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江南烟雨中》Sayi

4、10-11

　　（九）
　　又是三月，还是那个草长莺飞的烟雨江南。
　　不二立于苏堤之上，箫声远扬，带着说不出的惆怅。
　　“听着你这样的箫声，连本大爷都快要和你一起愁了。”迹部来到他不远的身后。
　　“愁？”不二仿佛不自知的问。
　　“嗯哼。你要是再吹那相思曲，怕不止是让人相思，而是让人心碎了。”
　　“还是不行吗……”不二低声问自己。在离开他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他的心还是不行吗？所以，才会让小景听出愁绪？
　　“但是，就算还是不行，那件事你还是要做的。别告诉本大爷说你想放弃。”似乎迹部很清楚不二在想什么。
　　不二转向迹部，什么惆怅，什么心乱，包括越前那对炙热到他畏惧的眼睛……他可以放弃，可以忘记。就算，那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不二笑道：“行，当然行。为什么不行？”一连三句话，俱是表明了自己可以忘记越前——也不知他说服了自己了没。
　　相思公子，终是无情。

　　（十）
　　“皇帝突然驾崩，现在朝政一片混乱，陛下又没有立太子（太子……裕太生得出来么……汗一下……），这可怎么办啊……”南次郎回府后，忍不住对一向漠然的儿子说起这件大事，“少年，你偶尔也为爹分一下忧啊！要是政局让平疆将军那帮人控制住的话，我们可就糟了。皇上身子虽然不怎么好（不会是被不二气的吧……），但这次也太突然了点……难道……”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没有再说下去。
　　越前终于抬起了头，“我们会糟？”
　　“是啊！”终于得到回音的南次郎再接再厉，“不要说我们现在的荣华富贵，就是性命也难保啊，少年！万一以后没有美女看了……”
　　“……”
　　“算了，我去和其他大人商量一下。少年，你好好看家啊。”
　　“臭老头，不如，趁现在，带着妈妈和菜菜子表姐离开吧。”
　　“说什么呢，少年！再怎么说，我也是定远将军，怎么能在国家危难时自己逃走！”说完，南次郎转身大步地离开，留下越前一个人沉思：
　　会是、那个原因吗……虽然越前不问世事，但并不代表他不懂。
　　会是、和不二有关吗？所以，他才会那么的无情……那么的孤独……

　　接下来的消息一道比一道惊心：他的爹，在被召进宫后就没有再回来；朝中南次郎那一派的大臣也都被一网打尽——以谋划毒杀皇帝的罪名；而江南，那个如烟似雨的江南——“不二周助起兵了。他们家居然是前朝的王室后代……”
　　本来只是想象中的事情成真了。越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家已经被抄了，原因是他爹是谋害皇上观月初的主谋；全府上下数百人全部被处死——除了他——在清狂剑想走的时候，又有谁能留得住？

　　先以皇帝之死处死政敌，再打着前朝旗帜复兴，真是好计啊。稍微出乎意料的是，平疆将军居然是不二家的家仆，难怪，这次起兵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顺利——不二的军队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家破国亡的公主王子在忍辱负重多年后重新兴起的故事本就让人津津乐道，而这代皇帝在位虽未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却也并没有足够的能力统领一个庞大的帝国。过个几十年一次的变换对老百姓来说几乎已经习惯。军政已经完全被 “贵妃” 不二裕太、其姐不二由美子以及平疆将军掌握，除了少数顽固分子之外，可以说没有什么伤亡。民间也没什么反抗之心，倒是因为叛军的首领是不二周助，那个早以名扬天下的“相思公子”，使人民对他当政以后的统治充满了玫瑰色的希望。
　　不二周助，就这么轻轻易易的进了皇城，成为新朝的皇帝。

　　一切就发生在越前眼前，包括全家的死亡。
　　但是他只是微微有些许悲伤——如果臭老头……爹在那时候真的听他的话离开，就不会是这样了……但是……他也只和爹说过一次而已，爹没听，他也就没再说。还是该再说一次的。越前不愿意的承认，总是这样，为什么自己总是在试了一次后就放弃呢？爹也是，不二也是。想起这个名字，心中就有种被刺痛的感觉。是不是在那时候留住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是不是呢？不二的眼神太深，他总是看不懂。他总是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去寻找，会不会他曾经找到通向幸福的那条路，却又错过了？为什么，当时，不再试一次？留下不二，不让他逃……
　　只要再试一次……

　　（十一）
　　春光三月，烟雨江南。
　　越前顺流而下，到了江南，那个，没有相思公子的江南；那个，让人断肠的江南。
　　这不是越前第一次来江南。上次他趁夜色而来，又徒劳而返。自此以后，每想起江南。总只能想起那夜的月色，那夜的自己，其实，是总想起那夜的那个人——如今，高坐于庙堂之上，四海朝拜的人，不在，这个江南的人。现在的他，属于那个京城，属于那些牡丹国色，金碧硫璃，却不再属于这细雨如丝、如梦如烟的江南——这个，没有相思公子，却依然烟雨重重的江南。

　　越前坐在相思园里，二楼。
　　栏外，便是那个西湖，那个“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那个“江南春色七分于其中”的西湖。而这里，正是当今的天子，当年的相思公子最爱的酒楼。楼前的牌匾，正是他的手书。本就生意好的酒楼，因为这题字人的关系，更是客似云来。过个几时总会有几个美人，到这楼前，沉默哭泣。想是知道这提字之人，就算回来，也不可能似当年般随便可见了。“相思公子，惹人伤心”。或者是，凡是相思，必是伤心？
　　栏外飘着细雨。细雨中的西湖，正似这江南三月。
　　又是三月，一个快要结束的春天。
　　本不该有这些愁绪的，至少对越前而言——他之所以是清狂剑，就是这天下万事万物都不在他眼中心上。可在这暮春三月、细雨西湖，他感觉自己心底某个部分在缓缓的解冻。
　　只是，有几人能欣赏如此美景，又有几人能有他现在这种心情？就是他自己，今天之后，或是这个春天之后，还能再见这样的景致吗？所以，越前第一次，决定让自己沉伦。
　　此时，此地，全心融入这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春色之中。
　　所有相思，所有愁绪，通通忘记……

　　越前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了——他已经喝了六坛的秋月白了，而且看来一点没醉，还要继续喝下去的样子。就算是江南无不善饮之人，像他这样的，却也少见了。更何况，越前还如此之动人，就算与此刻栏外那个烟雨西湖相比，也没半分逊色。
　　早有人看得痴了。
　　真正的美，是超越性别，年龄乃至于生死的，更何况在这如烟如梦的西湖之前，在这细雨纷飞的江南三月，越前那正是如花的容貌，又怎么能不让人目不转睛？

　　“再来份醋鱼。”越前吩咐。
　　醋鱼之于美食家，就如同是西湖之于画家。雪白软嫩的鱼肉，混合着白醋的味道，入口即化，回味无穷。那是一种，酸酸的、微微有些刺痛的感觉，但再回味，却又好象带着淡淡的甜。而它的入口即化，想留，也留不住。
　　就象是，相思。
　　谁人在世不曾相思？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相思。但不论是何等的相思，那酸中有甜，无法留住的感觉，却是相同的。
　　“公子，还是别喝了。”老掌柜忍不住劝越前——他已经开始喝第九坛秋月白了，这种喝法，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越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掌柜，“不二周助以前常来这里喝酒？”
　　“公子……可是认识皇上？”如此出色的人物，倒也可能是是那位相思公子的朋友。
　　“算是吧。”
　　“皇上以前是常来这儿——坐的就是公子你现在坐的位子，包下整个酒楼，却只要一壶秋月白，一碟醋鱼，一个人，在这里欣赏西湖美景。
　　“倘是下雨天，那是一定会来。没几天这周围的美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每逢下雨天，总会有好多美人在这楼下望着、盼着，希望能被皇上看上一眼。
　　“可皇上是不管这些的。他来这里的时候几乎脸笑容也看不见，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不高兴，后来他才告诉我，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会想一个人，静静的听西湖的雨声，不想有任何人打扰。那个时候的皇上，和一般见到的他完全是两个人呢！”
　　“哦……谢谢掌柜。”越前轻轻应道。
　　那才是真正的不二吗？那个冷漠却又寂寞的那个人？他的心在哪里呢？有吗？如果有，会不会比万年的玄冰更加的冷硬呢？
　　相思公子，只让人相思。
　　所以，不二才会最爱在丝雨纷飞的时候，独自来这相思楼，要一壶冷酒，配一碟醋鱼，欣赏着栏外如诗美景，却不管栏下多少望着他的美人，又在暗里伤心。
　　而自己，究竟又对不二抱着怎样的希望呢？想及此处，越前才真正体会到自己的心情——希望，能和不二一起，欣赏这江南三月的美景。对这个愿望的渴求，超过一切，甚至包括他应该是怨恨不二的——因为他，他全家几百人还会无一生还。
　　但是，有些人，有些事情，却不是一个不恨就可以解决的。

　　西湖上的画舫远远的传来了歌伎的轻柔的歌声：“休相见。莫相见。不见是相思，相见是相忘。空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