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71、柒拾壹

　　“啪嗒”一下，锁子摁住。

　　天边亮光裹上了淡淡的金边，晨曦划破了天空，撕裂的烫金色口子渲染了刚醒的整个世界。

　　飞鸟争鸣，群山苍翠。

　　左渡指腹摸索黑色的小锁，深邃明睿的眸里像嵌了一颗星。

　　“希望叶淘永远是我的小孩。”

　　天真也好，烂漫也罢，保持初心，做你自己就好。

　　在他身边，叶淘不需要长大。

　　叶淘莞尔对视着他的眼睛，一双酿酒的甜梨涡让人沉醉着迷。

　　“我愿你的愿望成真。”

　　绵软的声音让细柔的风吹散。

　　两人捏住锁子，同时扣上锁链。

　　一趟爬山可遭了不少罪。

　　虽然是坐缆车下来了，不过脚上磨出来的伤和颠倒的时差，足足让他们修整了好几天。

　　Omega门待在房里闲聊，偶尔一起换上轻便的衣服，去沙滩踏浪晒太阳捡贝壳。

　　有时连吃饭也看不到那几个Alpha。

　　叶淘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小声凑到躺在沙滩椅上喝着橙汁的阮非身边，慢慢蹲下来说：“非非，我想回酒店一趟。”

　　阮非摘下墨镜坐起，前边不远处余安和关小关正撒欢儿。

　　“有东西忘了带吗？我陪你一块回去拿吧。”

　　“不是不是，”叶淘连忙摆手，犹豫了一下，他怕自己说出来阮非他们会笑他是个“哥哥控”。

　　“今天一早没看到我哥哥了…”

　　早上起床左渡便没在他身边，床侧也没有温度，像是早早就起来了。

　　叶淘纳闷。

　　也不知道他们最近都在干什么…

　　“哎呀，他们肯定有他们的事啊。”阮非大咧咧的笑，打消叶淘的顾虑，“咱们和他们也玩不到一块去，正好趁着他们不在，今晚偷偷去酒吧玩玩？”

　　叶淘不言，只是蹙着眉尖。

　　临近傍晚时，三人连哄带骗的把叶淘哄去了附近的酒吧。

　　“没事的，放心放心，我带好了身份证，成年又不是没成年，别怕哈。”关小关贴着叶淘的肩膀安慰。

　　酒吧里彩色的灯光闪烁。

　　大多数是过来当地旅游的游客，有些人穿着一身热带风光的衬衫短裤，熙攘的人堆凑在一块碰酒，满身酒气在舞台中央蹦迪跳舞，DJ舞曲热情奔放。

　　说是来玩，他们也就坐在前台点了两杯果酒。

　　醉醺醺的Alpha满口污秽，贴近搭讪，一身臭烘烘的信息素夹着酒味难闻的让人想吐，余安和阮非两人丝毫不忍，隐晦骂了几句捂着口鼻瞪了回去。

　　酒吧的酒保知道这些人有身份不敢得罪，连忙打发喝醉的Alpha赶快离开，避免闹事。

　　叶淘没敢动面前色彩缤纷的果酒，即便度数很低。

　　他礼貌的问酒保要了一杯白开水，小啄润着略微干涩的嘴唇。

　　余安留在原处陪叶淘，阮非不放心疯玩的关小关去找她。叶淘心感关小关浑身翻涌不灭的劲，摇摇头，默默的坐在吧台歇息。

　　“安安，你不去玩吗？”

　　酒吧里的气氛确实很容易带动人的情绪。

　　面前持着酒杯的男男女女激情热舞，叶淘眼里映着彩光，贴近余安大声问。

　　“不去了，小关拉着我在沙滩转了好久，又是潜水又是水上摩托的，我腰都快断了。”余安同样回应。

　　叶淘“哦”了声，转头望向人堆里找阮非，闪烁灯光中，他隐约看到了别的熟悉人影。

　　嗯？！

　　和小关在一起跳舞的，是庄家骏吗？

　　他跳下凳子四下寻找，角落灯光低暗不定，但叶淘一眼看到了他想找的人。

　　左渡就靠在人少的一边，像是同什么人在说笑。

　　叶淘看不清对方的脸。

　　他抿了抿樱唇，垂眸后才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的绞着衣边。

　　回到酒店，洗干净了满身的疲惫，叶淘任由自己埋进被褥里，心事重重的强迫自己合眼睡觉。

　　没多久房间被人打开，不多时宽阔温暖的胸膛贴上叶淘的后背，细吻了他的耳畔，缱绻温柔的说了声“宝宝晚安”。

　　叶淘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回抱他。

　　鼻尖是后面人清洗过后淡淡的海盐柠檬沐浴露味道。

　　一如前两天，叶淘揉着酸疼的额角坐起身，大床的另一边已经没了人。

　　他拉开窗帘，天空蒙了层灰布。

　　回程的前一天下午，叶淘甚至在酒店内连阮非余安和关小关也找不到了。

　　周围只剩下他一人，空荡荡的。

　　与其心里不安和害怕，不如去问个清楚。叶淘鼓鼓气，背好了自己的包包打算下楼去找他们。

　　酒店顶楼的电梯“叮”响。

　　罗伯特一袭正装，微微向叶淘鞠了一躬，礼貌的抬了抬手里的餐盘，“小少爷，这是左渡少爷让我带给你的甜点。”

　　叶淘蹙着眉头揪紧背包带，他扫了眼样式可口的蛋糕饼干摇摇头，提起胸腔的气问罗伯特：“我哥哥…他到底去哪了？”

　　罗伯特歉意的笑着，表示自己不清楚。

　　“不过他让我告诉你，如果想他的话，可以试着去离这里不远的长街看看。”

　　叶淘闷声道谢，下楼坐上罗伯特安排好的车，抬眼一瞧，瞳孔震惊的眨了眨眼。

　　“于叔叔…孙叔叔？”

　　“你们，怎么过来了？！”

　　于归帆持着方向盘腼腆一笑，坐在副驾驶的孙自秋笑盈盈的点头，示意叶淘凑到他身边，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小淘，成年快乐。”

　　他递给了他一支洁白无瑕，开的娇艳的白山茶。

　　叶淘呆呆的接过，山茶绿色的茎杆削的光滑，指腹摩挲并不扎手。

　　于归帆平稳的开着车，抵达目的地后，他把自己的那一支也给了叶淘。

　　“成年快乐。”

　　平淡简短的祝福包涵着最真诚的祝愿。

　　叶淘吸吸鼻子，小心的捧着花说谢谢，于归帆点点头，耐心的伸出手臂帮他指着方向。

　　“沿着彩灯指示的方向走，他在尽头等你。”

　　叶淘胸腔哽咽，不多问，回眸满是灯火阑珊。

　　长街游客熙攘，但在这一刻，叶淘的全身仿佛自带了淡淡柔白的主角光彩，每个人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他并没有因此感觉到恐慌，灯影漫漫中，他像做梦一般晃着神，缓缓抬步走近。

　　越过重重人影，叶淘先看到了树下向他挥手的阮非。

　　他的好朋友浅浅的笑着，温柔的把手里的白山茶插进他的怀中。

　　“我是你在一中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哦，你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Omega。”

　　阮非贴近他抱了抱，捧着叶淘的双颊揉搓。

　　“成年快乐，以后也要开开心心的，不论遇到什么风浪，我一直都会陪着你。”

　　叶淘心里一阵暖流，琉璃的双目水雾汹涌。他重新抱了抱阮非，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谢谢非非。”

　　“不用客气，还有人还等着你，快去吧。”

　　阮非背着手错开身，鼓励他向前。

　　叶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双腿的动作快过大脑，顺着唯一拥有人流的道路往前走，他瞧见了不好意思搔头的卓辽。

　　同样是一支皎洁的白山茶。

　　阳光照耀的大男孩微微拍上他的肩，竖起大拇指，标准的露出八颗白牙。

　　“淘淘，成年快乐。虽然你可能对我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就是比较爱搞怪，以后做朋友路还很长，我们多多关照。”

　　叶淘以握手回礼，“我没有放在心上，以后多多关照。”

　　小彩灯一直在漫延，前方还有很长的路。

　　穆渐鸿给完叶淘花后，简单的祝他的学霸前同桌成年快乐。

　　倒是下一站哭的稀里哗啦的关小关还得叶淘一阵安慰。

　　“我很庆幸上天的安排，能让我认识你们。”

　　“可是我后悔没早点遇见你。”

　　那样你便不会受那么多的苦了，关小关红着眼睛哼哼。

　　叶淘让她逗乐了，右臂弯环好花，半揽了关小关肩膀真心表露，“不迟，时间刚刚好。”

　　所谓珍惜与陪伴，无非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彼此相逢于最灿烂的青春年华正当时，所以刚刚好，叶淘从不贪心。

　　庄家骏很土的硬是多送了叶淘一支山茶，“不为别的啊，庄哥比较迷信，我信好事成双。”

　　叶淘喜盈盈的收下，心里却吐槽他前两天还不信天桥能够许愿。

　　朋友站的最后一位，作为叶淘竹马的余安不作声，送完山茶紧紧抱着他。

　　小时候常年的玩耍铺垫了今天的默契，余安默默的什么都不说，叶淘也知道，他把千言万语都融进了这个时跨多年后彼此第一次的无言相拥。

　　无声胜有声。

　　偶尔毒舌却满腹正义的余安难得感性。

　　“成年了，真快，我想桑叔叔也最想看到如今重回无忧无虑的你。”

　　“我看得出来，左渡很爱你，所以我信你这次的决定。”余安坚定着眸色，拉着叶淘的手柔声细语，“昨天知道你在酒吧看到左渡跟别人说笑了，我替他解释一下，免得他百口莫辩。”

　　“今天的彩灯，是他临时问酒吧的投资人借的。”

　　余安凑到叶淘耳边小声道。

　　小孩精明，串联起之前的一切，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打开手机翻看…

　　今天是他的农历生日！

　　哥哥说过要重新给他大过一场的。

　　他最近总是背影匆匆躲着自己，原来是在为了今天筹备一切…

　　身上的海盐柠檬沐浴露味道，是怕自己闻出他借彩灯去酒吧染上的一身酒味，所以特地回来前洗掉。

　　前方的彩灯越来越亮，亮到叶淘泪眼朦胧，擦了两三遍眼泪，但始终看不清离他不远、刻在自己心里擦不掉的身影。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连旅游前分开不久的外公外婆，萧妈妈和左爸爸也路过叶淘，送上一支山茶。

　　长辈们明白一切，淡露笑意挥挥手，让哽咽不住的叶淘去找他相见的人。

　　“哥哥…”

　　叶淘喃喃，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越过前方满满的人，他看到那人十足的笑意，张开双臂，右手是一束捆扎好的白山茶。

　　连带着叶淘拿到的十一支，一共是十八束山茶。

　　“抱住你了。”

　　他十八岁的小山茶。

　　左渡紧紧拥他入怀。

　　顷刻间，漫天绚烂的烟花从他身后绽放。

　　炫彩多姿，海面的波光都染上了七彩的粼汶。

　　叶淘眸里映着星辰，左渡感觉到脖颈一片湿濡，他捧起小孩的脸试图亲吻，没想到怀里人更快。

　　叶淘踮脚环住左渡的脖子，仰头含住了他的唇。

　　温热，迫切，左渡抿唇一笑，舌尖撬开了他半松的牙关，主动回吻他。小孩细长的羽睫颤抖，眼角缀着泪，他品尝甘甜后一路向上啄吻，那颗剔透的水光是甜的。

　　左渡的主场不在这儿，烟花落幕后，他带着微喘、眸色惺忪氤氲的小孩回到了最初的酒店。

　　没去他们相拥而眠的那间房，从电梯出来后，左渡护着他转到了一开始空余的房间门前。

　　随着“滴”的一声开门，外光漫进黑漆漆的屋内。

　　左渡像是没法浅尝辄止似的，垂头嘬住叶淘略微红肿的小嘴，抱人进屋锁门。

　　小孩脑袋“锃”的闪过一抹电，被吻的浑身通软，可怜兮兮的顺着唇缝呜咽：“哥哥…”

　　左渡沉气最后亲了两下，开灯之后，满屋的气球彩带撞进叶淘眼中。

　　墙头贴上了粉红色的“happy birthday”字样的气球，满地的亮片折射灯光。大床中央排放了个两层的草莓蛋糕，装饰精美的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盒子零落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