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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日苍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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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滩头,猩红的水光,犹如当年。
南岭的丘陵间血流成河,为首的神将挥起长枪,带起的血幕洒在草木上,渗进地底,染红泥土,浸入河流,玄武立起长枪,听着将士的传报:
“南岭人烟稀少,北部已悉数攻下,南部尚无大敌,此时下令便可一举拿下。”
玄武下令整休,划阵传讯,告知上皇战况,上皇下诏三日后直接攻下南岭全部。玄武带兵休整,两日之后,天兵仍驻守北部。
“玄武大人,为何还不出兵?”
玄武看着偌大的山水之地,轻声道:“南方部族有自己的守护者,上皇有令不可随意冒犯。”
“南方守护者……是…朱雀啊。”
“朱雀,就是左帝。”
南山之地,山水青葱,天界的数日之战却染红了一片山川。南岭之南,杜鹃映着红色的月光,从山岭到海岸,稀稀落落的几处祭台,再远处是密密麻麻的红柳,仅有的一座祈福殿为宁静的深海点明了自己所有的灯火。海潮起落,细细的浪花对着赤红的月光显得那样无力。
后脑扎着小辫的男童学着母亲的样子缓缓磕头,又忍不住去偷瞄龛台旁的大鸟石像,尾羽凌利,阔翼飞起,红玉雕嵌的眸子直视夜空。
“娘,朱雀神真的会保佑我们吗?”
憔悴的女人按下孩子的脑袋,孩子不敢再问,同母亲默默地跪拜神明。
人与神共寂,海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万物沉寂着,一道火光慢慢逼近祈福殿。
朱雀登上传灵台,同上皇对峙,上皇看着朱雀稳若泰山的样子,心底失了些底气,但仍故作镇定,轻声道:“左帝,谈谈吧?”
“说,要什么。”
朱雀的眼里只有一片深潭,血红的潭水里隐藏着怒火。上皇笑了一下:
“没有什么,南溟海岸的权利罢了。”
朱雀稳稳地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死的,冷冷道:“你有什么能力管好南岭百姓的安康。”
上皇正要说什么,一只海鸟落到朱雀肩头传话,朱雀神色大变,恶视上皇一眼便化凤离去。上皇心中掠过不安,这时玄武传灵,随记面露凶样,恶狠狠地拍倒玉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传我令,攻下南岭之南,为玄武大人立功!”传令的小神将私自带兵屠了祈福殿外的生灵草木,逼近殿内,砸了大鸟石像,一刀劈向扶着石像的汉子。石像倒下,海兵也早已被杀,朱雀现身龛台之上。
“天庭小厮好大的胆!”
小神将正要怒斥突然出现的朱雀,却被朱雀一刀挥开:“我南方部族不争不抢,不是让你们天上的老不死来欺负的。我朱雀庇佑苍生的时候那个孙子还不知道在哪!如今此般猖狂,上皇的位置不想要了吗!”
小神兵胆怯地后退几步,见不远处的一对母子,随即飞身刺去:“攻下南岭!”
男童看着向自己和母亲刺来的剑,闭紧了双眼用力抱着母亲,女人也紧紧地抱住孩子。眼看长剑刺来,一道红光乍现织成血网收住小神兵。长剑转向,刺穿神兵的身体,化成火灰散去。一众天兵相觑,海兵赶来救下百姓,朱雀移身殿外,高空之上,与上皇擎四目相对。神兽的威压让上皇感到一丝震慑,但也只是瞬间。
“到底是贱胚,成了上皇也不过如此。”
闻言,上皇暴怒:“尔等山林野兽,不配说话!”
朱雀轻蔑道:“我乃上古神兽,修得圣灵佑护苍生。本以为你是大义之人,竟妄想一统三界,还欺骗北溟。如今南岭得我庇佑,却被尔等垂涎,放兵屠一种百姓。今日,要么你自己滚回天庭,要么我把你打回天庭!”
上皇擎咬牙道:“做梦!”
天庭派下天兵天将攻入人界,朱雀率南海众将,携山神河神直攻至北蒙,此一战,朱雀再被三界封神。将至北溟,原以为可一战夺回人界太平,谁料,三位北溟守护者却成了屏障。
沈织北听着霍戒三讲完过去百年的血雨腥风,原本清澈的眼底带上了一抹担忧。
“听起来似乎左帝当年与上皇擎一战时……便已经有些许不易。如今只身前往南溟岂不是更危险?”沈织北摸着霍戒三给的佛珠,“那我们现在去南溟看一下吗?我担心左帝要是......”
霍戒三慢慢转身看向寒水住持,寒水住持沉默地看着竹窗旁的红羽,“住持,当年若不是左帝折了自己的羽翼,尔等怕是活不到如今。江北的血脉,可就会断得干干净净。”
见寒水住持沉默不语,霍戒三继续道:“可还记得北城,似乎还是左帝把年幼的桃野君救回去的。如今北城也算是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也不知此景能不能留到中元时候。”
寒水住持看向霍戒三,摸着佛棍:“如今,老衲也只是残喘之躯。也就能找找旧日老友喝茶罢了。”
霍戒三轻轻抿嘴一笑:“那就有劳住持多去喝喝茶,走动走动了。”霍戒三拿起茶盏,满眼笑意地喝尽清茶,寒水住持别过目光,继续看着竹窗。霍戒三敛起笑眼,轻声道,“绣鲲,走吧。”
沈织北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听懂,听到霍戒三叫自己,只好起身跟上。沈织北以为这次跟着霍戒三来,会是和亲人相见的落泪与辛酸,但好像住持并没有对嫡孙复归的震惊,没有话说,甚至是淡漠。而自己似乎在没得到亲人的相拥后也并没有十分的伤心。一切,似乎都无所谓。
山头的月亮似乎蒙上了几层纱雾,但是星星却还是很明亮。
“一会儿山脚下找个店家歇一夜。”霍戒三睨了一眼身后那个小小一只的人,轻声言道,“寒水住持已经悟透佛道,行事言语都如静水,心也一样。你流浪市井这些年,应该也知道,入佛者,自是无纷无扰。何况入佛百年,心静了几百年的人。”
沈织北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霍道长所言极是。”
“只是......心里还是......”
霍戒三温柔地回应:“不是说了吗,你同我们一起走。”
沈织北一愣,脑海里慢慢浮起一个身影,慵懒地倚着柜子敲着柜面,似乎很随意地说着“那你随我们一起走吧”。沈织北小声回了一句:
“好。”
那会儿沈织北以为那只是随意的一句打发,现在看来似乎霍戒三是在故作轻松地说出了一个承诺似的。
霍戒三听着沈织北细若蚊蝇的一个好字,下山的脚步慢慢轻盈起来,嘴角似有似无地挂着些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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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林子里出来,抬头看看天上的弯钩,纱雾褪去了几层,弯钩亮的勾着心尖,一下子星星就好像暗了不少。霍戒三突然出声:
“现在这客栈歇下吧,今日赶路疲惫,好好睡一觉。”
沈织北扑闪着大眼睛看着霍戒三,好奇地问道:
“你真的是和尚吗?”
霍戒三踏进客栈的脚顿了一下,然后径直地走向掌柜:“一间房,明早就走。”
“好勒,大师随小二上楼就好。”
沈织北见霍戒三不回答自己,抬起下巴跟在霍戒三身后。
“嘁,不说算了。”
霍戒三回过头睨了一眼沈织北,后者默默地低下了头。
沈织北快步走到霍戒三前面,跑进房间趴在床上。
霍戒三瞥了沈织北一眼直接坐在桌前端起酒壶浅倒了一杯。见霍戒三没理自己,赶了一天路也疲倦了,沈织北嘀咕了几句,大概就是讲霍戒三小气的话,便沉沉的睡去了。
酒杯里的酒轻轻的漾起圈,倒映着清冷的眸子。眉头慢慢皱起,慢慢地好像看见了那年飘着大雪的寒山,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刺穿衣服。霍戒三放下酒杯,手摸向腰间,顿了一下,收回手,走向床榻,坐在榻边。沈织北翻身侧向霍戒三,带着佛串的手落在身前,屋内的烛火微微的抚在上面。
霍戒三靠着身,合着眼,心里思量着南溟的事。三界之前那会儿霍戒三还是一个独来独往在山里的少年,一次又一次的抛弃,霍戒三已经不再相信什么阖家欢乐,几乎要魂入地界去当个鬼官。云游的左百花遇见霍戒三与魑魅魍魉缠斗,出手救下了霍戒三。为了不让霍戒三寻死便一直带着霍戒三,从南到北,路过江北时遇到战争,助霍戒三救下江北城。左百花总是能在霍戒三纠结的时候让自己明了心意,霍戒三便留在江北城做了城主。似乎是没有两年,天界就开始搞小动作,由南向北进攻。一边困住江北,一边火烧南岭。那一次战争,左百花甚至不眠不休,救回南岭后跨江帮忙守住江北一带。想到这,霍戒三眉头皱得更紧了。
左百花是朱雀之身,时隔三百年,将临涅槃。
李笑遣人送来的红羽,是雀翎。风兰的毒固然厉害,但单单一个风兰不足以拿下朱雀翎,加上一个川中田氏确实难打,但是偏偏是取下了朱雀翎......
沈织北不知合适醒了撑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和尚。
“和尚,想什么呢。”
“......” 霍戒三感觉自己眼皮跳了一下。
“装什么深沉,嘁。”沈织北转身躺下继续睡觉了。
烛台上的蜡没剩多少了,火苗一闪一闪,慢慢得还是熄了。
霍戒三心道:
到底是贪字,南溟每一战,都是生灵涂炭。总有傻子不回报,付出一切去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