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枕柳听雨眠

2、黄靓的“消息” 我相信手机

　　这一会儿整个楼已经很安静了，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风，又冷又臭。

　　我忽然想到黄靓说的女生上吊的事，下意识打着光寻找楼层指示牌。

　　那东西被装在楼口隔断门上方，光打过去时，我却一下子看到大开的、漆黑的门洞。

　　我隐隐有种感觉，我知道这是几楼了。

　　只需要再确认下...

　　眼角突然有什么晃过，我猛地看去，是那个提醒我的女生！

　　她怎么上楼没声音？我心里一突，光就直直地打到她身上，她手里的绿水壶一晃一晃发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像老旧的床板上，一个人翻身坐起，慢慢爬下床梯。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他现在要出门了，门就在眼前。

　　女生停下来，水壶也不再晃了，没了咯吱咯吱声，我清楚地听到自己加粗的呼吸，和像在耳边擂鼓的心跳。

　　我想起一个曾听过的故事：女孩加班到深夜，因为大楼出过命案，让她妈来接她回家。人到了，她终于放下心，和妈妈有说有笑，正说着，她接到了她妈的电话，说她马上就到。这时，身边人温声问：“是你妈打来的电话吗？”

　　想到这里，我的心提了起来。4楼上吊的女生、晚上几次三番打来的陌生电话、那个自称七七的人诡异的头像，以及她前后两次完全不一样的招呼内容。

　　“七七”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七七吗？

　　她之前的说辞我甚至都没有细想过，她说是拿Q号加的我，但我的微信从没有绑定过Q，她怎么加的？

　　我的微信只有搜手机号能搜到！她哪来的我电话？

　　而且她问我的13XXXXXXXX，是我Q的大号，自从被踢出群，我问群友她的消息都是用小号问的！

　　她又怎么知道那个小号就是我？她当时可不在群里！

　　她的话，根本到处是漏洞！

　　越想我心里越发冷，我可以断定，这就是故意的，是有谁在接近我！

　　没来由的，我想起之前“七七”头像上的黑猫，和刚才女生一模一样的露齿笑，头皮一阵发麻。

　　“你不上了吗？你到了？”她突然转过头来，我条件反射屏住呼吸。不知道是不是面膜敷太久，她额头上的面膜耷拉了一半，她忙伸手压。

　　我当时处在惊吓边缘，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她：“...没有。”

　　“那就好。”我听到她长喘了口气，晃晃水壶，接着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到了。”

　　“我？”我听得稀里糊涂，想了想问她：“有什么好怕的？”

　　“能不怕吗？我没带手机，没法打灯。本想蹭你的光，结果你到这里...”

　　她指了指洞开的门，用一种我难以形容和理解的奇异眼神看着我说，“就停下来了，还一直盯着我。”

　　“我以为你住4楼呢...”她声音小下来，“根本不敢让你走我前面。”

　　真是离谱，我居然听懂了她的意思。

　　1分钟，不，或许是几分钟前，我还在为与自己同行的究竟是人是鬼而感到害怕。

　　“嗐，都是误会。”我松口气，抹了下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汗，走上前，“我打光就行，我去7楼。”想了想，我问，“你呢？”

　　“我也去7楼。”她温声说。

　　有人陪着，哪怕明知道刚才我们才经过一个犯命案的楼层，恐惧似乎都消弭了很多。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事儿串联起来太挑动神经，我始终没办法彻底放心，隐隐有种“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的异样感。

　　“你也听说了那个事儿吧？”走到第5层时，女生突然问我，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耳语。

　　我心头一跳，用手机的光四下照，连身后都照了一遍，随后我加快了脚步：“听说了，据说是学麻醉的。”

　　这可是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之一，分数线直逼清北，考进来很是不容易。

　　“太惨了。”我听到她叹了口气。

　　死者为大，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我想她当时一定没有比死亡更好的选择。我也紧跟着叹了口气。

　　只是气刚出到一半，就听身边女生无缘无故地冒出一句：“那是什么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我汗毛当时都快炸起来了。

　　“马上就到7楼了。你别这个时候自己吓自己啊！”我紧走两步，想快点回寝室，最起码也得到个有灯的地方。

　　“真的！不信你听！”

　　“快走吧你。”我真得有点生气，恨不得长出第三只手来拉她。其实只有我自己清楚，当时说这话时，我的内心害怕远多过生气。

　　因为在我这话说出口的刹那，我居然真的，听到了一丝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

　　像装满了东西的蛇皮袋在地上被慢慢拖动，中间夹杂有什么东西撞在地面的沉闷声响。

　　是什么东西？

　　我几乎立刻停了下来，回身望向楼下，举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沙...沙...沙...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好像停了下来，我憋住了呼吸，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然后就听到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楼梯间被放大无数倍的声音，“咔嚓”。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起了之前脑海里的画面：

　　不见光的寝室里，老旧的床板上，一个人翻身坐起，慢慢爬下床梯。他要出门了，门就在眼前。

　　他打开门，爬到走廊，一步一步慢慢挪动，终于，他来到了楼梯口。而楼梯口的门开着...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

　　我不能一面劝别人，一面自己也在吓唬自己。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尽最大的力气使劲儿喊了一声：“啊！”

　　声音被空旷的楼道放大到回声都震耳朵，我从没想过，这一嗓子会这么有力度，6楼、7楼的灯，全亮了，透过楼梯缝隙，撒到5楼。

　　“你不走我就先走了，反正灯已经亮了。”撂下这句话，我动了动有些僵了的脚，一步两个台阶地上楼，腿肚子还隐隐打颤。

　　到6楼时，我没忍住，扭头看那个女生，没想到她就落后几步跟在我身后，蓝水壶一晃一晃。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疑，之前那点“有什么被我忽略”的奇怪感觉再次浮现在心上。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寝，那点怪异感觉就被终于要摆脱的庆幸压了下去。

　　到了7楼，我俩因为宿舍在不同方向，分道扬镳。

　　看着明亮的走廊，想到在4、5楼楼梯间那短暂的几分钟，明明才过去不久，却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我几乎是跑着回了宿舍。

　　因为跑得太急，寝室门一下被我撞开，把我另外两个刚回来的室友吓一大跳。

　　黄靓还没回来，座位是空的，我没想太多。

　　临近考试，因为忙着复习，寝室里很安静，开始她们还有点响动，后来竟连翻书的声音也没了，好像整个寝室就我孤身一个人一样。

　　我用热水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搅动时发出的声响总算让自己好受些，一看时间，离我下楼打水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黄靓怎么还没回来，说好的一会儿就回呢？时间已经是12点25，差5分钟阿姨就要锁门了。

　　我只好给她打电话，没打通，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过会儿再打，就提示对方已经关机了。

　　4楼黢黑敞开的门洞猝不及防冲进我的脑子，明明已经过去，却感觉它好像不知道在哪儿扎了根。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刺激的有点应激了，说不定，她只是手机碰巧没电了呢？

　　咖啡放得有点凉，我兑了热水进去，一边喝一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书上。

　　可能我的担心真的多余，在第三次兑水时，黄靓回来了，挎着她常挎的包。

　　她一进门就嚎：“怎么办！这复习感觉跟预习一样！”

　　寝室突然活了过来，我听到欧阳打了一个呵欠，语气疲惫：“是啊，我感觉我要通宵了！一起吗？”

　　“必须的。”黄靓掏出咖啡包，“我装备都准备好了。”

　　我看了两眼，没忍住，问她：“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不是说买完水果就回来吗？”

　　“不是要考试了嘛，我就跑4教自习去了。”

　　她掏出书坐下，看了会儿，突然问，“你说什么水果？水果车今天不是没来吗？”

　　我拿笔的手一抖，心里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你给我发语音说的？”

　　黄靓不解地看着我，“没有啊...我一直呆在4教，那里装了屏蔽器，我就是想发消息给你也没法发啊。你记错了吧？”

　　我分不清她的表情是装的还是真的，印象里她没有这样开过玩笑，但我还是点开微信准备给她看：“我不可能记错，微信上有记录...”

　　破山寨机卡得要死，我越急，它反应越慢，一个微信登录界面卡了能有10分钟。

　　好不容易进去了，我点开黄靓微信，聊天界面上清晰地显示，最近一条是她中午发来，让我帮她大物课签到的。

　　这不可能！

　　我明明收到她这么多条消息，怎么一下子全没了？是我手机出毛病了？还是...

　　黄靓凑过把她手机给我瞧，和我手机显示的一模一样。

　　“我就说你记错了吧。”她拍拍我，“好了，赶紧复习吧，还是你都复习好了啊？”

　　她应该是想开玩笑，可我连苦笑都做不出来，脑子里一团乱。

　　先看错“七七”的第一次好友申请内容，再看错黄靓的消息，甚至连黄靓发的语音都不存在...

　　可我连宿舍楼有人自杀这事还是这通语音电话告诉我的，如果它不存在，我是从哪个渠道听说的这个事故消息？

　　我仔细回想了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早起高数，之后是形政，下午大物，晚上在图书馆复习，回宿舍路上接到黄靓催我回寝的“消息”和陌生电话。

　　是的，黄靓的“消息”和陌生电话几乎是前后脚来的。

　　我忙点开通话记录，3通电话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其中一个显示的“已接通”！

　　所以，我其实接到了黄靓的“消息”！我的记忆没有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