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颜》武羊

6、莫城 每

　　每年的这个时候，阎王愁都会独自一人躲到后山的崖顶上弹琴，琴声流转，诉不尽人世间的愁苦凄凉和相思。

　　“又到了娘亲的忌日了！”

　　苏木扬听着这琴声，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娘亲的忌日也是苏木扬的生日，他的娘亲就是因为生他而难产死的。这么些年了，每年这个时候师傅都会弹奏这首曲子，似乎总是在提醒他就是害死自己娘亲的凶手一般。

　　乔曼站在苏木扬的身旁，琴声让她的心里非常的不舒服。随手摘下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奏起来，清脆的声音顺着风儿飘扬。

　　同样的一首曲子，在乔曼的演绎下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境，新生的喜悦和对生活的向往逐渐的掩盖住了凄凉的琴声成为主旋律。琴声停了，只剩下乔曼一人在演奏。

　　一曲即毕，阎王愁感慨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想不到我活了这么些年，却及不上丫头你的感悟啊！”

　　“这没什么，只不过是人应该向前看而已，不可能总让自己沉浸在痛苦的回忆当中！”乔曼这话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前世的种种只能是回忆，作为洛颜的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一切都只能是向前看。

　　“是呀！丫头，为师以前怎么没有没有想到呢？”阎王愁似乎有着太多的感慨，“木扬，这些年委屈你了，也是该让你回家去看看了！”

　　“师傅！”一句话让苏木扬泪流满面，诉出了苏木扬压抑在心底十几年来的委屈，只是他担心爹爹是否也如师傅般已经原谅了自己，他有些踌躇不安。

　　乔曼看出来了，她看出苏木扬的不安，开口向阎王愁说道：“师傅，不如让我陪师兄一块回去一趟吧！”

　　阎王愁思量了一会方才说道：“也好，你来这也有三年了，下山去看看也好，不过倒是要记得回来就是！”阎王愁所说的是与肖潜的四年之约，到时乔曼会来这接乔曼。

　　乔曼点头。

　　留下苏木扬一人在那里发呆，乔曼跟着阎王愁离开。

　　“说说吧！师兄是怎么回事？”不给阎王愁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乔曼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哎！这叫为师如何说起？”

　　“重头说”师兄妹三年，乔曼还重来没有见到过苏木扬今天这般摸样，乔曼护短的很，这三年的时间已经让乔曼自动将苏木扬划归为自己人了。

　　“今天是木扬娘亲的忌日，也是木扬的生日，他的娘亲是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的。那是近十几二十年的事情了，那时… …”

　　原来，苏木扬的娘亲叫婉儿，与阎王愁以及齐大夫的师傅都是师兄妹，阎王愁与婉儿二人的年龄相近所以感情很好，而他们的师兄则比他们大了不少。如此，这二人便青梅竹马般长大。当时，他们的师傅已有意将婉儿许配给阎王愁，而阎王愁对于这师妹也是喜欢的紧。

　　江北苏家乃是武林大家，苏木扬的父亲苏亦绝是苏家的嫡子，因遭人暗算身中奇毒，是阎王愁的师傅给救治过来的。之后，苏亦绝便留下修养。谁曾想到，婉儿在照顾苏亦绝的同时爱上了苏亦绝，并且与他有了夫妻之实。

　　夺妻之恨让阎王愁一怒之下几乎要杀了苏亦绝，是婉儿不顾一切的拦阻方才作罢！

　　发生这种事情苏亦绝也无法再留下来，婉儿跟着苏亦绝离开去了苏家。

　　两年后，阎王愁遵照师傅的意思前去看望婉儿，这才知道婉儿不住在苏家主宅，而是住在苏亦绝名下的别院之中，而苏亦绝已于一年前娶了秦家的大小姐秦思情为妻。

　　这一切让阎王愁愤怒不已，当下就要带婉儿离开。婉儿不肯，说苏亦绝是逼不得已才娶的秦思情，而且当时婉儿已经怀有苏亦绝的骨肉。无奈之下，阎王愁只得离开，在离开之前，阎王愁还特地的找到苏亦绝，警告他一定要善待婉儿，否则绝不会放过他。

　　五年之后，阎王愁再次来到苏家，婉儿已经去世了四年有余。

　　当时看到苏亦绝正在鞭打一个四岁大的孩子，上前拦阻才知道是婉儿的儿子苏木扬。与苏亦绝大打一场后，苏亦绝告知说婉儿就是因为生苏木扬而难产致死，心情复杂的阎王愁当即带走了苏木扬。

　　阎王愁将婉儿的死迁怒于苏木扬，因此苏木扬笑的时候受了不少的苦，直到最近这几年阎王愁对苏木扬才好起来。值得庆幸的是，苏木扬并未因此而改变了他开朗善良的本性。

　　而阎王愁那些古怪的喜欢整人的毛病也是因此而生，也是从那时起，阎王愁就变得不修边幅了起来，直到被乔曼给刺激到。

　　苏木扬的个性单纯善良，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是害死了娘亲，这才导致苏亦绝不要他，师傅也怪他，长久以来，苏木扬的心里都十分的愧疚。

　　阎王愁带走苏木扬之后便远离了江北到此隐居，他一直不让苏木扬见其家人，一来是对苏亦绝尚有怨恨的成分，二来是苏木扬的性格善良，毫无城府，在那种大家族中几乎是难以立足的，况且对于婉儿的死，阎王愁的心中是存有疑问的，在这种情况下，阎王愁是绝对不会让苏木扬会去的。

　　今天乔曼的话让阎王愁的心结打开，他不再逃避于以往的种种，这才有心让苏木扬回家看看，毕竟如何抉择该苏木扬自己决定才是。在他看来，乔曼的见识和阅历绝不会比自己少，有乔曼在苏木扬的身边，他倒是可以放心不少。只是以后要独自一个生活了，想到这里阎王愁又有些犹豫起来，如此他才思量了一会。

　　该走的终究要离开，苏木扬和乔曼下山的时候，阎王愁并没有前来送行，他怕这种离别的场面，当年的婉儿也是下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苏木扬在阎王愁的门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之后，与乔曼一同离开。

　　江北莫城，苏家的所在地。

　　苏木扬与乔曼在前往莫城的途中。

　　“师妹，为什么要坐马车，骑马不好么？”被沦为车夫的苏木扬苦着脸说道，手里还拎着赶车用的鞭子。

　　“坐马车多好，还可以一路欣赏沿途的景致，反正又不赶时间”，乔曼没有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根本就不会骑马，前世在那个汽车泛滥的城市，谁会想着去学骑马，又不是马术运动员或者生活在大草原的深处，况且，就算是乔曼想学，她也没有那个时间；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乔曼就一直生活在那个山谷之中，哪有机会去学习骑马。

　　说真的，乔曼心里想着，这辈子还真的要到草原上去看看，在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里驰骋，是乔曼心中向往的自由。

　　两人下山之后，在山下的镇上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乔曼便不顾苏木扬的反对买了辆马车，购齐必备的物品之后便上路了 。

　　苏木扬对乔曼的这种霸道行为虽有怨言，却也只有是在嘴上埋怨几句而已，早在山上的几年里，苏木扬就已经习惯乔曼的这种行为方式，就连师傅都是那乔曼无可奈何，何况是他。

　　从西南边陲到江北，快马疾驰也要十来天的时间，按着他们现在的行进速度，最少也要月余的时间。

　　“看来今晚又得露宿了。”

　　看着渐渐西下的夕阳，落洒在马车棚顶上的余晖，道路上冷清的只剩的孤零零的一辆马车，乔曼用手中的碳条在画板上留下这一瞬间的美丽景致，可惜是速写，若是油画，就能将这自然界美丽的色彩也一并留下。

　　一路上，因为乔曼光顾着看风景而错过宿投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回来，对此情形，乔曼拍掉手中沾上的碳粉，耸耸肩，显得不以为意。苏木扬虽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好在只有在这种情形下才可以尝到乔曼不错的手艺，这才让苏木扬心里稍稍的平衡了一些。

　　在附近找了块可供歇息的空地，二人分工开始收拾起来，等苏木扬手中拎着山鸡回来的时候，乔曼已经架好了火堆。

　　“怎么又是山鸡？”
　　这已经是苏木扬第三次抓来山鸡，明明野兔比山鸡更好抓一些，苏木扬宁可去简求繁。

　　对于乔曼的埋怨，苏木扬笑而不语，不用乔曼吩咐，苏木扬自觉的走到溪边开始熟练的清洗宰杀。

　　“真是搞不懂，这叫花鸡你怎么就吃不腻？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乔曼搅拌着手中的菌汤，对苏木扬的喜好感到不解。

　　“那时因为别人做的没你做的好吃”，这话是在苏木扬心里说的，他可没有说出口的打算，不然依着乔曼那懒散的性子，若是知道苏木扬的目的，铁定以后不会再做了，到时候，想吃上一回可就难了，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苏木扬打算隐瞒到底，“没办法，这山鸡太笨，是它自己撞到我手上来的”。

　　“你就编吧你！”乔曼懒得戳破这拙劣的谎言。

　　埋在火堆下焖了有小半个时辰，乔曼终于将叫花鸡从土里给拔了出来。敲开面上的硬壳，鲜美的肉味带着薄荷的清香，顺着风就钻进了苏木扬的鼻子，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这香味实在是太美妙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乔曼舀了碗菌汤递到苏木扬的手中。

　　乔曼摇头，对于苏木扬的吃相她实在是不敢恭维，撕下个山鸡腿，舀了碗汤给自己，开始细细的吃了起来。

　　“真是太舒服了”，除了那个鸡腿之外，那足有十来斤重的野鸡其余的部分均已祭了苏木扬的五脏庙，那锅里的菌汤也被他喝了大半，他的眼睛盯着地上被他吃剩下的鸡骨头，显得有些意犹未尽，对此，乔曼是故意的装作没有看见一般。

　　“时候不早了，收拾收拾就休息吧！”乔曼钻进马车准备歇息。

　　这类事情苏木扬在山上的时候就已经是做惯了的，他非常利索的收拾好一切，钻进马车的外间也打算歇息。

　　当时买这马车的时候，乔曼选的就是最车厢空间最大的，买来之后就进行了改装，将车厢隔成了里外两个部分，里面是乔曼休息的地方，而外间除了放置了一些物品之外，在野外过夜的时候，那里也是苏木扬休息的地方。

　　天亮之后，他们开始继续向莫城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