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恰言

8、第 8 章

　　一大早，到学校，魏戈就被叫去了德育处，秦老师是德育处副主任，今天来得晚，现在坐在他正对面的是德育处的主任唐斌，一个拥有地中海鱼尾纹啤酒肚三件套的魅力中年男子。
　　“魏戈啊，坐，啊，坐。”唐主任招呼着魏戈坐下，顺便还亲切地给他倒了杯水。
　　“老熟人了啊，魏戈。”唐主任调侃道，接着，他直接进入正题，“这事儿啊，说大也大啊，说小啊，也小。关键就在于啊，你承不承认。”
　　唐主任一贯说话要加一个“啊”字，及其滑稽，就刚刚，魏戈还忍不住要笑，他强装严肃镇定地样子，回答道：“唐老师，我没做过的事，是不会承认的。”
　　唐主任变了脸，有些着急：“诶？你说啊，你要说这事儿啊，是假的。总得有什么说服人吧。”
　　“他们也没有证据。”魏戈说。
　　“哎呀，要你真没什么事啊，他们怎么会平白无故来找你嘛！他们的话可不是空穴来风……”老唐开始了絮絮叨叨的教育模式。
　　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有人打断了他，唐斌转过头，看见秦真走进了德育处，背后紧跟着许溶，吴志，还有吴志和刘娅的妈妈。
　　“唐主任，打断一下。”秦真大步走进门，“这位许溶同学就是魏戈的人证。”
　　吴志妈妈见了许溶，眼睛恨不得瞪到他身上去，咂咂嘴：
　　“怎么，随口诬陷我儿子就可以叫证人吗？”
　　唐斌摆摆手，说：
　　“冷静冷静啊，先让吴志说。”
　　吴志走上前，一脸不怕揍地瞪了魏戈一眼，道：
　　“老师，我昨天在旁边看到魏戈侵犯小娅的时候，发了信息的，你可以查。”
　　秦真示意刘娅妈妈，那个浑身素净的女人怯怯地打开手机，点了点头。
　　吴志又继续说道：“我和小娅是初中同学，她小时候烧坏了脑子，这么多年，一直是我在帮阿姨送她回家……”
　　许溶挑眉，叫停了吴志，又扫了一眼刘娅妈妈，道：“秦老师，唐老师，我有一个办法。”
　　“说。”
　　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溶身上，许溶有些不可遏制地紧张，但又有些得意，故意把语调扬了一些：
　　“既然吴志和魏戈都说自己发了那条给阿姨的信息，那么一定知道信息的内容，我们叫他们分别说说，到时候请阿姨看看谁对谁错。”
　　“可以。”秦真也点头同意，看向吴志，“要不你先说？”
　　吴志瞪大了眼睛，心里七上八下，可还是按住脸面说：“要不先让他说吧，我怕我说了他照搬。”
　　“没事啊，你说就行了啊，两人不能说一样。”唐斌附和。
　　吴志本是百般推脱，无奈秦真和唐斌步步紧逼，只好胡编乱造：“当时我记得好像发的是，小娅她，不对，是我，我遇到了谁，然后叫阿姨开车过来。”吴志支支吾吾，意思模糊，让气氛一向凝重。
　　“好了？”秦真鄙夷地问。
　　“嗯。”吴志心虚地回答。
　　“魏戈你来说。”
　　魏戈抬起头，满面轻松自得，作势扬了扬嘴角，他记性一向好，琐碎的事情都可以记得很清楚，记得以前初中背英文单词，自己看一遍读一遍就可以记住大部分单词，老师再讲讲语法，他听了，不用专门记忆，也记得住。
　　他嗓音厚重冷淡，少了几分少年气。
　　“我发的是，”他特意把“我”字加重了，“阿姨，今天家里有事，麻烦您来接一下她。”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没有句号，后来阿姨回复，好，她在哪啊。”
　　刘娅妈妈失色，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缓了好久，才说：“……对得上，全部对了……”
　　“放屁！”吴志妈妈惊呼，“你们一个个联通起来，就是要害我儿子！他从小那么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啊？再说，怎么可能？那句话明明就是我儿子的语气，他肯定是提前偷看了的！我儿子隔了两天，记不清，很正常！”
　　秦真冷笑：“你儿子记性挺差的，连大意也说不出来。”
　　魏戈这时又反驳：“我是怕阿姨看出端倪，故意模仿的。”
　　吴志妈妈被怼地回不了话，嚣张气焰下来了些，只是睁大眼睛，使劲瞪着魏戈。
　　“好了好了啊。”唐主任叹了口气，“吴志编假话啊，这是可以肯定的事实了啊。具体的情况我要告到你们学校去啊，这就跟魏戈没有关系了啊，跟我们学校也没有关系了，啊。魏戈，许溶，你们回去上课吧，啊，以后被污蔑啊，被栽赃啊，都要说啊，不要自己就迷迷糊糊就认了啊，这是要吃大亏的。”

　　-
　　走出德育处，魏戈转眼看着许溶。
　　许溶也许察觉到自己被人盯着看，有些不自在，稍微晃了晃脑袋，转脸，正对上魏戈的目光。
　　愣了好一会儿，为了缓解尴尬，许溶主动问道：“怎么了？”
　　话刚出口，耳朵就红了半截。
　　许溶看见魏戈先是扬了扬眉毛，欲盖弥彰地把视线对向天空，又垂下眼，扫了扫许溶的脸，终于迟钝地、缓慢地扬起了嘴角。
　　好像那一刻，所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丢失的少年气都归了位。
　　许溶感觉耳边有簌簌清风吹过。
　　“谢谢。”
　　许溶盯着他扬起的嘴角，出神，这是魏戈第一次对着自己笑。
　　这样的魏戈终于不再是外人口中凶神恶煞的坏孩子，终于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冰雕，阳光的射线穿过他头顶的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许溶不合时宜地觉得他是那么符合“飞扬”这个词。

　　-
　　许溶今天一到家，就觉得气压不太对。
　　刘茹今天脸色不好，两个眼袋愣愣地吊在眼睛下面，看见许溶进门，便扯起嘴角轻轻打招呼：“到家啦。”
　　许溶点头道：“嗯，阿姨好。”
　　“好，嗯。”刘茹心不在焉的，“小许啊，魏戈回来了吗？”像是随口一问，满面漫不经心。
　　“他应该还要等会儿。”许溶答。
　　“好，乖，学习去吧。”刘茹应着这许溶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许溶总觉得魏戈回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魏戈今天放学去商场买了个新耳机，之前的那个应该是用太久了，听声音都听不清，时大时小的，导致上次玩游戏的时候没听到播报坑了队友。
　　到家，开锁，刘茹正在沙发上看剧，一听声音，立马把头抬起来，盯着魏戈。
　　她尝试用很温柔平静的声音问清楚这件事，但是话一出口便成了责问。
　　“可以啊魏戈，还学会对别人动手动脚了嘛。”
　　魏戈没理，又皱着眉换上拖鞋。
　　刘茹继续说道：“秦老师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你在小巷子里猥亵别人姑娘，被人逮住了。”
　　她的语气有些加重：“怎么说你啊！”
　　魏戈有些莫名其妙，解释道：“没有。”
　　“没有！”刘茹按不住了，嗓音提高了不少，“别人家长都告到学校去了，你说没有？你，你怎么这么坏！”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狡辩！只知道不承认是吧，现在就这样，以后不就要犯罪了吗！”
　　魏戈叹了一口气。
　　女人生性多疑，到这个年纪更是如此，就算是一颗小得不能再小的石子，丢入心中，也会激起千层浪，更遑论这样的大事。
　　“一天脑子里面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太不上道了……”
　　魏戈有些心烦意乱，想要反驳，张了口却是：“你能不能把事情了解完再说。”
　　刘茹瞪大了双眼，抬起头，使劲甩了魏戈一耳光。
　　“了解！有什么好了解的！”她每一个字都都说得很急，“了解你具体怎么猥亵别人的吗？”
　　魏戈低下头，盯着地板，使劲用脚尖抓着地板，好像这样就能泻愤一样。
　　“这事儿不是我干的，后来都解释清了的。”
　　“我信你？人家秦老师发消息说的，我难道说她骗我啊，你等着，现在就给你们秦老师打电话！”
　　刘茹作势要拿手机，见魏戈没阻拦，就直接打起了秦真的电话，电话基本上是秒接，那头传来秦真的声音。
　　“喂？”
　　刘茹换了副表情。
　　“秦老师啊，您现在有事吗？我是魏戈家长。”
　　“哦，没事没事，您讲。”
　　“秦老师，您说昨天发给我的信息……”
　　说着，刘茹看向魏戈。
　　“哦……魏戈妈妈啊，实在对不起，忘记给您说了，这件事情我们弄清楚了，是那个举报的同学干的，魏戈是看到了去帮那女孩子，结果让那人先告到了学校……”
　　刘茹听着，眼睛失了色，等秦真说完，道了谢，挂掉电话。
　　她又看着魏戈，他的神情没丝毫变化。
　　“行了回房间写作业，等下吃饭。”刘茹说。
　　魏戈正抬腿，刘茹又补充了一句：“别玩手机了。”

　　-

　　晚上，又到了小许老师的“讲课”时间，经过了上次魏戈的主动道谢，他没这么害怕了，今天走来的步子都轻松了许多。
　　进了房门，魏戈正背对着自己玩游戏，许溶放下手里的卷子，盯着魏戈宽大的背。
　　稍顷，魏戈结束了那局游戏，放下手机，罕见地拿起了笔。
　　许溶有些好奇，但出于面子又张不开口找魏戈唠嗑，只是呆呆地盯着他。
　　过了好久，许溶看得眼睛发酸，见魏戈又放下笔，起身扔垃圾。
　　许溶也跟着转头，对上魏戈疑惑的目光，就在这尴尬的境地里，许溶开了口。
　　“那个，你不玩消消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