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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朋友 ...

  •   聂倾璧自小没怎么接触过外人,自然也没有朋友。
      现在,有一个人对他说自己是他的朋友。
      他不知道朋友之间相处是什么感觉,但他能肯定,他与荆绝之间的相处,与以前明日山庄里的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既然荆绝把自己当作他的朋友,那荆绝自然就是他的朋友。
      他好似有些明白了,原来一直以来面对荆绝时内心的奇怪波动是属于朋友的感觉。
      既然已经有答案,他的内心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接下来,两人在流光小筑开始了等待剑神的日子。聂倾璧一如他之前所说,让荆绝教他做事,以证明他自己也可以帮忙。除了学习生火做饭、洗衣清扫之外,荆绝还教他识别野菜和野果,以及许多打猎技巧,对聂倾璧来说,每一天,都是新鲜、新奇的。
      荆绝发现聂倾璧这个人看似养尊处优,学习东西来一点也不娇贵,不仅踏实认真,还能活学活用。
      深山里的生活简单而平静,两人一起设置陷阱捕捉野味,眺望远方的山峰,赏花踏水,落子成趣,日子过的也算悠然自得。
      不知不觉时间已过了小半月,而两人却始终未能等到剑神寻来。
      没有人喜欢等待,特别是这样一种充满着茫然与未知的等待。
      聂倾璧身负血海深仇,却对仇人一无所知,更对江湖的因果循环一无所知。他身为剑神之子,却力小量微,除了等待父亲,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聂倾璧心里的负担与愁思却越来越重,这样岁月静好的山野生活,让他有种负罪感。他时常靠在窗边对着屋外发呆,想让自己的内心宁静一些,再宁静一些。
      流光小筑只有荆聂两人,两人日夜相处,身边人的情绪波动荆绝自然观察得一清二楚。他早已发现,随着等待时间越来越久,聂倾璧已不像刚来到这里时那般安静平和、时时充满着新鲜与好奇,只见他眼里曾经闪动着的希冀之光早已渐渐地黯淡了下去,显现出一种黑到极致的空洞茫然。
      这天夜晚,聂倾璧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幽幽看着窗外的月亮。
      前路方向,他已不太能看的清、想的透。
      此时,窗外突然伸出一只提着酒的手,酒坛子还在聂倾璧面前晃了晃。
      这里没有别人,这只手是谁的自然显而易见。
      “要不要借酒消愁?”荆绝倚靠着外侧的窗框,扬扬手中的酒,提议道。
      “你从哪搞的酒?”
      “我这儿是深山,又不是荒山,想要什么托上山的猎户帮忙带来就行了。”
      聂倾璧接过酒瓶,正欲打开瓶盖,又忽地想到些什么。只见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酒瓶放在一边,道:“谢谢你,我还是不喝了吧。”
      “怎么,你怕醉?”
      聂倾璧没吭声,他想起之前在将军府的丑态,醉了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端,对于这种难以预见的情形,他总归还是有些在意的。
      “我倒是觉得,你醉了才好,有时候醉一醉,一觉醒来,想事情的角度会有些不一样。”
      “你想说什么?”聂倾璧觉得荆绝话里有话。
      “我想说的不就是你心中所想之事?”
      月色如银,繁星闪烁,微风徐来,春天的夜晚静谧而温柔。
      月光下,荆聂两人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而桌上则摆着七八坛酒。
      聂倾璧的坐姿依旧是端正而优雅的,但他的内心烦闷得很,他有一堆想不通的事。
      聂倾璧并没有如他所说不再喝酒,反而手中的酒一口一口地未曾停过。他其实想醉,酒也许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却能让他暂时逃避自己的心情。
      “你说,我爹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出现?”聂倾璧将自己的酒杯斟满,对着荆绝幽幽问道。
      “很多事情的走向,不一定会朝着设想好的方向发生。”荆绝回应道。
      他陪着他喝酒,一杯又一杯。
      聂倾璧荡了荡手中的酒:“等到现在,连我师兄也没有出现,来这里的路上我给他留了不少记号线索,告诉他我还活着。”
      “也许他正在赶来的路上,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聂倾璧叹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这偌大的天地中,真正只是一个人了。”
      “你怎么会只是一个人?你不是还有我这个朋友?”
      荆绝拿起酒瓶,主动碰了碰聂倾璧的酒杯。
      “如果我爹一直不出现,你会不会将昭明剑还给我?”
      “如果你爹一直不出现,你可能要考虑下其他的事情,而不是昭明剑。”
      “比如说?”
      “比如说,他是不是还在这个世上。又或者,他是不是还在乎明日山庄,是不是还在乎你们。”
      “我不敢想这些。”
      “为什么?”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我不想接受的。”
      荆绝静静陪着聂倾璧,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剑神之子,名门之后,眼前人的家世、样貌样样都是极好的,按理说应该是人人艳羡仰慕的存在,却在一个不能算是正常的封闭环境中长大;虽然缺爱少爱,但内心仍然单纯的像个孩子;突然遭遇这么大的变故,却一直镇定而坚强。但这样的他,给自己强加了一些责任和压力,他哪里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就算是荆绝,也想不出他要怎么走。因为有些事,本来也不用去提前计划的。
      荆绝握住聂倾璧抓着酒杯的手,认真建议道:“其实,你可以不用去想这些,简简单单地为自己活着,重新开始。”
      聂倾璧静默片刻,就着荆绝的手将酒送入自己口中,回道:“方才你也说过,我可以换层角度看事情。你是想让我暂时放下山庄的事情?过自己的人生?”
      “没错。”荆绝点了点头。
      聂倾璧轻叹一声,摇摇头:“可是一旦我什么都不做,我就感觉自己好像对不起死去的人。”
      “以你现在的武功手段,什么都做不了,你应该也知道。”
      “是啊……我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聂倾璧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酒发呆。
      “有时候顺其自然,很多事反而突然就会有线索。你要知道,明日山庄发生的事,绝对不是偶然,既然有人谋划,那一定有他的意图。即使你爹和你师兄不出现,你也可以静观其变,另寻方向。”荆绝一字一句地认真建议,试着想要让聂倾璧找到希望,看清方向。
      聂倾璧不断思考着荆绝话里的含义,借着酒的作用,他的脑子既混沌又清醒。
      他的所有想法,大多是基于明日山庄,基于自己的身份,基于自己这十几年来的封闭环境所形成的。
      他看到了自己烦躁不安的一面,而这些不安,又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
      一旦让自己安宁下来,每个人都会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可能正如荆绝所说的,他需要改变自己看待事情的角度,既然突然的变故让他有勇气走出明日山庄,为何又要把自己困在明日山庄的旧影之中以及剑神之子身份的束缚之中呢。
      午夜过后,院内的酒已经被荆聂两人喝得七七八八。
      和之前在将军府的半醉半醒不同,聂倾璧这晚几乎是让自己醉了个彻底。
      荆绝一直没醉,这点酒不会让他醉,这世上也暂时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醉。
      看着聂倾璧醉倒伏在石桌上的安静侧颜,荆绝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啊,刚开始还说什么不喝,结果最后喝的这么凶,真的是心口不一。看你这样子,明天恐怕要头疼得很。”
      深夜的山里,即使是春天,也寒气逼人。
      荆绝将聂倾璧抱起,送回了房间的床上,为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刚准备离开,聂倾璧突然翻身坐起,双眼迷离地看向荆绝。
      “你醒了?”荆绝问道。
      聂倾璧并未作答,只是怔了一会,随即又向床另一边的方向倒去。
      没过多久,聂倾璧睡着睡着变换了好几个姿势,而他的呼吸声始终均匀而沉重。
      荆绝不放心地折返回去,暗想还好房间的床够大,不然这人动来动去,怕是要栽倒地上去罢。
      荆绝无奈地帮聂倾璧移好睡姿,盖好被子,正欲抽身出来,聂倾璧却侧了个身抱住了荆绝的胳臂,也同时将荆绝拉得更近了一些。
      就着这个姿势,荆绝静静观察着对方的脸,清晰感受着对方的鼻息声,迟迟没有将手臂抽出来。
      聂倾璧无疑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远比世界上大多数女人都要美,但他美的并不阴柔,而是美得极其高贵。
      荆绝的眼眸幽不见底,任何人在这样安静的恰到好处的氛围里看到聂倾璧这张俊美的脸,应该都很难不生出些别的想法。他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对聂倾璧的不同,是不是源于这张绝世的容颜。
      但荆绝绝对是理性的,好看的皮囊对他来说只会欣赏,但不会沉迷。
      他只是盯看了一会,便将聂倾璧的手移开放好,再次盖好被子。
      夜已深,荆绝却迟迟未有挪动脚步,思考片刻,他决定直接躺在聂倾璧旁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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