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采诗官》可宁火伊

9、第九节 桃夭的故事（四）

　　“你有执念吗？”桃夭说着。
　　“我……或许吧。”遥儿看着天上的星星，就算是虚假的也能心安不少。
　　“执念，谁没有呢？”遥儿身体轻飘飘的。“当初，我仅剩一副皮囊，你来将我种下，我本该是孤魂野鬼，是你让我有了家。”
　　桃夭愣住，她没有想到遥儿会说出这种话。伴随着明月清风，桃夭的心也渐渐释怀了。
　　“虽然你的爱是平均分配，可至少是为了我们不是吗？”遥儿转过头，歪了下脑袋。“至少，在我这里，你是一个很好的妖怪。”
　　“我们出不去，可是你却为我们讲外面的故事，做鬼，足矣。”
　　风轻轻地吹着，一妖一鬼就这样坐着，看着这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次日清晨，桃花林郁郁葱葱，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张一飞从最后一家的房子出来，伸了个懒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这桃花源呆了十多天了。
　　看着在田地中耕耘的人群百姓，张一飞真的羡慕起这儿的生活。“或许一辈子呆在这里也挺好。”
　　“张公子醒了。”
　　转身看去，正是来送早饭的桃夭。
　　“桃姐姐，你们这儿好气派。”张一飞夸赞道，殊不知桃夭为了这几天花光了自己大部分的修为。
　　为了创造着景色这画面，她毫不栗色地把自己的妖铭当做能量源来不断吸取。
　　“张公子，来吃早饭吧。”桃夭将篮子递过去，里面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桃花酥。
　　一飞心里哽住，又是桃花酥？这几天他访问无数人家，没家都会多多少少摆放些桃花酥，好吃是好吃，但凡事过度了也就吃不下去了。
　　张一飞推过去。“桃姐姐，我不饿，还是你带回去吃吧。张大爷家还等着我去给他们讲讲外面的事呢。”
　　桃夭只好点了点头，心中的姑娘也开始偷着乐了。
　　这也是她除了柳子一唯一接触的男性了。
　　一飞告别后，桃夭还在原地偷偷傻笑着。
　　“你动情了？”身后的声音传来，让桃夭瞬间石化。
　　“没……没有。”
　　桃夭转过身看去，那正是站在房顶的柳子一，他一身柳衣，花花公子般的模样几乎是个女生便会爱上。
　　“那就好。”柳子一淡然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我的领域。”桃夭决然。
　　“你的领域？可笑。”柳子一一跃而下。“别忘了你是怎么成妖的，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桃夭攥紧拳头，心中的姑娘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
　　“是，没有你我什么也不是。”桃夭还是低下头，用最恨的语言说出最软弱的话。
　　柳子一依然摆着一副架子。“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人，是我的。”
　　“你的？什么意思？”桃夭冷漠回应。
　　柳子一摘下一旁桃树上的花。“无论他在这儿呆多久，人类永远是人类，我会吃了他。”
　　“那如果我不允许呢？”桃夭抬起头看着这个高傲的家伙。
　　“那到时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柳子一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只留下桃夭低沉着头，脸上多了几条黑线。
　　“舍不得对吗？”桃夭心中的姑娘发话了。
　　“舍不得。”桃夭回应：“柳子一变了，他认识的人多了，我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他只是对待食物比较上心而已。”姑娘回应。
　　桃夭无语。“到现在你还在为他说话，你就没有为我考虑过吗？”
　　“……”姑娘没有回应。
　　午时，张一飞终于访问了所有的人家，挨家挨户给他们讲了村子里想听的事。
　　他讲了三代之事，蹭吃蹭喝并收获了满满一袋子的金银。他找到桃夭，想要做最后的告别。
　　矮小的木屋内，桃夭和遥儿笑着讨论这几天所做的一切，就在大门敞开的那一刻，二人突然变得一言不发。
　　“张公子，突然造访，有什么事吗？”遥儿率先起身说道。
　　一飞拿出袋子中的银锭放在了桌子上。“多谢二位姑娘引荐我才能享受的了如此待遇。”
　　“你这是哪里的话？”桃夭把银锭推回去。“我们不需要这个。”
　　一飞红着脸。“只当是为了报答二位，留个纪念。”
　　“你要离开吗？”桃夭听懂了话中的意思，却只能眼巴巴这样看着。
　　一飞点点头。“我家里还有老母亲需要照顾，不能停留太多时日。”
　　“无碍，我去将母亲接来便是。”桃夭想站起来说话，可又被遥儿按住。
　　“老母如今已经是古稀双庆，怕是受不了如此颠簸。”
　　“也好，公子若想回去，回去便可。不过公子切记勿将此事告诉外人。”遥儿镇定地说道，却完全反了桃夭的意思。
　　“嗯！”一飞答应下来，便出门了。
　　桃夭一把甩过遥儿的手。“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留着给柳子一做盘中餐？”
　　“我不会让柳子一杀害他的！”桃夭站起来冲着遥儿吼道。
　　“不……”遥儿见桃夭如此脾气，便也不在劝阻，只是摇摇头，没在说话。
　　一飞回去了，划着自己的小船回去了。
　　他缓慢滑行着，心头却无时无刻不是桃夭的面孔。
　　这种感觉，好奇怪。他撑着头，以后就见不到了吗？桃夭是这里面的人，是不能出来的。可是我可以进去见她啊！
　　想到这里，一飞解下了自己的绳带，直接用力狠狠地系在了一棵桃树上，紧接着脱下了自己的鞋子，挂在了另一棵桃树的树杈上。
　　一个接着一个，直到自己全身上下仅剩一条内裤。
　　“不穿衣服，小心着凉。”突然一男子的声音传到了一飞的耳朵。
　　待他看过去，河边站着一席白衣，那正是恭候已久的柳子一。
　　“诶！柳公子！我在村中听说过你……”
　　不等一飞说完，一道绳子般的柳条绑住了他，直到嘞的昏厥过去。
　　紧接着柳子一就要痛下杀手，却被一股旋风迷住了眼睛。
　　那人竟然又回到了小船上，身上的柳条也不见了。
　　“什么人！”柳子一大叫着。“还不快点出来！”
　　没有回应，迎面而来的却是另一股风沙。柳子一见状没有畏惧，狠狠抓住风沙的源头，直到捏住了桃夭。
　　“怎么是你！”
　　“抱歉，子一哥，我不能让你伤害他！”桃夭手中出风，顿时压制住柳子一的身体，使他动弹不得。
　　“生……而为妖，与人类动情！你简直，不可理喻。”柳子一在尘埃中渐渐睁开眼睛，一道柳条对着空中一划。
　　这尘风就如同纸张被柳条咔嚓剪开，慢慢消散。
　　等柳子一看过去，那男子已经是随波逐流，被桃夭的风吹的是一路狂奔。
　　柳子一气的紧握拳头。“你放跑了我的食物！你将为此付出代价。”
　　“代价？”桃夭此刻竟出现在了柳子一的面前。
　　“你杀了梨白砂，我知道。等到她妖铭渐渐有了色泽，你就没有忍住，便对白砂痛下杀手，而苹老三看到这一幕，想要来告诉我的同时被你半路截胡，当场毙命。”
　　“谁告诉你的？”柳子一沉默了，一时竟然张不开口。
　　“桃树，桃树们，这些你曾杀害的女孩们！”桃夭大叫道。
　　“那有如何？你能力远不及我，修炼度就连瓶颈期都没碰到。以你的力量，还想打赢我。”
　　桃夭沉默。“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
　　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
　　当苹老三死后，所有的桃树统一传来了呼喊声。“逃离，逃离，逃离！”
　　它们看到了一切，同时告知了我这一切。
　　它们之所以拥有执念，都是你害得，我不能在让受害者越来越多。
　　“收集遗骸种下吧，它们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在桃夭崩溃的一个晚上，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你……你是……”
　　神兽白泽，那正是梦界界主坐下的坐骑。
　　桃夭听信了，无伦以前你对我再怎么好，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将来是将来。
　　人亦如此，妖又如何！桃夭拼命地收集残骸，化作种子种下，如今，整个桃花林都是她源源不断的能量源泉。
　　柳子一很好，可他太自私了。桃夭生于天庭之中，她才是真正的神灵。
　　她有人类的灵魂化作的妖铭，又有无数冤魂做自己的依靠，现如今，她又惧怕什么？
　　无数的花瓣扑面而来，压缩压缩再压缩，形成一把把桃花扇。
　　柳子一慌了，他不曾想桃夭会有这样的绝技。
　　“柳子一，你拿什么和我比！”
　　伴随着时光流逝，待一飞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在小船上躺了许久了，到家了。
　　他想起柳子一的面孔心里震惊不已，可还是不敢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着自己旁边的袋子，打开一看，笑了。
　　“金子还在，我要有钱了！”
　　一飞有钱了，顷刻间挥霍起来，就连张大财主想买的铭石都被他买了下来。
　　几位女子姑娘陪伴，在小小的青楼里好不快活！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桃夭的耳朵，也同时让县令对一飞有了观察。
　　在一个深夜里，县令大人派几位官员绑走了一飞。
　　面对严刑毒打，他什么都交代了，几家几户，几人几名。那里遍地黄金，他越说越兴奋，县令都被他搞得鬼迷心窍。
　　第二天，县令便带人前去这片水域，一飞找着自己的标记，认定这里就是便继续前行。
　　直到一直行驶到了大山山口，才停了下来。
　　“喂！你小子是不是糊弄我呢？我怎么没看见你说的什么桃花源！别说桃花了，我他娘的一片桃花也没看见！”
　　县令摇晃着自己的七品芝麻官帽咒骂道。（注:七品芝麻官的帽子叫七品芝麻官帽，古代县令七品，后多指职位不大的官。古时县令是七品，县令就相当于县长，区长，或者县级市的市长。）
　　可是一飞看见了，指着平平无奇的山说道。“你看啊，那里明明就有啊！”
　　“你少糊弄我们大人！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我看你就是眨巴眼养了个瞎子，越说越黑。”
　　“哈哈哈哈，八成是被打傻了！”一旁的官员捧腹大笑。
　　可是一飞不傻，他依旧指着那个洞口。直到他环顾四周才看到了桃夭。
　　“看！看她！那个女的，就是那个女的带我进去的！”他一把拉住官员。“你看见了吗？那个女的。”
　　“什么女的！”县令一脚踹过去，“那分明是一棵小桃树。”
　　“哈哈哈哈，说有桃花源，不过是个小桃树罢了。”
　　众人接连大笑，一旁的省员拍了拍县令的肩膀，指着他的脸摇晃了两下。吓得县令直接跪在甲板上。“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也是听了这傻子的话。”
　　说罢，对着自己就是一个耳光。“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省员摇了摇手，没有说话。
　　县令气的大发雷霆，当即决定砍掉一飞的头！
　　鲜血染红了甲板，也染红了桃夭的心……
　　桃夭没有收一飞的尸体，任凭曾喜欢的男子变成孤魂野鬼。
　　她哭着笑，笑着哭。到头来，自己却成了孤家寡人。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感情难道就这么廉价吗！
　　她大吼着，伴着无尽的桃花源……
　　从此，她便不再为人动情，她也不再想着找哪位男人成家立室，她把目光放在了林中庄的百姓身上。
　　一天接着一天，如今，林中庄的百姓竟然被她吃的差不多了……
　　“桃夭姐姐……”阿依一把抱住泣不成声的桃夭。太多人把她当怪物，太多人把她当工具，可没有一个人想过她也只是一个柔弱女子。
　　桃夭摸着阿依。“对不起！对不起！”
　　灵伊低着头，一向心软的她此刻却说不出任何能安慰桃夭的话。
　　叶三七收起笔墨，那一个个字写的龙飞凤舞。
　　“你的故事可以到此结束了吗？”叶三七看着一旁的桃夭，却没有心声怜悯。
　　对啊，为什么怜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的桃夭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你……你……为何会知道这些？”桃夭抽泣着看着叶三七，满脸的泪水根本擦不完，哭的脸已经花了不少印记。
　　“我们出不去，可是也需要有人讲我们的故事。”叶三七身边突然浮现了遥儿的影子。“至少，我们应该要正确的活下去。”
　　桃夭捂着脸，哭的更厉害了。
　　几片桃花落下，落在了灵伊的心中，落在了叶三七的小册子里，落在了那桃夭的画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