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将行舟》南巷熹微

96、梦境

　　沈清语不知道这个虚幻的世界什么时候会结束，也不知道破解的关键在哪里，只好顺其自然。

　　谢行止的父母果真跟他说的一样，平易近人，极好相处，谢朝安除了对上自家儿子时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外，其余时候都是脾气极好的，在自家夫人面前更是温柔的不像话。

　　父子二人经常吵吵闹闹，谢行止就跟个皮猴子一样，每次谢朝安要打他就立马溜走。

　　这里是一片净土，宁静祥和，偶尔传出嬉笑声。

　　沈清语找不到事做，平日里除了问问谢行止的情况，便是跟着洛夫人学习一些她平日不沾手的东西。

　　例如刺绣。

　　这实在不是沈清语干得来的事，几天下来，连个像样的花都绣不出来，好在洛夫人不嫌她愚笨，只是笑笑说：“没事，慢慢来，绣不好也没关系。”

　　弄得沈清语怪不好意思的。

　　这几日，她也从一些师兄弟口中的得知，马上就是谢行止的生辰了。

　　想起二人相识这么久，她都还不知道谢行止的具体生辰，于是她悄悄问了问那两个最小的师弟。

　　谢行止跟她说过，这两个师弟虽然入门晚，但年纪比他稍大一点，于是他每次闯祸，这两个师弟都会苦着脸出来求情。

　　在这个世界里，两位小师弟都长大了，十分热情活泼。

　　十二师弟接过沈清语给他们带的糖果蜜饯，笑吟吟答道：“沈姑娘，师兄他是二月十三生的，出生时哭的可响亮了。”

　　谢行止出生时，二人都还没进玄鉴阁，可说起来却一套一套的，估计是把这些年听说的事都搬了出来。

　　沈清语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

　　“沈姑娘，你别看师兄每天游手好闲的，但该练的，该学的他都学的可好了，师娘常常夸他。”

　　怕沈清语以后受欺负，十三师弟还给她支招：“沈姑娘，我告诉你，以后师兄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去告诉师娘，师娘最能治他了。”

　　想到这段时间谢行止被洛夫人训话的样子，沈清语十分信服地点了点头。

　　聊完后，沈清语默默念着谢行止的生辰，觉得实在是太巧了些。

　　二月十三，不就是月老破庙遇见他那一日吗。

　　这些年，谢行止连节都不怎么过，生辰就更不会过了。

　　哪怕知道这里的一切是假的，沈清语也想送他个生辰礼。

　　她想起，他们认识这么久，她还没有正式给他送过礼物呢，她倒是收了他不少东西。

　　因为想的走神，沈清语不小心被针扎了，有血珠冒了出来，已经记不清这是她被扎的第几次了。

　　她将指尖的血随意抿掉，又看着荷包上那歪歪捏捏的叶子，不由地叹了口气。

　　之前就说给他做个香囊，可不得不承认，沈清语在这上面实在没什么天赋，这么个丑东西，她都不好意思送出去。

　　她有些苦恼，想着要不换一个：“该送他什么好呢？”

　　“是在想给我送什么吗？”谢行止一进门就听见这句话。

　　沈清语眼疾手快地将刚才绣的丑东西藏好，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里的谢行止跟外面的委实不同，想什么就说什么，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他盯着沈清语的袖子，笑道：“藏什么呢？给我看看？”

　　沈清语当然不会给：“没藏什么。”

　　说着还留意谢行止，怕他会直接抢过去看。

　　沈清语猜想的不错，谢行止此刻就在想如何能在沈清语戒备的情况下拿到袖子里的东西，可沈清语时时刻刻盯着他，他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僵持半天，谢行止眸光微动分毫，心里却苦叹道：阿语身手跟他不相上下，从她身上抢东西，还真有点困难。有这么个心上人，将来恐怕得被她管的死死的。

　　可转念一想，有个厉害娘子，别人只有羡慕他的份，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清语眸光动了动，问他：“你在憋什么坏主意？”

　　谢行止清了清嗓，对她笑的灿烂：“没有没有，只是觉得有个厉害娘子，将来要被吃的死死的了。”

　　“……”

　　谢行止还是想知道袖子里的东西，他眼珠一转，开始撒娇。

　　只见他悄悄勾住沈清语的一根手指，轻轻晃着，说话也软：“阿语，你给我看看你袖子里藏了什么吗？我就只看一眼，好不好？”

　　说着还朝她眨眼。

　　沈清语：“……”

　　谢行止这招在他娘那里使的出神入化，现在在沈清语面前更是得心应手，怎么软怎么来，怎么招人怎么来。

　　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忍不住蜷缩起来，面对谢行止撒娇，她还是不太受得了。

　　可袖子里的东西她实在不想给他看，只能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谢行止向来很懂得沈清语在想什么，就像现在他看着沈清语微微颤动的眼睑，他知道沈清语快受不了了。

　　他加了一把火，直接靠在她身上，用头轻轻蹭她，像一只小狼狗讨好主人一样，蹭得沈清语一颤一颤的。

　　谢行止朝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语调带笑，轻声道：“阿语，你耳朵红了。”

　　一股电流划过，沈清语不自觉抓紧了膝上的衣服，故作镇定道：“你看错了。”

　　谢行止长长哦了一声：“我看错了吗？”

　　现在的谢行止就像一个妖精，磨人的很，沈清语无奈，只好偏过头，对他认真道：“生辰礼之后给你看，现在不可以。”

　　谢行止露出了一副失望的神情：“好吧。”

　　正在沈清语暗中庆幸他不看了时，却被谢行止一把拽了过去，坐在了他腿上。

　　沈清语：“……”

　　好羞耻的姿势。

　　沈清语挣扎着要下来，谢行止不让，他抱着她，力气大的不行，一本正经地提要求：“我可以不看，但你要补偿我。”

　　说完，他腾出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唇。

　　沈清语看了眼开着的房门，死活不肯亲。

　　眨眼，门卡擦一声关了起来，谢行止放下手，道：“现在可以了，没人会进来。”

　　“……”

　　眸光流转，沈清语微微侧头，遂了他的愿。

　　谢行止眉眼带笑，闭眼认真地回吻，手指插入她乌黑光滑的发间。

　　……
　　谢行止生辰的前两日，沈清语见到了傅言凉，与他一起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妹妹。

　　看着一袭青衣，温润素雅的傅言凉，沈清语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是外面的傅言凉，她刚想开口询问一番。

　　谢行止就开了口，他搂着傅言凉，亲切地介绍道：“阿语，这位是傅家公子，傅言凉，我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出生医药世家，医术没的说，其它也就一般般吧。”

　　傅言凉的性子倒是没变，他笑意未变，咬牙看着谢行止道：“师兄说的是。”

　　说完凑近骂道：“谢行止！要不是看在沈姑娘在场和你马上就十八大寿的份上，我今天就弄死你！”

　　谢行止拍了拍他，同样小声回他：“师妹说的哪里话？师兄马上就十八大寿了，还等着收礼呢，你可别皮痒。”

　　外人看来，二人是好兄弟好得很，根本没听见二人说什么。

　　“收个鬼的礼？我啥也没准备。”

　　谢行止贱兮兮道：“不要紧的，师妹跳舞助兴也是好的。”

　　气得傅言凉要掐他。

　　谢行止及时松开，生怕将这儿小子惹急，给他下药。

　　他之前可是尝过不少。

　　他接着介绍那对中年夫妇和那个小姑娘，分别是傅言凉的父母和妹妹。

　　看着慈祥温和的夫妻，长相可爱的妹妹，沈清语有点心酸，谢行止之前就说他过生辰的时候，傅言凉一家也会来，在这里，没有玄鉴阁灭门，所以傅言凉跟他都有了个妹妹。

　　谢行止对妹妹好得很，掏出自己最喜欢的糖给她，说道：“阿芜又长高了，这些糖给你，不过你可得少吃点，别长蛀牙了。”

　　阿芜笑的天真浪漫：“不怕，长蛀牙了哥哥会替我看。”

　　傅言凉对谢行止翻了个白眼，随后对阿无道：“阿芜喜欢吃就吃，有蛀牙了哥哥帮你看。”

　　***
　　生辰之日眨眼到来，沈清语记得谢掌门捡到灭门的人就是这段时间，可怎么到了谢行止生辰了也没有看见。

　　沈清语站在屋檐下，看着院中的景象。

　　谢掌门和傅言凉的父亲在下棋，洛夫人和傅母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低头说上几句，随后笑了起来，师兄弟们在嬉笑打闹，谢行止依旧游手好闲，时不时逗逗小姑娘，或者故意惹傅言凉生气。

　　许是看在他今日生辰的份上，傅言凉今日没跟他生气，他弄乱他的草药，他也只是笑着说了句：“走远点，别捣乱。”

　　沈清语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里的一切太过美好了，就像是谢行止心中所期盼的那样。

　　玄鉴阁依旧在，他还有父母，还有师兄弟，傅言凉一家也好好的，他和傅言凉也如愿有了妹妹，全都还在，那些苦难似乎都没发生过。

　　疑惑间，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穿过皮肉，直击心脏，沈清语顿感觳觫。

　　这声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漆黑无光的罪魂阁里，四面八方都是这个铃声，让她坠入此生最怕的噩梦。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想找到铃声的来源，可就是找不到。

　　铃声编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沈清语恍然大悟，这里是一场梦。

　　一场为谢行止编织的梦，梦里的一切都是他最渴望、最想要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谢行止，他脸上洋溢着幸福开朗的笑，这里于他就是真实存在的，已经开始有弟子给他送生辰礼了。

　　大师兄送了一盒子糖给他，十分认真道：“师弟啊，虽然你已经长大了，但师兄实在不知道送你什么，你什么都不缺，就是爱吃，师兄呢就送你糖好了，你放心，除了这盒糖，你这一年的糖师兄也包了。”

　　这话惹得众人笑了起来。

　　接着众师兄弟都开始送礼物，谢行止果真爱吃，一大半的师兄都是送他爱吃的，松子糖，沾满糖霜的蜜饯，又大又甜的糖葫芦，一盒接一盒……

　　收完师兄弟的，到了傅言凉，傅言凉没动，只说：“你这一年的蛀牙我包了。”

　　谢行止锤了他一下，非要他拿个像样的出来，傅言凉也不闹了，拿了一堆他炼制的上好丹药，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看的谢行止脸黑了好几下，好在最后拿出了几坛好酒，“这是我酿的酒，叫做醉里桃花，特意给你的，今晚尝尝。”

　　闻着那酒香，谢行止馋得很：“这酒闻着不错，你把酿酒的方子给我呗。”

　　傅言凉：“成，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真不愧是好兄弟，了解我哈。”

　　天眨眼黑了下来，众人送完，谢行止晃悠着步子到了沈清语跟前，笑的眉眼弯弯，期待道：“阿语，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看着他这个模样，沈清语心里堵得慌。

　　她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破除的关键就在谢行止身上。

　　只有他醒过来，才能破掉这个梦境。

　　见她半天没动，谢行止等不及了，催促道：“阿语，别发愣了，快给我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沈清语回神，她想告诉他这是假的，可看他高兴的样子，今日又是他的生辰，她于心不忍。

　　之前绣的香囊太丑，沈清语重新给他准备了一样东西，她从袖里掏出了一个细长精致的木盒递给他。

　　谢行止小心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通体漆黑，泛着莹莹光泽的簪子，簪身一侧刻着栩栩如生的墨梅。

　　“这簪子真漂亮，是阿语你刻的吗？”

　　沈清语点了点头。

　　“难怪这两日都甚少见着你，原来你在做这个。”

　　谢行止喜欢的很，让沈清语给他戴上。

　　沈清语从他手里接过簪子，对他缓缓说道：“这簪子是用万年阴沉木作的，十分坚固，凝神静气的同时，还可以辟邪驱魔。”

　　将簪子插入发间后，沈清语忽然问他：“行止，还记得你送我的唤心铃吗？”

　　谢行止一愣，迷茫道：“唤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