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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魅之蛊香罗 ...

  •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香兰院。
      这座伫立在沸湖边上的楼阁,是焱国陵州城内最大的风月场所。
      可是,只要懂行的人都知道,“香兰院”是青楼的同时,也是一个,拿人钱财,予人消灾的地方。

      一
      “香兰院”从辰时起到申时三刻,是不接待客人的,一般人都以为是姑娘们需要休息。却不知,这些时辰,其实是“香兰院”的五魅接受任务的时候。
      “既然君公子不愿陪伴我,那么,就请出价罢。”罗扇轻摇,魅雪娘款款走出几步,美目流转间尽是风情,嘴角流露出的笑竟似带了一丝嘲讽,“出的价合我意,我便答应。”
      几案上的香炉散发出袅袅香雾,如女子柔滑香软的手,抚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不识抬举!”盏茶功夫过去,君无悔直出到十万两魅雪娘也不见答应,耐心顿失,丢下这一句后当即拂袖愤然离去。
      魅雪娘娇笑地看着他离去,道:“非我不识抬举,是君公子不明白雪娘心中所想。”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身后响起一个好听的男声,有人从窗户跃进来,“不知在下是否有幸知道姑娘心中所想?”
      魅雪娘转过身。
      来人容貌俊秀清朗,黑亮的青丝隐隐泛着绿光。白色的绸衣外套了一件半透明的紫色纱衣。手中折扇轻摇,显得很是潇洒悠闲。
      “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知道后面两句。”魅雪娘袅婷走至他面前,大胆地望着他漆黑如黑曜石的双眸。
      他也看着她,唇角带笑。
      空气中浮动着的淡淡的檀香味混杂着魅雪娘身上诱人的玫瑰清香,让人不自觉地想沉溺其中。
      半晌,魅雪娘看了眼开着的窗,语气中带了几分嗔怪与幽怨,“莫不成公子都喜欢这样进人家屋?”回身走到桌旁坐下,“‘香兰院’是青楼,里面何来姑娘?”
      男子也坐下,道:“世人只知‘香兰院’的五位花魁接客,却不知那些客人在进了她们房间后不到盏茶功夫就会死去。无人来找其麻烦,只因她们知道怎样同时消去很多人对一个人的记忆。”
      摇扇的手僵住,魅雪娘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终是镇定下来,勉强笑道:“公子想说什么?”
      这个人,知道的很多。
      “在下古栖风,来此并不恶意。”古栖风收扇抱拳,道,“只是不懂君兄出的价已高到十万两,为何姑娘还是不答应他。”
      魅雪娘笑得妩媚,“古公子不觉得莫小蝶太默默无闻了?”
      古栖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原来如此。姑娘还真是有趣。”
      “你和刚才那位君公子是朋友?”见古栖风点头,雪娘起身,在他耳边温言道,“今晚陪我,可好?”
      温香软玉,着实受用。
      古栖风不答,只是笑看着她。
      魅雪娘噙着笑直起身,走到珠帘旁回头又看了古栖风一眼,这才离开。
      不一会儿,一个模样俊美如女子的少年掀开珠帘走进来,道:“古公子,请在酉时备好马车,来接雪娘。”
      “公子苏慕?”古栖风目光一闪。

      二
      酉初。
      “香兰院”不过才开门半盏茶功夫,楼里楼外就已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声气味。楼上楼下,行人过处,皆充斥着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
      魅雪娘笑着从楼道上走下,无视一些客人对她的挑逗,径直向外走。
      客人对她的不理很是不满,爆发之即公子苏慕走上中央的舞台,道:“即刻起,魅雪娘无条件恢复自由身,还其本名,花凌雪。”
      一时间咒骂、叹息、遗憾、羡慕等声响遍了“香兰院”的前楼。
      古栖风早已等在门口。
      魅雪娘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歉然道:“古公子,我想走走。对不起。”言罢越过他,混入来往不断的人群中。
      古栖风露出有趣之色,看了眼“香兰院”,挥开折扇跟上去,“公子苏慕在说什么?”
      魅雪娘拿起小摊上一枝珠花,欣赏片刻放下,淡淡看了他一眼,她迈开步子,“我自由了。”
      挥扇的折扇顿了顿,古栖风不紧不慢走在她旁边,“谁替你赎的身?”
      见她不答,古栖风也未再问。
      不知不觉间出了城。太阳已经落山,余下艳丽的红霞如丝绸般挂在天边。
      沸湖处在陵州城的东郊。湖里的水一年四季碧如琉璃,温如暖玉。
      魅雪娘在湖边戏水。天边云霞渐渐黯淡,她的身影在此刻竟似有些单薄。
      古栖风总觉得此时的她和上午所见的她不一样。上午的她热情如火,娇艳柔美,全不似现在,身影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惆怅。
      被赎了身,她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
      可古栖风又哪里明白魅雪娘此刻的心中所想。
      “去游湖吗?”
      魅雪娘起身,一言不发地往不远处的画舫走去。
      古栖风皱眉。
      现在天色已晚,游湖怎么都不合适。她是有心事罢。
      古栖风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游湖只为博佳人一笑,古栖风自然以失败告终。在其间魅雪娘只是坐在船头呆看着远方,对他的话冲耳不闻,也未应一句。
      从画舫下来已过亥时。凉风吹拂,星斗满天。两人行走在几无行人的街道上,相顾无言。
      若不是他说要下来走走,魅雪娘怕是要在船头呆坐一晚。想到这,古栖风看着前面反常的人儿,叹了口气。
      魅雪娘停下的地方,是一座月老庙,里面依稀还有灯火。
      这么晚了还去月老庙?古栖风虽莫名,却也只得跟她进去。
      摇签,得签,解签。
      魅雪娘的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古栖风拉住她的手。凉如冰。“签文上怎么说?”解签时他没有跟去。
      “古公子,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声音里带着乞求。
      “去哪儿?”
      “盐村。”
      察觉她的手在颤抖,古栖风想也没想就道:“好。”
      他没有料到魅雪娘会笑,如深夜里绽放的昙花,洁白妖娆,美丽不可方物。
      “走,我们去看星星。”魅雪娘拉起因她的笑而愣住的古栖风,欢快地跑出月老庙。

      “师兄,你不救她?”
      “天意不可违。苏慕,你不能管,也不能告诉其它‘四魅’,你只需记得一个月后去为她收尸。”
      “师兄……”公子苏慕欲言又止,半晌终是道,“你,当真无情。”
      千寐凰看着他,苦笑道:“便是我无情了罢。”

      三

      感觉到身体在微微晃动,魅雪娘睁开眼睛。自己正在一辆马车上。
      “这是在去盐村的路上。”古栖风道出她的疑惑。
      魅雪娘掀起窗帘往外看。
      还是清晨。古道两旁均是树木,阳光洒下林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清新,万物寂静,一片祥和。
      执起罗扇,魅雪娘眼中盛满笑意,“古公子如此轻易就答应陪我去盐村,莫不是……”瞥他一眼,“喜欢上我了?嘻嘻。”
      古栖风正待回话,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在我未完成任务之前君公子就与我见面,怕是不好罢。”
      未闻其声,未见其面,便知来者是谁。好高的武功。古栖风暗赞道。
      车帘被掀开,进来一个素色青衣的男子。君无悔道:“我是来见古兄的。”
      魅雪娘秀眉一挑。古栖风微点头,“君兄。”
      “君公子难道不懂我的意思么?驾车比做蜡烛好些罢。”魅雪娘嗔怪地看他一眼,将他推出车外,左手的罗扇似是无意地拂过车夫的背。
      车夫倒下车,面色发紫。
      好毒的女人。君无悔眼中闪过惊异。
      古栖风皱眉,今天的魅雪娘似乎又变了个样。

      要去盐村,须过赤水河。陵州城本就离赤水河近,加上君无悔驾车娴熟,马车跑得飞快,半个时辰内就已到了渡口。三人乘船过河,到达下一个渡口,不过才正午。
      三人在渡口旁供人歇脚的饭店里用饭。
      “君公子赶路那么急,是要送雪娘去投胎吗?”魅雪娘伸箸夹起一根菜,巧笑嫣然。
      “岂会。”君无悔眼神幽深。
      “雪娘勿要误会君兄好意。”古栖风夹起一片肉很顺手地放进魅雪娘碗里,“君兄只是想快点赶到盐村,你也好早日完成任务回去。”随即他看着魅雪娘碗里的肉,愣了愣。
      是不是送我去投胎,你会不知道?
      魅雪娘看着古栖风,将那片肉放入口中,“这菜真难吃,还是肉好。”
      “咦?这小娘子生得好生标志。”旁边突然传来淫邪的笑声,一个男人挑起魅雪娘的下巴,“跟大爷我走了吧。”
      古栖风和君无悔都看着那男子。前者眼含怒意,后者面无表情。
      “好啊。”魅雪娘媚笑着起身,眼疾手快地点了古栖风穴道。倚靠进那男子怀里,楚楚可怜,“他们绑架我。”
      男子没想到魅雪娘会如此柔顺,惊讶之余欣喜地将她揽入怀中,看着古栖风两人,目露凶光。“小娘子别怕,有我在,谅他们也不敢动你分毫。”
      古栖风眼里似要喷出火来。奈何被点了穴,不能动亦不能言。
      “结账!”君无悔眼中闪过怒意,丢下银子抱剑便走。
      魅雪娘笑,将手中事物放在男子手心。男子当即变了脸色,身体僵直不敢再动。
      “噬情蛊。从此,你若调戏女子,必受断肠之苦。非寻得心爱之人并娶其为妻不能破解。”随着魅雪娘的话,红色的虫子咬破皮肉,钻进掌心。男子额上冒出涔涔冷汗。
      “站住。”魅雪娘拍开古栖风的穴道追上君无悔,笑得高深莫测,“君公子动了心?”
      君无悔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继续走。

      四
      古栖风把调戏魅雪娘的男子狠狠揍了一顿。知晓雪娘那样做只是为了好玩时,他直说她胡闹。上了君无悔新雇的马车,他半天未理魅雪娘,显然是生气了。
      夜间自是风餐露宿。
      古栖风去拣柴火。君无悔倚在车旁。魅雪娘在周围撒了些粉,然后坐在地上拔弄篝火。
      四周很静,只有风声、虫鸣,和篝火里不时传来的噼啪爆裂声。
      “你会蛊术?”察觉在魅雪娘撒了粉后周围无了虫蚊飞舞,君无悔不禁问道。
      苗僵蛊术他只听说过,并未亲身遇到。
      “‘香兰院’的‘五魅’皆是身怀绝技。”魅雪娘起身,摇扇走向他,“而我,刚巧会蛊。”
      君无悔别过脸,不与他对视。看着火堆许久,道:“为什么要让古兄陪你。”
      “‘香兰院’的规矩是拿人钱财,予人消灾。”君无悔回头看她。“其实,我不该要古栖风陪我去盐村做报酬的,而该……”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很聪明。”君无悔的脸隐在阴影里,不知是何种表情。
      “多谢夸奖。”
      “不过,你现在才明白,想反悔已是晚了。”魅雪娘只笑不答。君无悔的眼中闪过疑惑,“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知道结果,还要接下来。君无悔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院主说,置之死地,方能后生。”下巴微扬,魅雪娘的眼里闪着自信坚定的光。
      四下突然沉寂,没有人再说话,直到古栖风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猛然嗅到一股焦味,他“哎呀”一声,放下柴火就去翻火堆上的烤兔,边翻边抱皱眉怨道:“雪娘,不是叫你好好看着的吗?都胡了。”
      片刻的安静后,魅雪娘和君无悔同时笑了出来。

      崎山高耸入云,绵长千里。山中古树参天,生活着无数不知名的虫蚁鸟兽。盐村就在它北面的山脚十里处。
      虽有魅雪娘的药粉,避开了虫兽的噬咬威胁,但山路崎岖,翻过崎山仍是花了不少时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山脚下,魅雪娘眯着眼,看天边落日撒下残余的光辉,给万物镀上一曾金色。
      “十五天了,再不出山我就发霉了。”古栖风仰躺在草地上,闭眼享受着这落日的温暖。
      “明天傍晚,我们就可抵达盐村。”君无悔淡淡道。
      翻山越岭那么久,三人早已乏了,吃了食物早早便休息。
      万万没想到会有人来偷袭!
      是冲魅雪娘而来。十几个人,皆蒙着面,身着黑衣。
      打斗中,古栖风被人刺中腹部,受了重伤。君无悔一面应敌,一面还要顾及他。眼见力不从心,魅雪娘突然跃到他身旁,道:“带栖风走。”
      君无悔看着她,犹疑不定。
      “他的伤要尽快包扎。”魅雪娘将几瓶药塞到他手里,“药丸内服,粉末外敷。快走。”
      “雪娘……”古栖风手捂着腹部,不愿走。
      “走!”用罗扇中暗藏的毒针射杀了几个人,魅雪娘将君无悔两人推出黑衣人的包围。
      君无悔扶着古栖风走了几步,又回身停住。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停下来做什么。”君无悔的手握成拳,又放开。
      古栖风看着他,嘴角带着讽刺。
      “不是我。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君无悔大吼一声,抱起古栖风逃似地离开。
      见两人安全离去,魅雪娘倚靠马车勉力维持的身体渐渐无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最后的数根银针后,她滑落到地上。
      银光闪过,大半的人倒下,还剩五个。那五人见她已无力再战,纷纷停手。一人道:“魅雪娘,非是我们跟你过不去,而是有人要买你的贞洁。”
      “是……谁……”魅雪娘抬首。
      “也不怕告诉你,她叫莫小蝶。哈哈……”另一人□□道,去解她的衣裳。
      莫小蝶。魅雪娘默念这个名字,绝望地闭上眼。
      她的武功只能防身,因此,毒使完后,面对这群人,根本无力再反抗,只能任人凌辱。
      迷朦间脑中似乎浮现出古栖风的脸,那么的遥远,可望不可及。
      半个时辰后,一群野兽寻着血腥味而来,啃噬了所有人,却放过了魅雪娘。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让它们害怕的气息。
      漆黑无星的夜里,瓢泼大雨转瞬即至。野兽们纷纷逃避,魅雪娘的脸上,冰凉一片。
      雨停时天已大亮。魅雪娘全身湿透,衣衫凌乱,血迹斑斑。她奋力起身,步履蹒跚地跨过一具具尸骨,走进树林深处。
      她找到一条小溪。清澈见底,不像她的身体,已经肮脏不堪。
      梳洗一番后,她在一座破庙里找到了君无悔两人。古栖风还在昏迷。
      本想悄悄离开,却又担心古栖风伤势寻来。
      在香兰院时,她在君无悔身上撒了特制的追影香,方圆百里内,她都能找到他所在。此香无色无味,非精通蛊术的人不能发觉。
      “他怎么样?”魅雪娘从看到他们起,视线就未离过古栖风。
      “你……”到口的关心吞了下去,君无悔的心中升起一丝酸楚,“他已无大碍,伤口已经结痂。”
      “那就好。”魅雪娘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色彩。
      “你……受伤没有?”君无悔迟疑道,看见魅雪娘转身,他忽地站起来,“你去哪儿?”
      “找吃的。”疲惫地应了声,魅雪娘跨步出门。

      五
      目及之处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茫然无措地走着,前面渐渐出现一道光亮,一个人摇扇向他走来。
      “雪娘。”古栖风刚想迎过去,周围突然跳出十几个黑衣人。
      一个人拿剑向他刺来。他想拿剑去挡,却被君无悔拉住了手腕。腹部中剑,血流如住。
      然后是满目的红色的血,魅雪娘的,他的,唯独没有君无悔的。巨大的恐惧袭来。他忽然发现自己被君无悔带走,魅雪娘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栖风,醒醒,栖风……”恍惚间听见有人说话,古栖风睁开眼。
      魅雪娘焦急担忧的脸近在咫迟。见他醒来,扑入他怀中,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古栖风愣了下回抱住她,“我醒了,没事了。”
      “没想到你服了我的药会发烧。”魅雪娘笑出声来,放开他,“养好伤后我们再去盐村……山里清静些,我不喜欢热闹。”
      “好。”古栖风含笑拉住她的手。
      这一幕落在了刚打到猎物归来的君无悔眼里。夏日的风吹拂在脸上,竟冰寒如雪。
      明知不可以,却还是动了心。
      君无悔苦笑着默默转身,背影凄凉。
      魅雪娘没告诉古栖风那晚她的遭遇,只说她把他们全杀了。他能感觉到她对君无悔的防备与敌意,没有问她为什么,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对君无悔疏远了。
      君无悔常在深夜里独坐,把身体隐在暗影里,融入黑暗。
      “奉命行事为何要把我也拉进来,公主又怎样?”头上传来古栖风愤怒的声音。君无悔没有说话。“雪娘说,明日去盐村。”休息了七八日,他的伤在魅雪娘的悉心照料下已恢复如初。
      “不要。”古栖风转身时,魅雪娘忽然站起来。
      “现在说不,不是太晚了吗?”古栖风讽刺道。
      魅雪娘的故乡也在盐村,家里还有一位美丽的娘亲。每年夏天,她都会回来看她一次,现在也不例外。
      归家的喜悦在看到桌上的纸条时顿消,魅雪娘变了脸色,飞奔出门。
      古栖风和君无悔不明所以,赶紧跟上去。
      “要救其母,舞月崖静候。
      莫小蝶。”

      六
      舞月崖上的草被踩出两行脚印。
      风呼呼地刮,掀起一阵阵碧绿的浪潮。崖边隐隐有鞭声传来。
      “你求我啊,求我放过你,快求我!”又是一鞭落下,伏倒在地的人只是轻轻颤了下,未哼一声。她的衣上遍布血迹。
      红衣女子见她不吭一声,柳眉倒竖,狠狠挥了几鞭。地上的人微微颤抖。
      “娘!”魅雪娘的声音。
      “不准过来!”红衣女子将剑抵上花母的脖子,魅雪娘应声停下。
      花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魅雪娘会在这个时候回来,霎时失了镇静,“雪娘,不要管我,你快走!”转身对着公主,“史上女帝固然众多,可雪娘早已沦落风尘,就算是复了国也无论如何做不得女帝。求公主放过雪娘,求求你。”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你现在肯求本公主了?晚了!”红衣女子冷笑一声,将花母踢倒。
      “娘。”魅雪娘心急如焚,却不敢妄动。对红衣女子喝道,“莫小蝶,你住手。”
      “放肆!本公主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莫小蝶跳起来,随即嘲讽一笑,“莫不成,你还真想复国?”
      “什么复国?”魅雪娘疑惑。
      花母苦笑,道:“雪娘,你真正的身份是前朝皇室遗孤,名叫花凌雪。”
      魅雪娘后退一步。
      二十多年前,莫小蝶的父亲莫将军篡位夺权,杀尽了花氏皇族。花母当时是极得宠的雪妃,为保住自己肚里唯一的皇族血脉,她在莫将军杀来之前放火烧了自己寝宫,让人误以为自己已死,这才逃出生天。
      要让魅雪娘平静过完一生,隐居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亦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青楼是烟花之地,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细究一个青楼女子的真正来历,再者,就算魅雪娘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复国成功,朝廷也绝不会容忍一个沦落风尘的人来做皇帝。于是她便逼魅雪娘卖身青楼。安稳过了二十几载,却还是被人发现要斩草除根。
      “公主求你放过雪娘。”花母哀求道,“你要杀便杀我,她是无辜的。”
      “我不会复国的,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你放了娘啊。”魅雪娘哽咽出声。
      她不是前朝公主,她只是一个青楼女子,她也不要复国。
      古栖风和君无悔早已赶到,看到此景,都默默无言。
      “栖风哥哥。”莫小蝶眼睛一亮,欢喜之色溢言于表,“快杀了魅雪娘。”见古栖风未动,她叫道,“她已经失去了贞洁,你还喜欢她。”
      魅雪娘脸色刷地变的惨白。古栖风走几步,将她揽入怀中,“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你知道了。”魅雪娘的声音颤抖。
      古栖风点头,对莫小蝶道:“放了雪妃。”
      “栖风哥哥你说什么?”莫小蝶不敢置信地看着古栖风。
      “放了她。”君无悔也道。
      “贱人贱人,你们都是贱人!”莫小蝶失声叫道,眼中闪过狠绝,“勾引人的狐狸精是吧,我让你去地府勾引鬼去!”
      话音刚落,手中的剑就划过花母颈项。
      “不!!!”刺眼的血红蔓延开来,魅雪娘挣开古栖风的怀抱扑过去,眼泪滚滚落下,“娘……”
      花母只是笑了笑,手就垂了下去。
      莫小蝶还要再刺,古栖风夺过她的剑,推她在地,厉声喝道:“你闹够了没有!”
      望着面前面如寒霜的男子,莫小蝶心中升起一股惧意。
      “雪娘!”君无悔惊呼出声。
      古栖风这才发现魅雪娘不知何时抱着花母退到了崖边。他心下惊慌,慢慢地向她靠过去,“雪娘,你……”
      “不要过来。”魅雪娘轻声道,用手小心地摩擦花母的脸。
      “雪娘。”古栖风停住,不敢再动。
      “这是一个局,你们骗我。”魅雪娘平静的话在古栖风心上激起千层的浪,“雇我杀莫小蝶是假,引我来此杀我和娘亲是真。无人见过院主,又有谁敢在香兰院动手。”
      君无悔低下头,未说话。
      一种将要失去魅雪娘的恐惧在古栖风心里蔓延开来,他道:“雪娘你过来。我没有骗你,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
      “栖风,”魅雪娘抬头望无云的天,声音漂缈,“今晚的星星一定很美。可惜,我看不到了。”
      今天是七夕。
      魅雪娘曾说,她想在这一天,和心爱的人一起,坐在石阶上,看漫天繁星。
      “雪娘。”古栖风朝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她移过去,“我们一起去看牵牛织女星,马上就去……”
      魅雪娘摇头,打断他,“我已失去贞洁,配不上你。”
      “栖风哥哥,你杀了她!”莫小蝶叫道,“君无悔,你忘了父皇的命令了?!还不快杀了她!”
      没有人理她。
      魅雪娘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怜悯同情。
      莫小蝶受不了她的目光,怒道:“放肆!你敢这样看本公主,本公主……”
      “莫小蝶,我不管你是不是公主,”魅雪娘打断她,“你杀了我娘,就该死!”取出罗扇,折断扇柄,“院主教我蛊术是说过,扇在人在,扇毁人亡。”
      没有人注意,扇柄里爬出两条虫子,各自咬了魅雪娘一口后落入草丛。
      “栖风,替我葬了娘亲……君无悔,我该要娘和我都活着的。”凄惨一笑,魅雪娘站起身,往后仰。如断翅的蝶,落下悬崖。
      “雪娘!!!”古栖风睁大双眼,扑过去时只抓住她的衣袖。
      魅雪娘微笑,割断衣袖,断绝了她与他在尘世中,最后的联系。
      草上的虫,一只钻进了古栖风身体,另一只则钻进了莫小蝶体内。
      栖风,原谅我的自私,对你用了蛊虫。只要我一死,你便会忘记与我有关的一切,而莫小蝶则会死。
      她只会用蛊让一个人失去对另一个人的记忆,只有院主千寐凰才有能力让许多人同时失去对一个人的记忆。
      那次在月老庙,庙祝对她道:“此行若无贵人相救,定有去无回。”
      她知庙祝说的贵人是谁。
      院主千寐凰,拥有着让死人复活的神力。
      可是,天命不可违。千寐凰若逆天救了她,必不会是折损阳寿这么简单。
      因此,她明知会死,还是接了任务,进了君无悔等人设的局。
      可对古栖风动心,却是意料之外。或许是他从没有骗过她罢。
      看着崖边的人影越来越小,魅雪娘张口,无声地说着几个字:
      栖风,对不起。忘了我罢。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刮得脸生疼。魅雪娘微笑着,眼角滑过两行清泪。
      崖底有两个人,一红一白。
      千寐凰和公子苏慕静静看着她坠落崖底,溅起的灰尘模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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