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小夯货》冬礼77

8、第八章 无雷篇（中）

　　“救命啊，你放我走吧，我真的没钱，我也不想去天启城！”雷无桀第无数次跪在地上抱头哀嚎，每一根赤红的头发丝都透露着悔意，紧闭的双眼试图逃避现实。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向一个和尚化缘。

　　造孽啊。

　　如果这时候萧瑟在一定会揪着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说：“重点是向和尚化缘吗？跟没跟你说过出门在外要有警惕心，别被人拐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夯货。”

　　他现在可不就是被人拐了还要帮着表演杂技赚钱，两人这一路的盘缠可都是小雷一个一个霹雳子赚出来的。

　　天地良心，那和尚可是连收钱都不愿意亲自动手，说什么出家人不行商贾之事，可这出家人的慈悲为怀他是一点儿没往心里去。

　　小和尚正倚着破烂的寺庙门柱，似笑非笑地看着发癫的雷无桀，神色玩弄。

　　“小僧可没有强迫施主，只是烦请施主帮个忙罢了，若是施主不愿意大可以离去，小僧绝不相拦。”说着还做了个请的动作，白净的手腕从宽大的袍子中露出来，白得令人心惊。

　　雷无桀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这和尚自称无心，比萧瑟那不见日头的人还白上几分，一双眼眸妖冶动人，眼尾微微发红显得有些涩意，眉心间一抹赤色，若是长发红袍倒像是堕入魔道的妖孽，偏偏是个和尚着了一身白袍袈裟，眼中无悯意，眉间却有情难了。

　　他大概，是个有故事的人。

　　雷无桀看晃了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嘟囔着抱怨道：“跑，我跑得过你吗？不出百米就被你抓回来。”

　　“我看施主绕来绕去在这林子里兜圈子，想着施主该是刀子嘴豆腐心，心下还是想帮小僧的，小僧生来善解人意，自然不会辜负了施主的一番心意。”无心一边说着说还自顾自地点头，赞叹自己实在是善解人意。

　　“那是因为雷雷不认路！”

　　阿布看不得这自恋狂欺负她们家雷雷，但无奈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

　　这和尚太邪性了。

　　偏生雷雷真是个天生的乐天派，一点儿也不怕他，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也跑不过，被抓着当人质，却还是在拿卖身钱买饭的时候特意问和尚有没有忌口。

　　真不知道这绑匪和人质是怎么相处的那么融洽的。

　　雷无桀则一把薅过杀怖背在身后，他们家小姑娘可真是嫌他丢人不够的。

　　哪里知道他和阿布属于互相嫌弃，双向奔赴。

　　“无心，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天启啊？”

　　“找人。”无心在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眸微微颤了一下，他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他此刻的神情是何等的温柔。

　　雷无桀盘腿坐好，托着下巴问：“是什么人？”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小施主，不如小僧给你讲个故事，若是故事好听你便陪小僧去一趟天启，若是故事不好听小僧便不拦施主离去。”无心一撩长袍也盘腿而坐，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那模样倒真真有几分高僧的意味了。

　　“好啊！”

　　雷无桀最喜欢听故事了，从前在雷家堡的时候只有师父会给他讲故事，但师父讲的都是江湖英雄的事迹，他从小听到大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后来遇见了萧瑟，他似乎知晓这世间的桩桩件件，却不愿意讲给他听……

　　大师兄总是寡言正经，让他讲个故事怕是要了他的命了。
　　…

　　可是无心的这个故事他不喜欢听，太苦了。

　　少年人从小便跟着父母颠沛流离东躲西藏，母亲被恶人夺走，父亲为追回母亲身亡，自己被一个心善的老和尚收养，可佛祖不愿渡苦命的孩子，师父也间接因他而坐化。

　　无心讲的很是洒脱，他甚至是笑着的。

　　其实从雷无桀见到无心的第一面他就是笑着的，一袭白袍薄唇浅笑的样子让人心中一凛，不是萧瑟那懒散中带着三分嘲讽的笑，不是大师兄敦厚温和的笑，而是一种与世不合的，玩弄的笑。

　　“怎么样？故事好听吗？”

　　雷无桀看着无心依旧满含笑意的双眼，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好听，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无心似乎不意外他的回答，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小施主，江湖路远，咱们有缘再见。”

　　雷无桀背上阿布起身离开，步履轻快，丝毫没有纠结的意思，几步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

　　无心静坐了一会儿后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睁眼一看，眼前半跪在地上倒腾着木棍支火锅架子的正是刚才毅然离去的雷无桀。

　　“小施主可是又迷路了？”

　　“我雷无桀从来不会迷路！”雷无桀气鼓鼓地看了他一眼又埋头支起架子来，等到把火锅架好又倒上了清水，利用火灼之术点燃木柴，咕嘟咕嘟的水汽在夜色中蒸腾开来。

　　朦胧的雾气挡住了雷无桀的脸，但无心还是看清楚了他真诚直率的笑脸。

　　“我是来陪和尚你去天启城的！”

　　他这番操作让无心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小施主……”

　　“你答应放我走了，那我想去哪儿就是我自己说了算了，我就想陪你去天启城！”雷无桀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的，一开始无心绑架他去天启他是不愿意的，可是无心说他是要去天启城寻找自己的母亲，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让他不禁想到自己去雪月城的光景。

　　他当下就决定陪无心一起去，以朋友的身份。

　　“哈哈哈……施主，你可真是，有趣之人。”无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开怀大笑起来，这是他这些天以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雷无桀用木材削了两副筷子递给他一副，野外材料有限，火锅做得也十分便捷，菌菇汤底散发着浓郁的鲜香味儿，是食材最原本的味道。

　　鲜亮的菜叶混着嫩滑的菌菇上下沉浮，汤色乳白清澈，临时做的筷子伸进去都被浸入了汤汁。

　　“这汤让我啃木头都是香的。”饱餐一顿后雷无桀熄灭了火，给自己安顿好睡觉的地方，枕着胳膊看向不知何时又坐在高处的无心。

　　眼神微眯，“无心，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是啊，你好好睡一觉，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无心这句话似乎有什么魔力一般，从雷无桀的大脑溜了一圈后带来了一堆瞌睡虫，转眼他就感觉自己的思维停滞下来，眼前也逐渐变得模糊。

　　在彻底陷入昏睡前他似乎看到了无心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鬼魅身型，他来不及张口提醒就失去了意识。
　　…

　　“无心！”

　　雷无桀做了一个很漫长的噩梦，那梦境真实的如同现实发生过一般。

　　梦里无心与鬼魅纠缠起来，一开始还能占据上风，可是鬼魅越来越多，多到几乎把无心包裹起来，不过那人还是镇定自若。

　　直到透过鬼魅的缝隙看了他一眼。

　　无心的眼神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来不急说什么一掌朝着他的方向打了过来。

　　他站在原地动也没动，他相信无心不会伤害他的，果然那隔空一掌击中了他身后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鬼魅。

　　不过他却感觉心口一阵灼热，拉开衣袍才看到靠近心脉的血管都染成了黑色，狰狞地盘踞在他的心脉处，他身体的操控权渐渐丧失。

　　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如同那些鬼魅一般疯狂地朝无心攻击，纠缠间发带断裂，他的头发竟然根根变成了墨色，在妖风中肆意飘扬。

　　无心的双眼也变得通红，不止眼尾，像燃烧的鲜血一般可怖。

　　无心从来没那样看过他，似乎在透过他看一个死人。

　　阿布也冲了过来，用剑柄试图分开他们。

　　却被他震飞了出去，他清晰的听见了小姑娘的痛呼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和无心厮杀起来。

　　他打不过无心，无论是他这具身体还是控制他身体的怪物。

　　可是无心似乎是有所顾忌，处处留手，导致自己处于下风。

　　他的手几乎触碰上了无心纤细的脖子，那人却好像突然放弃抵抗一般，于是乎他没收着劲儿直接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压着他的肩膀从石台摔了下去。

　　无心被他压在身下，他摔在了无心身上。

　　身下的人眉毛都没皱一下，仿佛他是片无足轻重的羽毛，洁白的袍子铺在地上，沾染了献血，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无心就这么眼含笑意看着他。

　　被血染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的，说的是：“任凭你处置罢，雷无桀。”

　　之后就是一阵漫长的黑暗，再醒来时雷无桀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栈的床上，起来的时候感受到后背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低头一看发现右边肩膀是一处贯穿伤，像是被剑从后被擦着肩胛骨刺穿的，虽然看着有些严重且不会危及生命。

　　他四下望了一下，发现杀怖剑正孤零零的躺在床尾，没有像以往一样热热闹闹地凑过来。

　　“阿布，阿布，你睡了吗？”雷无桀喊了两声，而杀怖剑静静地躺在那没有一点儿反应。

　　“阿布！你怎么了阿布！”

　　雷无桀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向床尾扑去，却一个不小心翻在了地上，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无心避开伤处抱着他，旁边一个鬼魅般的黑色雾气凝聚成的半灵魂体也凑了个圆圆的脑瓜过来，上半身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样子。

　　“雷雷你可算醒了！”

　　“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