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非天才基本守则》唇雷

2、Chapter 02

　　下午的日头不早了，叶山教练通常会在四点才到达这间位于青叶城西最西边教学楼的最顶层的教室，而今天他比平时更快了些。
　　“好，今天我们继续来讲进动的问题，球体受有心力场F……求它运动一周的进动角度……”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一个圆形的草图，周围标注着运动方向、受力分析和物理量。
　　我盯着唰唰写下的公式，手下的笔晃晃悠悠。枯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我的脑子不像是往常那样平静、井井有条，而是像是有无数知了寄居在其中一样，不停地叫啊叫。

　　我不是天才型的选手。这一点从很早以前就无比明晰了。
　　无论是在小提琴、数学还是其他领域（除了在逃避方面有些特别的天赋），我几乎没有不经历大量的练习就速通某种东西的经历。要说天赋，或许在数学和物理上有些，但那也绝不是天才级别的。说实话，要不是国中时遇到一个好物理老师鼓励了我，我恐怕今天也不能够想象自己坐在这里。

　　青叶城西作为县内排名前几的私立高校，不仅在体育竞技上的水平是顶级，在学术上也毫不逊色，它在物理上的竞赛师资是县内数一数二的。
　　“其实，你很有天赋。要不要去那里试试？”落选国中的县物理挑战之后，国中的物理老师这么对我说道。
　　于是我便抱着这样的心情报考了青叶城西，然后——进了。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并没有错。
　　进入高中之后，许多在国中受到限制无法接触或理解的知识在新老师的点拨之下仿佛一下子就通了。
　　我的生活好像滑入了一条无比顺畅的崭新轨道——从几次拿到年级总分和理科类第一的成绩，到顺利在高一的时候就突破到全国物理 Challenge* 第二轮，甚至差一点进了国集。
　　但事实真的是那样吗？即便是这样的我，有时也会怀疑。是否眼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想。
　　要知道，国中时的我不过是一个偏差值不会太高、社团也还算混得过去的学生罢了。如今只不过资源好了一些，又更努力了一些，何德何能被旁人戏称为“理科天才”呢？
　　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光鲜亮丽的成绩都是我一个个竞赛课后留校到天黑的下午、对老师锲而不舍的追问和刷题的晚上换来的。如果有一个人比我更努力，我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就显得无比可笑呢？
　　怀着这样的不安，我蹒跚地走到今天。
　　知道自己在今年的物理Challenge第二轮被刷掉时，比起感到天昏地暗的绝望，我竟然反而感到某种一直隐约的焦虑感被戳破的安心感，好像是神的预言实现、自己撒的谎终于被周围的人发现了一样。
　　“不要气馁，下次一定会上的，毕竟你那么聪明。”同班同学说了这样的话。
　　——可是我没有那么聪明啊。如果我的一切都是努力换来的话，那么我是否也能够被一个和我一样努力的人轻易取代呢？又或者那些比我有天赋却还是和我一样努力的人？
　　母亲的话回响在我的耳边，“不去白鸟泽？算了，青叶城西也还算过得去吧。毕竟你也不是太有天赋，做鸡头总比凤尾好。”
　　“你看小时候我让你拉的小提琴，当时也是的，都荒废了吧。你就是不够务实，现在又要搞什么竞赛，有这时间多花点在提高总分上多好。”
　　“我也不是想打击你，就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没天赋就不要做无谓的尝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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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我的气息逐渐急促，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冷静下来。
　　“二宫君，你怎么了？”旁边的男同学关心地问。
　　“……没什么。”我挤出一个笑。可恶的老太婆，坏我心情。
　　想这么多干什么呢，看来是最近刷的题太少了，有空在这想七想八的。还有刚刚和那个排球队主将摔的一跤，搞得我脑子都有点混乱了。
　　“好，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自己做一下这些例题。”叶山用指节敲了敲黑板。
　　球体进动……我盯着上面写的几个字，大脑竟然又开始不自觉地游弋。前些天下午那个人发球的画面、被记录在校刊上的那个背影现在依旧铭刻在我的心里，到底怎么才能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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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我意识到的时候，今天的竞赛课已经结束了。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绛红色。我像往常一样找了两个知识点找叶山问，他详尽地回答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又看了我一眼。不过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不如说，我目前的状态也没法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从出了教室到走到操场上，我的脑子里都胡乱地转着各种想法，不想回家的想法异常强烈。于是脚步也跟着混乱的思绪游荡。
　　“唉，还有一周了，好紧张啊。我们已经连续输给白鸟泽两年了……”恍惚间，我听见路过的背运动包的学生说。
　　我的脚步一顿。
　　排球部的……
　　说起来，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呢？
　　上次也是这个时间……要不过去碰碰运气好了，就当是为了新闻社多积攒些素材好了。况且下午他不是说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嘛，姑且去听听好了。

　　下午训练前。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啊——随随便便冲上去肩膀受伤怎么办？你不知道现在是比赛前吗？”更衣室里的及川彻接受了岩泉一的一顿拷问。
　　“啊啊，小岩好严厉……难道我应该眼睁睁看着可爱的学妹摔倒吗？”及川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可爱的学妹还少吗？”岩泉一无语。
　　“我有分寸的啦。而且小岩你就是嫉妒吧！有本事自己去交个女朋友呀略略略。”
　　更衣室传来一阵鸡飞蛋打的声音，但没过几秒气氛又安静下来。
　　“哎呀，其实我本来是想问问她关于那个文章的事呢……”
　　“……那个校刊？不是写得挺好的吗。全是对你的溢美之词啊。”岩泉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哼哼，那当然啦，我及川大人的发球是最帅的。”
　　“……”
　　“所以呢，你有什么问题？”岩泉一一边说换下校服。
　　“……”及川彻露出一个微妙的纠结的表情，“只是稍微有点在意而已，她写天黑以后诶，还有每天都到那个时间……逊啦。”
　　“？”岩泉一愣了一秒，才完全理解自己这个发小纠结的点，“哈？哈？你这家伙，展现你练到很晚就很逊了吗？那我们这些其他队员怎么办，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练到那么晚吗？给我清醒点！”
　　“你说…她会怎么看我啊。”及川彻没有理会他的暴怒，只是穿着换好的队服坐在椅子上略有些惆怅地撑着下巴。
　　岩泉一已经完全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他无言地拾起放在凳子上的杂志塞给及川。
　　“喏，她对你的想法，自己看去吧。”

　　走到排球馆的时候，场馆的灯已经暗了。我心里不由地感到十分失望。居然就走了，看来还是我竞赛训练比较晚。
　　“那个，有什么事吗？”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呜哇！”我吓得快跳起来，怎么这人走路没声音的啊！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个看上去像是一年级队员的男生。
　　“啊。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后脑，对于我被吓到似乎不以为意的样子。
　　“……没什么事……只是训练结束顺路来看一下而已。”我有气无力地说。

　　“……”国见英没想到自己只是东西没带回来拿一下都能撞破一些八卦。面前是一个样貌俊秀的女生，黑色的头发在脖颈处翘了起来，身材瘦高，莫名散发出颓唐的气质。
　　——二宫凛，在一年级的学霸里也有些名气的物理奥林匹克银奖，今年一年级招生的时候学校还借这个噱头招了不少人呢。
　　他碰巧认识则是因为他的物理老师曾经拉他去过一次竞赛训练，当然后来因为和排球部训练冲突就不了了之了。
　　……难道是来找哪个学长的吗？他看着她沉重的步伐，心里有些猜想。最大的可能性是及川学长吧。什么样的女生来找他都不稀奇。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私心里不希望连这样的学姐都被他祸害了。

　　我自然不知道面前的学弟复杂的心理活动。就在此时，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新闻社社长的消息。
　　【校刊大成功！】
　　【感觉我们真的好久没受到这样的关注了！！果然采访风云人物是一个正确的方向TT】
　　【所以小二宫，我有个请求。】
　　【为了我们新闻社的复兴大计，之后排球部这边的跟进能不能也拜托你？】
　　我下意识地想要用学业忙碌的理由拒绝掉。
　　【先别急着拒绝我！】
　　【我知道你竞赛那边很忙，但是最近我猜想不太顺利？要不要试试转移一点注意力。】
　　【就当成去看看比赛，交几个排球部的朋友而已啦。试试嘛。】

　　“学姐？”国见英有点奇怪地看着停下脚步、表情有些纠结的扭曲的我。
　　“学弟，你怎么看你们学校的排球部？”这个问题自然地从我口中问出。
　　“诶？”国见英有点不自在，好突然，“嘛……挺好的吧。”
　　可能是被我炯炯有神的双眼盯怕了，他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道：“虽然……没能打过白鸟泽，但是县内我们也是绝对的强校了。”当然，还有实现现在这个实力所不可或缺的人。
　　尽管北川一排球手有升入青叶城西的传统，但是要说为什么他来这，果然还是因为那个人吧……
　　“那么，你们的队长呢？”
　　“嗯，他……很强。”是我尊敬的人。
　　面前的学弟在提到他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
　　等等，为什么他要乖乖地回答这些问题啊。国见英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可能因为对方学姐的光环太重了，又是用这样循循善诱的方式，让他一时放松了警惕。
　　感觉真糟糕。就在此时，他突然想起今天更衣室的热议话题——及川彻的校刊头条。
　　前辈们貌似还讨论了作者来着，他试着回忆了一下那个上面写着的名字……二宫……
　　不会就是眼前的学姐吧！国见英脸色不太好了一瞬间。所以自己刚刚是被套话了吗，不愧是奥林匹克银奖强者，竟恐怖如斯。

　　“真好啊。排球什么的……”我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有一个团队一起努力，不像是我的竞赛……总是孤军奋战。我的脑海里又再次浮现出那天及川彻发球的场景和他身边的人提起他时那不由自主露出的信任感和在意。
　　想必，他的后背们也因为有着这样的队长而感到安心和骄傲吧。
　　真好。想加入他们的世界。
　　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这样的想法。与此同时，在竞赛时遇到的挫败感也同时在我心头缠绕着。
　　终于，我还是掏出手机，在和社长的聊天框里打下【可以】两个字。
　　这样就可以了吧。抽一点时间出来看看其他人的生活好了……当然，竞赛那边是不可以放松的，我只是多挤一点时间出来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