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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铁城飞骑下玉山,永阳西门结金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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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冰未消,南门寒又到。雪处疑花满,应河三尺三。
昼出阴云聚。宵聚白气飞。饿殍几万里,爹娘归不归。
政和二年,正是宋徽宗(1101-1112)即位的第十二个年头,这一年,破不太平。上半年 ,天空中异相怪生,平日皎皎的星辰,突然间亮度比平时大了许多,发出奇异的白光,白光在空中绵延数十里不得消,这异光足足持续了半月有余。常言道,异相之后必有旱涝,果不然,永阳城内,八月大旱,眼看着刚灌了浆的饱饱的麦粒儿,干瘪了腰杆,伏倒腐烂在田里。冬月初二,永阳城开始飘雪,这雪确实下了足足半月不停。大雪封山闭门,穷家短户,早断了口粮,正是饿殍满地几万里,爷娘呼儿儿不应。
这一天,仍旧是大雪纷飞,北风呼啸,永阳城内,家家积雪,户户结冰,淹没了往日的青砖红瓦,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一个身穿青布薄袄的少妇呆坐在雪地中央,怀抱着一个婴儿,大约是因为又冻又饿的缘故,婴儿的啼哭不绝于耳,少妇看上去二十出头,脸色发紫,目光呆滞冰冷,额前的几缕头发已冻成了细细的冰瘤儿,随着北风摆动,似乎被冻的失去了知觉,任由怀中婴儿哭闹着却毫无反应。
城北的官道上,连光裕坐着四人抬的小轿,一路向北,几十步开外就是永阳北城门。昨夜天气奇寒,路上的层层积雪都结成了厚厚的冰面,脚下极难行走,尽管四个轿夫小心翼翼,可是仍是脚下不稳,不停的趔趄打滑,他们极力的想稳住轿子的,额上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不停的大口喘着白气。连光裕一掀轿帘,对前面的轿夫说道:“停轿吧,让我下来”。左首的轿夫说:“不行,老爷,要是冻着您了,我们可就罪过了,使不得”,其余的三轿夫也附和着说,“是啊,老爷,您不能下轿”。连光裕见四轿夫又一次齐声反对,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于是轿夫们继续前行。没走几步,左首轿夫感觉异样,猛一回头,看见连光裕掀开轿帘,双脚作势,准备跳轿了。为首轿夫失声叫道,“老爷不可,小的这就放下”。可是为时已晚,连光裕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见状,左首轿夫硬生生的停住,用后背顶住余下他三人前冲的劲力,好在有惊无险,小轿算是停下来了。回头见连光裕,左手紧紧攀在轿门上,还好毫发无伤。四人松了一口气,赶紧过去搀扶连光裕,说道:“老爷,您没事吧,差点没把小的们三魂五魄下飞了去。”连光裕摆摆手说:“我无大碍,你们可是伤着哪了?”。四人齐说没事,连光裕吩咐他们前头先走,回府报个平安,这才踱步前行。
连光裕艰难的在官道上走着,刚才在轿子里不觉得冷。这一出轿,不由得心口猛一哆嗦,北风嗖嗖的直往脑门扣,双耳如被刀子刮般生痛。连光裕缩着头迎着北风,好不容易进了北城门,这才觉风渐小了点,于是他站定在城门下,禅了禅衣衫上的积雪,迈出城门。正当儿连光裕踏出左脚,一双又红又肿生满冻疮的手拉住了他的左臂,原是东城门烧炭的张炭翁。急忙停住问:“张炭翁,您老可有急事”。“连老爷,永阳大雪半月有余,城内米价飞涨,一两银子一百粒,可那些大户,强行低价买炭,运到外地高价换米,小老儿势单力薄,眼瞅着一家老小挨饿,这不贱卖也得卖,换得续命的口粮。”连光裕听罢紧缩眉头,好生宽慰道:“张阿公,您先回,给永阳县的乡亲们带个口信,即刻到魁星楼下,我随后就到。“
连光裕说罢向西走去,用手在铁环上重重的扣动几下,铁环上厚厚的积雪簌簌的掉落。
家仆连忠赶紧开门,连夫人赶紧迎出,“老爷,可把你盼回来,家里能发的米粮已经散尽,我们可要断了米粮。”连光裕嗯了一下,对连忠说,去北门守着,看见义阳的车队,马上去魁星楼报信。
魁星楼下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乡众,一见连光裕到来,顿时沸腾起来。连光裕抬眼望去,破衣烂衫,双颊浮肿的乡亲们,动了动干涩的两片嘴唇,“乡亲们,在义阳半月,筹集了10车大米,八万石,两车面粉,免费发放给大家,可是有一个条件,等开年收成了,要如数奉还给义阳乡亲,这可是他们牙缝中挤出来的口粮”
来了,老爷,不好了,连忠呼喊着跑向魁星楼,铁城鬼来了,一听这话,在场的人心猛地一缩。
只见白茫茫的雪地中,一队青色的骠骑,马蹄溅起的雪雾,随着队伍移动,那脖颈上系着红色的围巾,在雪雾中上下舞动,结成一条长龙。
连光裕吩咐下去,粮车四围被围的密不透风。
说话间,那一骑青衣马队也到了楼下,带头的是一个汉子,方脸黑面,翻身下马,后面的骠骑的汉子纷纷下马,随即抽出明晃晃的刀,寒光凌冽。连光裕这时已从城楼下来,站在粮车前。那方脸汉子拱了拱了手,
“连县令”
“黄城主?”
“连县令抬举了,黄某就是一个土匪刁民头子,哪里值得这般”说完劲自哈哈的大笑起来。
“连县令是永阳父母官,黄某也生在永阳,听说借得粮食,”
“你这不要脸的土匪”连忠护主心切,心中想着不自觉叫了出来。
“黄城主,真动起手来,永阳万余民众,谁占得便宜也未可不定,不过听说黄城主是讲信义之人,不杀无罪之人,可有此事,不知是传言可否属实”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后生,
“当然”那方脸汉子满口应承,旁边的一个汉子小声嘀咕,“爷,读书人都是狡诈之徒,别跟他们讲理”
“今日,我就代表全城百姓,跟黄城主做个交易,如若再下侥幸赢得,还请信守承诺,不得胡来。黄城主可知渡蚁桥的由来,既然此时不由人做主,我们交给上天来决定。
“有什么屁快放,读书人就是迂腐”。
“渡蚁桥,渡世人,如你能走过,任凭处置”
“此话当真,一言为定”
那方脸汉子,依言,赤脚走了下去,习武之人,走得也到稳稳当当。
白面书生那边,踩在厚厚的冰层上,每一脚下去,身体的骨血放佛爆裂一般。
眼看着方脸汉子,只剩下半寸而已,突然骤然倒地,身体重重的摔在冰层上,而那白面书生却稳稳当当的上来了
方脸汉子沉默不语,二话不说,翻身上马,随从们纷纷跟随,红色的围巾再次飞动起来,直至那红点再也看不见。
连光裕忙握住青年的手,要行大礼,书生朗然一笑,“受不得,受不得,你要是真想谢恩,把你这官位让给我如何”
连光裕凝视书生片刻,舒怀大笑,忙令人涉案焚香,今日在这魁星楼上
魁星老爷天鉴,永阳万民亲证,连光裕愿与此人皆为兄弟,以后愿为兄弟,四海五湖,肝脑涂地。
那书生,说道,小生,范书文,今日得幸结识连兄,愿结袍为义弟,此后天涯海角,愿为兄长,舍生取义。
这正是铁城飞骑下玉山,永阳西门结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