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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偏偏对他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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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意交完报道没多久,报社主编就打来了电话,让她回单位一趟,再商讨商讨内容细节。
两人加班加点,反复调整了几处表述,忙到傍晚才敲定终稿,确定明天就能正常见报。
临走时,主编笑着问她:“这次你立了大功,有想要的奖励吗?”
迟意得知这件事很受上面的重视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至于奖励……
她想了想问:“能多批几天假给我吗?”
“当然,我给你放几天假,正好出去放松放松。”
主编沉吟片刻,又问:“这篇报道是周彬和你商量过后,决定让你来写的吗?”
迟意不动声色偏头,避重就轻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主编解释:“主要是里面涉及署名的问题。我知道你的功劳最大,但这毕竟是你和周彬两人一起去调查,要不要考虑加上周彬的名字?同事之间多多扶持帮助总是好的。”
迟意知道主编有自己的私心,大概觉得周彬合他意所以想多多培养他。
想了想,她欣然应道:“好。”
***
迟意顺利地请了一周的假。
这两天正好是农忙的时候,地里的玉米成熟了,村子里面又都是老人,她一回去就扎进了玉米地里,完全与世隔绝,没有注意到报道一发出去就迅速引起了巨大的舆论反响。
许多主流媒体、权威媒体都在专栏进行了专门报道,相关话题迅速冲上热搜,各地网友纷纷转发,呼吁监管部门严厉打击。
网上更是炸开了锅,不少网友在评论区刷屏。
“绝对是洗钱,建议严查到底!”
“希望相关部门介入,这些人太嚣张了!”
“这么大的空壳工厂注册了五年,竟然现在才发现?没人觉得很不合理吗?”
……
迟意帮着掰玉米,一直忙活到半夜,才拎着一篮子被强塞着要她带回去的新鲜玉米上山,准备留着明早煮熟当早饭。
晚上路黑,迟意举着手电筒,碰见从另一个路口走来的陈山青,对方灰头土脸,手里也拎着一大袋玉米。
两人一碰面就乐了。
陈山青问:“你那边干完了吗?”
“快了,明天再去一上午。”
“我那边已经结束了,明天跟你一起去。”
“好。”
两人走了一会儿路。
陈山青转头问她:“看新闻了吗?”
迟意糊涂:“看什么新闻?”
他头转回去,目视前方道:“我就知道你没看,你写的报道上热搜了。”
迟意有点惊讶:“那我回去看看。”
陈山青不禁出声埋怨:“你怎么这么不上心?既然根本不在意名利,当初何必要冒这么大风险,让别人出头不也一样?”
其实迟意只要将证据匿名交给其他记者爆料,不必自己出面也能达成目的,还不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迟意说:“我这不是不想害了别人。”
“怎么是害?又不要你去逼着人帮忙,不过是各有选择。”
“这可不像你。”迟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帮别人的时候可从来不会想这么多。”
“我……”陈山青语塞,过半响才讷讷道,“我把你当家人,所以才担心你。”
他没敢说明白,其实报道发布过了半天,网络上就突然出现了大量抹黑迟意的帖子。
起初只是在评论区有零星几条,有人声称记者收黑钱有预谋地伪造证据,恶意诋毁企业,还有人编造了她收受贿赂、生活作风不正。
但很快,这些言论越演越烈,如同一阵浪潮席卷舆论。
迟意这个原本很容易被公众忽视的记者的名字,也越来越多被网友提及。
随着风向转变,有匿名账号曝光了一段仓促被记录下来的视频——灯红酒绿、熙攘嘈杂,几个人在沙发上喝酒聊天,其中一个人露出的正脸正好与迟意工作证上的照片很像。
有不少眼尖的网友认出来里面有两个人已经因为灰色产业链被抓,而在这种地点与其见面的迟意身上更是疑点重重。
至此,原本义愤填膺的网友满是被戏耍的愤怒,热度直接达到顶峰。
恶意的评论铺天盖地,各种污言秽语和莫须有的罪名都被加诸于身。
陈山青知道迟意是无辜的,看着简直心疼了。
但再一看当事人,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事人一样,简直让他心堵。
迟意说:“放心,我比你大那么多,社会经验也比你丰富,就算出了事也能想到办法的。”
陈山青沉默片刻问:“你早就给自己准备了后招?”
她的生活简单的得一览无余,他真想不出她有什么手段。
迟意认真地回应说:“如果真碰上解决不了的事情,我确实还认识不少人,实在没办法就只好请他们帮忙了,只不过为了偿还人情,可能还要在那打十年白工。”
陈山青满头黑线,这到底算什么后招啊。
而且,打十年白工和坐十年牢有区别吗?不如不请。
两人刚进院子,迟意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匆忙把篮子递给陈山青,拜托他拿一下。
陈山青探头看了眼人名,了然地“哦”了一声,拎着两个篮子独自走了。
迟意接通电话,对面劈头盖脸一顿怒气冲冲的质问:“你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不知道接电话?那么大的人还喜欢搞失踪?你对领导也这个态度?你是不知道今天对你多重要吗?”
她懵了两三秒,将手机移开,点开通话记录看了看。
满满一屏标红的未接电话,从中午一直打到了傍晚。
迟意一睁眼就去跟伯伯婶婶们进地里干活,他们又全都健谈,脑袋里塞满了谁家猪又生了谁家狗走丢了这类鸡毛小事,根本想不起来看手机。
等到何云煦发泄完,迟意才诚恳郑重地说:“对不起,今天太忙忘记看手机了,下次不会了。”
何云煦气息稍缓,仍没有好声问:“你干什么去了?”
迟意:“我们这边要收玉米,我一直在地里掰玉米,手机和水都放在地边上。”
“啊?”何云煦死死皱紧眉,实在想不通迟意怎么和掰玉米这个词关联在一起,暗骂,“你真是莫名其妙!”
迟意从善如流道:“嗯嗯,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急事吗?你现在……是在车上?”
她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鸣笛声。
何云煦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都怪迟意莫名其妙跑去玉米地,他打了那么多电话没一个是接通的,连打给陈信那边都是留言“正在打坐,暂不接听”,害他还以为那边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正要赶过来,结果发现根本是自己多管闲事。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郁结道:“我才加班完回来而已。”
迟意眉心微皱:“加班到这么晚吗?休息时间够吗?宝宝——最近流感还挺严重,你要自己注意休息,生病就不好了。”
何云煦冷笑两声,他可是听得清楚,不就是嫌他加班晚不能照顾好孩子?
他在这忙前忙后,操心完小的又要操心大的,在她眼里屁都不是,干什么她都看不见,心早偏去太平洋。
这倒提醒他了,当初跟他在一起,本来就是奔着莲莲来的。他一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工具人,她当然一点都不心疼。她简直一点心都没有!
迟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他的雷区疯狂蹦跶,还在轻声说话:“你现在年轻还感觉不到,等再大一点就知道身体才是本钱……”
况且宝宝夜里还会闹人,他能休息的时间更少了,又不是缺钱的人,完全没有必要拼命。
“够了!”何云煦越想越气,直接打断她,“我回去了。”
迟意沉默,问:“你回去哪儿?”
“我……”何云煦没想到自己竟被气昏了头,一时语塞。
迟意扭头往回走:“你是不是快到了,我下山接你。”
何云煦炸毛:“我没有去你那儿!不是,我就没在路上!不对,我……”
迟意坚定道:“我就在之前那个地方等你,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我不去!”
“我等你。”
“你等我我也不去,你愿意等就等吧。”
说完,他气咻咻地按断了电话。
车内一时间非常安静。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小心翼翼问:“先生,那我们到底还去不去?”
何云煦正散发着浓浓的怒火和怨气,闻言黑着脸道:“去,为什么不去!”
迟意拿着被挂断了手机,有点迷惑地抓了抓蓬乱的头发。
他的脾气现在真是越来越难懂了,还是下山等一等他吧,不然万一他来了没看见她,肯定更生气。
走了二十分钟,远远就看见路边停了辆车。
迟意轻叹一声,跺了跺脚上的泥,打灯走过去。
何云煦也看见亮光,从车上下来,面色略有不快。
迟意说:“何云煦,这么晚今天就留下来吧,正好有闲余的空房。”
何云煦皱眉:“我留下干什么?我来是有正事问你,问完就走了。”
迟意:“是急事吗?”
何云煦心里不舒服极了,他来能为了谁,东奔西走不就是为了她,结果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的话好像他上赶着求着帮她忙。
于是更不愿意给她好脸色。
迟意实在弄不明白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他似乎是更加生气,盯着他脸看着半响才说:“你怎么又生气了?你以前明明喜欢笑,脸颊两个小梨涡,笑起来干干净净,可好看了。”
何云煦大晚上脸直接红到脖子,整个人跟过了电一样,猝不及防地哆嗦半天才想起来说话:“迟意,你有病吧。”
迟意本意想劝他改改脾气,见他抵触成这个样子,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爱笑就算了,这么晚留下来休息吧,司机也一起来。”
山间温度凉爽,院子里黄澄澄的小灯还开着。
陈山青刚冲完澡,披散着湿发坐在凳子上摇扇子撸猫,意外地看着迟意带着人进来。
他拢起袖子问:“来客人了啊?”
迟意说:“嗯,因为我的事来的。最近不是刚收拾出一个房间?正好让他们住一晚。”
陈山青也没多问,起身说:“行,我带你们过去?”
何云煦冷淡对司机说:“你先过去看看。”
然后回过头,见迟意还站在原地在那儿低头揉眼睛,不悦说:“晾着我?”
“没……”迟意放下手,“我是有些困了,你也快去休息。先去浴堂洗个澡,我去找件你能穿的中衣。”
……
皓月当空,叶子沙沙作响。
何云煦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墙壁,平静地听着下床轰鸣的呼噜声。
说有空闲的房间?就这?
他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拎起自己的电脑,从这间简陋的只放了一张上下床的小房间里出去。
何云煦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绕了大半天,最后停在迟意的房门前,试着推了推,房间没锁,他很轻松地就推开了。
不锁门是专程放他进来么?
何云煦幽幽地站在床前。
迟意睡得熟,模模糊糊地却觉得有人盯着她。
等到忽然睁开眼,乍见床前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吓得她一惊。
伸手摸到了灯打开,见是何云煦,迟意松了一口气,问:“你怎么没睡觉?”
何云煦冷脸把电脑往床上一丢:“早点把事情了结,我要早点走。”
“哦。”迟意裹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空了个位置。
何云煦顿了一下,然后不客气地坐上去,把电脑打开。
迟意慢吞吞打了个哈欠问:“你不冷吗?”
何云煦:“不冷。”
他打开一份调查报告,偏头看着她,公事公办说:“网上的舆论你看了吗?”
“……没。”
“没看也不要紧,现在已经压下去了,本来我想顺藤摸瓜去找到背后运作的人,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事。”
迟意适时露出了“?”的表情。
何云煦示意他看电脑上面几个人的照片,接着说:“视频里面那几个获刑的人最后是你揭发的?”
迟意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最近有点过劳,身体明显虚弱了些,晚上总觉得冷,伸手将被子紧了紧,说:“算是吧。”
她一边回忆一边对他讲自己当初是怎么躲在背地里将人举报的。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在暗地里默默收集证据,再在时机恰好的时候,将这些证据匿名送到合适的人手上。
她行事尤为谨慎,所以并没有被卢文景以及其他人发现。
何云煦耐心地听着,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道德感很强,对自己很严苛。
可就这样一个人,偏偏对他这么差劲,嘴上说对他愧疚,但连几句好话都没让他听着,实际行动更是没有。
——当然他也不怎么稀罕。
“情况我知道了。既然你现在已经暴露在公众视野下,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发现利用,这些事我会帮你隐瞒好。现在重要的是将幕后之人抓住,到时候这些舆论不攻自破……”
何云煦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迟意听着,时不时回答一些他想要知道的细节。
她比他更了解这些人,而且也有一定的经验,算是一位在合适不过的可靠参谋。
何云煦赶在太阳破晓前,终于将解决方案填充完整。
回过头,却发现迟意竟然就着跪坐在床上的姿势,裹着被子,脑袋微垂着睡了。
坐着都能睡着?
他想起电话里她说过自己在地里掰了一天玉米。他知道她手上压根没力气,难为她要和别人一起干重活,不累才怪。
何云煦盯着她圆润的发顶,鬼斧神差地伸出手掌,轻轻地贴上去摸了摸。
虽然她这个人挺可恶的,但是长得没话说,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也怪不得他曾经会对她一见钟情。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喜欢她了。
指尖不小心擦到裸露在外的后颈,能感觉到冰凉的肤感。
好冰。
他眨了眨眼睛,不禁放轻了动作,摸着她的脑袋将人按回枕头上。
迟意困得意识模糊,但她还记得旁边有人,不能睡。
她感受到眼前光影变幻,但是没有力气动一下眼皮。
要离开了吗?
迟意不知从哪里攒的力气,突然抬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意在告诉他,她是醒着的没有睡。
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轻叹,有人摩挲她的耳垂对她说没事了,好好睡吧。
她这才放心地任由自己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