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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端 自打玄日记 ...

  •   自打玄日记事起,世界就由两个部分组成,一个是众人向往的“安全区”,另一个就是他生活的地方——“雾林”。

      玄日从小就在雾林生活,他总能听到大人们提起一个词——太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也和太阳有关,可雾林的雾实在太浓,玄日从没看见过所谓的“太阳”。

      大人们说,只有在安全区开放的时候雾林才能看见一点太阳的轮廓,事实上,安全区只开放了一次。雾林的人们没有不向往安全区的,他们拼命工作,只是为了换取那一张薄薄的,安全区居民身份卡。

      身份卡只有十二厘米长八厘米宽,但那是多少人一生的付出,有人抓住时机,一举飞上枝头,有人终其一生,也没能如愿以偿。

      去了安全去的人没再回来过,是啊,有了更好的生活,谁还愿意在不见天日的雾林生活?

      玄日八岁时,他的父母拿到了身份卡。离别那天,玄日的父亲说:“玄日,你在雾林乖乖等着我们,等我们在安全区站稳脚跟就来接你。”玄日听话地点点头,哪知这一等就是十年。好在父母把他交给了整个雾林最有声望的人,住在A域最高点的那个人。

      那人叫楚隐,幼年时玄日口齿不清,总叫他“虫隐”,最后干脆叫他“隐虫”,但楚隐从不因为这个生气。玄日很喜欢和楚隐待在一起,因为楚隐有很多故事。他告诉玄日,他生在二十一世纪,在二十一世纪,雾林还不叫雾林,雾林是由许多国家组成的,还说安全区在二十一世纪时,是东亚,虽然没现在发达,但环境和安全区是一样的,甚至好于安全区。

      玄日很高兴父母把他交给楚隐,他每天跟在楚隐后面这跑那颠。跑着跑着,玄日十八岁了。

      玄日是被梦惊醒的,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八岁那年,回到了分别那天。他分明的记着父母上了开往安全区的车,连句“再见”都没留下。

      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这时,楚隐的声音响起:“玄日,你要再不起来我和原木就把早餐全吃了!”“别别别,我起,我起,给我留一份。”玄日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就往楼下跑。

      “原木你别动我的盘子,隐虫你帮我拦着他点!”

      ……

      打打闹闹吃完早餐,楚隐准备去安全区一趟。楚隐是雾林唯一一个有安全区居民身份却留在雾林的人,问及原因时,他总是笑笑,然后说:“爷乐意,管得着么你。”

      每次楚隐去安全区,玄日总是待在屋里,让原木送楚隐,这次也不例外。楚隐走了以后,玄日总感觉家里一下子变空了不少。玄日怕楚隐把自己仍在雾林不管了,所以每次楚隐一走,玄日就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原木突然提议:“要不,咱们去安全区周边转转?哪儿离安全区近,边卫还管不着。”

      玄日和他击掌:“馊主意,我喜欢。”两个人说走就走,赶在安全区日落之前到了。

      安全区真大啊,城墙像天梯一样,上端隐入浓浓雾气。边卫在城墙外巡逻,一个边卫队有六个人,打头的是边卫队队长,剩下五人跟着队长。因为边卫巡逻的样子很像鸡妈妈带着鸡崽子,所以原木称边卫队队长为“鸡母”,队员为“鸡崽”。

      原木和玄日在边境线三米外拿着望远镜看边卫。突然,原木激动地拍拍玄日:“玄日,看!鸡崽们换妈妈了!”

      “不就是换队长吗,有什么好激动的。”玄日波澜不惊,原木没说话,继续看着“新鸡母”。

      “我看到新鸡母的姓名牌了,”原木说,“他叫暮光。”听到这个名字,玄日愣了一下。“暮光”是一个词语,就和“玄日”一样,那么这个新队长很有可能来自雾林。

      玄日想着,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腰上被抵了一个圆形的东西。他猛地一抬头,正对上边卫队长的目光,而他腰上的圆形的东西,是边卫的枪。

      暮光冷冷地开口:“你的眼睛是被雾林的灯塔晃瞎了吗?”玄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边境线旁边了,旁边还跟着累的半死的原木。“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玄日的手胡乱地在空中摸了几把,摸到暮光身上,“我,我六岁那年跑去灯塔玩,不小心把灯打开了,然后眼睛就瞎了。”说完了还吸了两下鼻子。

      暮光不为所动,挥挥手示意鸡崽们把他俩带到安全区封闭所(没错,安全区没有监狱,只有封闭所)。原木因为没劲,没做太多挣扎,玄日人直接傻了,任由鸡崽们带到封闭所。封闭所在安全区A域,地处最安全的地方,里面关的人却是最危险的。

      “你怎么不拦住我!”玄日小声对原木说,“还是不是兄弟了。”

      “玄日哥哥,你猜我为什么累的半死啊?”原木有气无力道,“就你那劲头,怕是把你栓山脚你都能拽着山跑,愚公见了都说好。”

      羞愧感一下子涌入心头,为了不再伤害发小脆弱的心脏,玄日一路没再说话。

      他们牢房对面的大哥,在Z域连杀二十八个人,不论男女通通先奸后杀,其中还包括三个去抓他的城卫。城卫队折了三条汉子才把他绳之以法,到了封闭所还打残了六个杀人犯。

      这位大哥现在正猥琐地盯着玄日,还添了两下嘴唇。玄日往墙角缩了缩,用被子蒙上了脑袋。还好暮光在牢房里看着他们,没错,在安雾(即安全区与雾林)审判开始之前暮光必须和他们待在一起。

      牢房里很安静,没人开口说话。原木首先憋不住了,说:“你俩说句话行不?”空气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暮光开口:“你们为什么接近安全区?”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想父母了。”玄日蒙着被子,声音听起来很委屈,“我爸妈来安全区十年了,我都十八了。”

      暮光一惊,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一样,从椅子上站起来:“十年前你父母都来了安全区?”“嗯嗯。”玄日点点头。“你父亲叫北极,你母亲叫玫瑰,你叫玄日?”“你怎么知道?”

      暮光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玄日。

      暮光坐回去,脸上浮现一丝惊讶,但随即就消失了。玄日觉得无所谓,但原木不依不饶,抓着暮光制服领子,大声质问他为什么知道玄日和玄日的父母,暮光摇摇头,眼神中好像写着三个字:你不懂。

      暮光挣脱原木的手,走到玄日身边,打开隔板。隔板将原木和他俩隔开,原木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暮光坐到玄日身边,对他说:“近十五年来除我以外,雾林就只有你父母得到了安全区居民身份证,”暮光语气中有一丝怜悯,“你的父亲北极,是安全区第一财阀,而你的母亲玫瑰,是区长夫人。”

      “区长和第一财阀是同一个人吧?”玄日心跳猛地一停,小心地问,“应该是,对吧?”

      暮光很遗憾的摇摇头:“区长世世代代都是安全区居民,他姓徐,叫徐庆宇。第一财阀夫人出生于Z域,叫胡玥锐。”

      “是吗,不是同一个人啊。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称呼他们为‘爸爸’‘妈妈’了对吧?叔叔阿姨会生气,对吧?”玄日怔怔地说,“暮光,你能帮我吗?”

      “怎么帮?”

      “帮我不留痕迹地,杀了他们。”

      不留痕迹地杀了他们,暮光显然没有想到面前这位看着人畜无害的美少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他喜欢这样的人。基本上没有权衡利弊,他就同意了玄日的要求。

      “我同意帮你,”暮光说,“我会让你平安地从封闭所出去,并且给你一个合法的安全区身份。”

      “真的吗,谢谢你!你人还怪好的嘞!”玄日说着,冲着隔板深深地鞠了个躬,手还在空气抓了几下,“哎你人呢?”

      看来这货是真瞎了。暮光这样想,打开了隔板。原木看见隔板被打开,马上冲到玄日身边:“兄弟,他没把你怎么样吧?”见玄日摇摇头,原木松了一口气。

      暮光不光没把他怎么样,还跟他加入同一个阵营了,这话说出去原木肯定会窒息。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审判时被宣告无罪。玄日闭眼,脸对着天花板,暮光看着玄日,原木看着暮光,三个人一动不动,给送食物的狱卒吓了一跳。

      安雾审判在三天后,到那天,审判长高高在上,用轻蔑的目光看着玄日和原木。在此之前,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举办过安雾审判了。审判长两边坐着审判员,审判长和审判员后面,坐着区长和区长夫人。

      玄日抬头,看见了他的妈妈,不对,应该是区长夫人。

      夫人并没有看他。她的容貌还像十年前一样,美丽、妖艳、动人,可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陌生和嘲讽,不是玄日记忆里的温柔,玄日如坠冰窟,他很想像其他孩子一样穿越人群,扑到母亲怀里,但此时,他是罪人,而他的母亲却是万人敬仰的区长夫人。那区长看起来文文弱弱,个子只有175左右,还没有玄日高。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揽住夫人的腰,看起来温柔极了。

      受审人员落座,暮光坐在受审证人席上看着对面的队员们。边卫队队员们坐在陪审席上,全部低头不语,恐怕对上自家队长的目光。

      审判长拿锤子轻敲:“女士们先生们,我宣布,两百年来第一次安雾审判,即安全区成立以来第三次安雾审判,现在开始。”

      “受审人:原木,出生于雾林A域;玄日,出生于雾林A域。”听到受审人的名字,区长夫人的脸上浮上一丝惊讶,她的目光越过审判员,穿过陪审团,落在玄日身上,落到十年前她的儿子身上。她不敢想,十年前的小不点竟然长成如今这般玉树临风的少年,她想上前抚摸他的脸颊,可终究跨不过身份的坎。

      审判继续进行。

      “参与本次审判的有:审判长张磐申,审判员袁世仁、叶仁,区长徐庆宇,区长夫人刘雅琪,陪审团边卫队队员以及受审证人,即边卫队队长暮光。”

      “首先,请受审证人发言。”

      暮光起身,向审判长行了个礼,又向区长和区长夫人行了个礼,然后拿起话筒:“我是受审证人暮光,现在我要对受审人玄日和原木进行辩护。”

      “受审人玄日原木仅仅是靠近边界线,并未越界,边卫队恐其越界威胁安全区安全,故将其逮捕,若审问时其未达到威胁安全区E等级,边卫队将依法将其送回。然而结果是,他们构成的威胁还未达到A等级。”

      “我的发言完毕。”说完,暮光放下话筒。

      现场陷入沉寂,连审判长都沉默了。边卫队没一个人敢说话,全都低头不语。

      审判长敲了敲话筒:“安全区边界管理法第十七条规定,若越界者对安全区威胁等级未达到E级,安全区应依法将其送回,交由雾林处置。”

      “所以,各位,我认为受审人玄日,原木无罪。”

      “请问各位还有异议吗?”

      所有人都保持缄默,只有区长拿起了他面前的话筒,暮光心里一惊,因为他知道区长发言,除了演讲没有好事。紧接着就听见他说:“想必各位都不知道玄日和我夫人的关系吧。”听见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猛地打起精神,除了夫人和玄日本人,的确没人知道。

      “玄日是我夫人和本区第一财阀李起风所生。然而其多年来并未与我和夫人有过联系,至于其是否与其父李起风有交集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我有充足的理由认为玄日对本区经济安全有严重威胁作用。”区长的嗓音低沉好听,语气也如细细流水一般轻柔,可他说出的话却像天雷一样震耳欲聋。

      在座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还不时用手指向玄日,只有在学校里作为年级第一发言时,玄日才会被人指着,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在他旁边,原木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吼了出来:

      “徐庆宇,我告诉你,这十年,他和你老婆还有你老婆前夫没有任何联系!”

      “你们在十年前一走了之,十年里你们非但没有回来看过他,甚至在他生日那天连条消息都没发!”

      “刘雅琪我问你,你知道玄日生日是哪天吗?”原木声音小了,但是语气里的愤怒丝毫未减。

      “我知道。”刘雅琪回答。

      “几号!”原木怒问。

      “新星历七月十七号。”

      夫人说出这个日期时,除了原木玄日和暮光以外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看戏的表情,十分期待原木尴尬的神色。

      但是没有。原木笑了,慢慢拿起了话筒:“哈哈,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每年七月十七你也没给他祝福啊,哈哈哈。”

      “我告诉你们,玄日的生日,是新星历八月八号!八月八!”

      “你们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从他两个月大开始就一直待在我家,白天也在晚上也在,直到十年前你们才把他扔给了另一个人,你们有了正当理由对他不闻不问,你们知道这十年他是怎么过得吗!”

      “他记得你和李起风的生日,可你们呢!”原木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新星历221年你们在六月八号给了他一枚雾林通宝(雾林各域通用货币,也就是十块钱),我在八月八号送了他价值八千雾林通宝的手表。”

      “你们也许觉得你们给了他物质上的陪伴,但是我们,他身边的朋友们比你们给的更多!你们在他身上从出生到现在,一共花了十一枚雾林通宝,一枚作为新星历221年他的生日礼物,十枚用作生他,连他的奶都是我妈喂的。”

      玄日从原木手里拿走话筒:“徐庆宇,你不配提起我的名字。刘雅琪,你和李起风,不配为我父母。”

      “其实十年前就已经注定我是玄日,而不是你的儿子。今天之前我还抱有希望,现在我彻底死心了。”

      “我会成为这世上唯一的玄日。”

      全场沸腾了,复仇的火苗在玄日心里燃烧,他看向暮光,暮光也在看他,他们同时说了四个字: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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