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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笼暗影(一) 那……出来 ...

  •   居南妄没有阻止黄从民,耐心地等到他收声啜泣,浅饮半口冷茶,“你清楚你的结果会是什么,若在行刑前你说出背后之人,我或许能让你死的痛快些。”

      黄从民黯淡的双眼,听到这句,瞳孔骤然猛缩,如果说对于前面的案子他已没了翻盘的念想,周身围绕着的是丧气,却在这句话后,心尖都凉透了。

      晦暗中,他人胸有成竹的视线注视着黄从民,顿时,恐惧从四肢百骸传来,他强忍住汗毛倒竖的感觉,咽了因为惊恐产生的口水,说出的话仍是微微发抖:“没,没有。”

      “叩叩!”清脆的敲桌声在暗牢扩大,抨击着黄从民身上每个毛孔,引得他冷汗涔涔。

      不,不行!说出来他才是真的死定了!不能说!

      黄从民死死咬着牙,脸皮下面一条条隆起的筋肉不断抽搐。

      “你有三日时间,期间若我没听到想要的答案,那你的死状定不美妙。”居南妄说得云淡风轻,死的可怖在他嘴里仿佛是注定要碎的旧碗,区别在于碗是从矮凳落下,还是坠入高崖。

      黄从民脑中的弦紧绷,干裂的嘴皮蠕动,复又黏上。
      不能着道!只要他不说,“尊者”便会救他!他身上有秘密,“尊者”绝对不会放任不顾的!

      居南妄看着半癫的黄从民,目光冷漠,无法看破此刻心中所想,“把他关进暗牢最后一间。”

      “是。”顾尘动作迅速,拽着黄从民走向悠长的黑暗长廊。

      “而你,应该知晓怎么跟何寺卿禀告吧?”居南妄左手撑着侧脸,微微闭眼,有几丝倦色。

      刘聪弯腰,眼皮眨得飞快,言辞恳切:“知晓知晓!”

      暗牢深处,凄厉的惨叫混着各种粗粝暴躁的叫骂撕裂空间,磨砺每个人的耳膜。

      稍稍休整的年轻少卿上牵嘴角,右手探进宽大的袖角,摸到光滑的物件,指腹稍重地摩挲。

      今天的雨落得真是时候。

      **

      三日后,子时,暗牢,一袭黑衣凭空出现,黑靴子踱步走向某处,他的气息无人察觉。

      黄从民此时蓬头垢面,嘴角因焦躁冒出几个燎泡,浑浊的眼珠不安地转动。
      明日正午他就要被居南妄细细剁了喂野狼,“尊者”那边始终没有动静,莫不是放弃了?

      想到这种可能,黄从民喉咙发腥,硬生生咽下涌上来的血,眉目狠戾。
      最后一晚,若是再不来,他死也要扒他们一层皮!

      “黄从民。”声音沙哑的不辨男女,蓦地出现,激得缩在墙角的人尖叫连连。

      黄从民拨开眼前的杂发,瞪大眼睛,不过两秒,丑恶的脸上露出嘲弄,大步走到狱门,冷哼:“你们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黑衣人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包括脸,五官被捉摸不透的雾气笼罩,叫人看不出神情。嗓子像是含着石头沙砾,没有明显的起伏,听得直叫人极度不适,“东西藏哪了?”

      黄从民笑了,“只要你救我出去,‘东西’我自会双手奉上!”

      黑衣人没再开口,反倒掀开罩住头的宽大黑帽,很满意倒映在黄从民黑眸中的“脸”,“咯咯咯”直笑。

      黄从民自对上那两个圆圆的空洞,变得目光呆滞,身上的生气渐渐消失。

      “你把东西藏哪了?”

      黄从民嘴一张一合,每字拉扯的幅度都相同,木讷应:“清水镇西郊枯井。”

      黑衣人赞赏地点点头,黑帽兜住脑袋,锯木般的声音慢慢上扬,似在哄骗,抑不住的病态兴奋,“那么你可以去死了。”

      暗牢无窗,自然不会有风声,偏偏从黑帽中吹出两股呼呼风声,直直吹进黄从民的眼睛,死气沉沉的浑目刹时血红。

      “是。”那字坚决,透着迫不及待。

      今夜的暗牢与平常无异,黑压压,弥漫绝望的死气,深夜,裹着粘腻腥味的空气渐渐扩散,勾来了躲在肮脏处的鼠虫,是它们的狂欢。

      **

      清心阁,木窗半开,阁楼下的青树探枝桠,未能窥进窗内,翠绿的薄叶一簇簇晃动,几片脆弱的叶子脱离,被夹杂着雨后清香的微风带着,吹进雅致的屋内,转悠悠地打着旋,唯有一片略微浅黄的落叶飘得远了些,柔柔停歇在一方砚台,因其中无墨,叶身未染黑。

      半个呼吸后,黑头毛笔悬空落下,欲要沾墨,即将碰触之际,堪堪停住,转向隔壁砚台。

      清冷的声音似在惋惜,“长得真是相像,可用处大不相同。”

      “少卿?”三下叩门声。

      “进。”居南妄没抬头,专心作画。

      顾尘进屋,仔细关门,面色暗沉道:“少卿,半刻钟前暗牢守卫发现黄从民咬舌自尽。”

      居南妄执笔的手未顿,笔墨流畅,只问:“何时自尽?”

      “约莫昨夜子时前后。”顾尘羞愧又不满,“暗卫并未有人注意到可疑之人,也没有找到线索。”

      “黄从民身上可有其他伤?”居南妄悬笔,思索下一笔该如何行走。

      “没有。”

      居南妄继续落笔,纸上的画要收尾了,“他可不是会自尽之人。”

      “属下愚钝,看不出破绽!”顾尘心里清楚,此事与黄从民背后之人定脱不了干系。

      “那些人从黄从民口中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便成了没有价值的弃子。”

      砚台中的叶子掀起一角,弧度加大,窗外又卷进一股风,它彻底翻身,悬在砚台摇摇欲坠。

      居南妄将笔靠在砚台,白净匀称的手轻柔地抚平画纸,避免墨水晕染。

      “无需自责,‘他’既然能无声潜入暗牢就不会落下马脚,平常人自是窥不了。”

      “少卿的意思是……”

      居南妄错开话题,“在清水镇的捉妖师有动静了吗?”

      “那夜猫妖走后不久,濯清司派玄、黄级各一人领命前往清水镇,等禾绣葬礼后才有动作,探子报信今晨回朝歌。”

      顾尘说完,居南妄久久不应只在看画,他顺着看向桌面。

      纸上画着的似乎是一座府邸,瞧着有些眼熟。

      顾尘眯眼,好像是黄府,再看画中的雨和寥寥几笔的小人,他的记忆回涌,没错的话,少卿画的正是那个夜晚。

      念此,顾尘灵光乍现,语气不太确定,“助猫妖逃走的年轻捉妖师也被濯清司的人带回朝歌。”

      “嗯。”

      顾尘舒了口气,胆子大了些,“您是看上她了?”

      居南妄眼神凉飕飕射来,晦暗不明。

      话出口才发觉有歧义,顾尘笨嘴百口莫辩,好在少卿理解他的本意。

      居南妄:“你觉得她会进濯清司吗?”

      顾尘皱眉,想起那位笑得贼兮兮的捉妖师,他的回答很有底气,“不会!”

      要真想进早就进了,毕竟她的实力不差。

      “她亦不会进大理寺。”居南妄掌风一撩,左右摇晃的叶子干脆离开砚台,坠在地面。

      那您还关注她做什么?总不会要让他用武力威慑她进大理寺?
      顾尘暗中琢磨,悄悄鼓劲,感受胳膊肌肉的鼓动,得意地笑笑,若真是这样,他是不会趁机报猫毛一仇的!

      在他思维跳跃时,居南妄等不了,赶人,“你可以走了。”

      “啊?喔。”

      顾尘决定一会去举石块增肌,好一拳解决一个!

      镌着竖竹的黑檀木镇纸压住画纸,居南妄转身走到窗边的书桌,就椅入座,拉开一层抽屉,赫然出现枚摇铃。

      金黄色铃体,从里面坠下用红绳串着的三粒圆铃铛。

      居南妄视线停转,留在玲体的边沿,一处浅浅凹凸,他低喃:“布离。”

      风吹,铃铛欢快作响,“叮铃叮铃”,声声清脆。

      **

      “笃!笃!咣!咣!”清脆的铜锣和梆子连击两下,何贵喊得沉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何贵拉了个绵长的哈欠,砸吧砸吧嘴,为了阻断睡意,特意回想开工前的赌局,心抽抽得疼。今日手气忒差了些,输个精光不说,还欠了王老狗一两银子,他转头在墙角恶狠狠吐痰,“呸!倒霉玩意!”

      气烧全身,连夜晚的寒气都忽视了。

      “呼呼~”街头刮来一阵风,何贵手中的纸灯笼猛烈摆动险些脱手,笼中的烛光明灭,蓄势要熄。

      何贵急忙背风而战,小抹烛光才得以存活,他用袖子囫囵擦鼻涕,含糊不清骂道:“什么破风!”

      他仰头吸鼻子,视野中的两盏红灯笼只能瞧见星星光点,那座府邸是才路过的唐宅,方才他的痰便是吐在唐家墙下。

      “嘿嘿!”何贵手指拭掉控制不住流下的涕水,顽劣地嘲笑,唐家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风弱了,何贵抖抖肩,正欲收回视线,一道黑影跳入笼中,仅存的弱光将它放大,红纸映出模糊的形状,但很快,黑影跃出,灯笼完全暗下。

      何贵看魔了眼,揉搓眼睛,再瞪,没有什么异常,盯了片刻,他怀疑嘟囔:“是看花眼了?”

      想想别的可能,他背后发凉,拍拍脸颊,黑灯瞎火莫说不干净的话!

      何贵缩头缩脑,兢兢战战地巡街,总觉得身后跟着什么,连不经意瞟见傍边事物的影子都会打颤,浑浑噩噩跑回钟鼓楼。

      **

      “你听说了吗?昨夜唐府那件事?”王婆子卖完最后一兜小白菜,没急着收摊,小木凳挪到隔壁的菜摊。

      刘婶熟练地挑拣水灵的菜搭在竹筐上面,回一嘴:“唐府哪件事?他家不是天天整事吗?”

      哟,竟然不知道?王婆子顿感骄傲,清清嗓子,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这你都不知道?昨夜唐府死人啦,还不至死了一个嘞!”

      刘婶一听这话头便停下手中动作,主动拉登子靠近,菜摊前有人停下她都挥手赶走了,迫不及待问:“死谁啦?死了几个?我咋没听说?”

      王婆子轻笑:“哼,这消息没几人知道,要不是我儿子的朋友的表弟的婶子的丈夫在大理寺当差,我哪能知道?”

      “这这咋……去年陈府闹人命,不是整条街的人都跑去看了吗?这怎么,唐府一点风声都没漏啊?”刘婶话虽带着忧虑,但布满细纹的眼睛却露着精光。

      王婆子左右看看,低声:“不能比。唐府的人死得蹊跷啊。”

      蹊跷?肯定参杂着非人的东西啊!

      刘婶咽口水,还是继续问:“你还没说死了谁呢。”

      “唐德才和他两个女人。”

      “啊?!”

      “今晨丫鬟进屋看见床上躺着昏倒的小夫人,地上倒着唐老爷,血流了半边屋子。有人大着胆子走进看,才知道唐德才赤身裸体,一身的血窟窿,深可见骨,还有虫子在里面啃食。”王婆子讲到这,即使已经不是听第一遍,仍是觉得反胃。

      刘婶白了半张脸,也觉恶心。

      “那唐夫人是在池塘里发现的,人捞起来眼睛都还是圆溜溜睁着,活活吓晕了几个胆小的丫鬟!”

      “他,他们应该是得罪了,那……对吧?”刘婶不敢说出来,那东西邪性得很。

      “多半是,那……虽说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啊!”王婆子扬起下巴,示意方向,声音更小了:“不然哪有他们的事?”

      刘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处楼阁建得很高,有足足十七层,她们隔着小半个朝歌望去,都能瞧见华丽的顶楼。

      “还有……这事我其实并不想说的,但是我俩认识这么些年,你的为人我清楚。”王婆子招招手,刘婶配合近耳。

      不过几句话,刘婶倒吸口冷气,瞳孔轻颤,“真、真的?”

      “哪能有假?何贵现在都还躲在家里呢!屋中的灯笼全拆了,连蜡烛都不敢放在明眼处!”

      刘婶久久不说话,像是吓怔了。

      王婆子摇摇头,站起身,“行了,菜买完我也赶紧回去,家里一堆事!”

      “那行。”王婆子离开,刘婶也没心思看菜摊,匆匆将菜筐盖上,跑去平常唠嗑的几个摊子,坐在三两妇人中间添油加醋地再说一通。

      一传十,十传百,活人的嘴是没把锁的门,口口相传,哪里藏得住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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