遗忘梦”即指夏秋失忆之状?“光明出”需其醒觉?“秩序现”需善恶重定?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以待朝阳。

      这段文字信息量巨大,冲击力如同星辰坠落,梁寒烟和夏秋呆立当场,脑海中嗡嗡作响。

      春冬和夏秋原本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株“并蒂花”分裂出的两个极端?一个代表极致的恶与毁灭(春/冬),一个代表极致的善与救赎(秋/夏)?世界的毁灭竟是春冬(恶念)有意或无意引导所致?而众人的复活,是夏秋(善念)牺牲自我换来的结果?复活后,春冬篡夺了权柄,建立了黑暗统治,而耗尽力量的夏秋则陷入漫长沉眠,直到三十六年后(2791年?)才以失忆的“夏家继承人夏秋”身份苏醒。

      而梁寒烟的出现,他带来的那些关于“花园”、“朋友”、“光明”的信念,恰恰是唤醒夏秋内心善念与追寻本能的关键火花。

      所有线索在此刻轰然贯通!花朝的等待、凌晨的追寻、蒲伊的守护、秘文中指向“特定之人”的能力、只有夏秋能使用的“心体心眼”、甚至他们相遇的偶然与必然,一切都指向这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无比合理的真相。

      夏秋就是那个“归来之人”,她就是光明重现的关键,而她与春冬之间,必将有一场关乎世界本源的终极对决。

      梁寒烟猛地看向夏秋,眼中充满了震撼、了悟,以及更深沉的保护欲和决心。

      梁寒烟终于完全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执着地靠近她、守护她。

      这不仅仅是少年懵懂的情愫,更是命运丝线早已注定的牵引。

      夏秋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这个真相太过沉重,几乎要将她尚未完全复苏的自我意识压垮。

      夏秋是带来毁灭的恶念的一半?还是牺牲自我拯救众生的善念的一半?她是谁?她该怎么办?

      “夏秋。”梁寒烟握住了夏秋冰凉的手,声音坚定而温暖,“不管你是谁,是春冬还是夏秋,是善是恶,是毁灭还是救赎,你只是你,是我认识的夏秋,是想要追寻光明、改变这个世界的夏秋,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

      夏秋抬起眼,望进梁寒烟清澈而坚定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疏离,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夏秋混乱的心绪似乎找到了锚点。

      是的,无论过去如何,她就是现在的夏秋。

      她有想要守护的人,梁寒烟;有想要实现的理想,光明;有需要揭穿的谎言,春冬的统治,有需要承担的责任,她曾拯救过的世界。

      夏秋反手握紧了梁寒烟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从他那里汲取力量。

      夏秋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取代。

      道路已然清晰,尽管它布满荆棘,直通残酷的真相与不可预知的终局。

      他们必须帮助夏秋找回失去的记忆和力量,必须联合所有在黑暗中追寻光明的人,必须推翻春冬,或许就是另一个自己的统治,必须找到让善恶重归平衡或做出最终抉择的方法,让光明真正降临,让秩序得以重建。

      而距离下一次“神选”,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场注定只有一人存活,至少表面如此的厮杀,或许就是一切的转折点,也是最终对决的舞台。

      花园里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藤蔓和书页的细微声响。

      两个少年紧握着手,站在跨越四百年的真相漩涡中心,站在决定世界命运的十字路口前。

      他们的故事,似乎从这里,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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