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的金鱼》弗格Fig

1、昊 第一章

　　第一章
　　有的生命枯萎又贫瘠，而有的生命鲜活如燃不尽的火光。
　　秋初，汽车停在县城最边缘的一条小巷前，昊提着行李沿路走向深处。最先入眼是一块木质牌匾，镌着三个大字：“?鸢斋”。昊透过玻璃看到了熟悉的门面，一张木头长桌和几把木椅，桌后的门上挂着绣有富士山的垂帘。
　　昊敲了敲门，无人回应，只有挂在屋檐的风铃叮当作响。昊迟疑了会，最终还是试着推了推门，果然没锁。他进入屋子，看到靠门的桌角放着一张纸条和两把钥匙，纸条写道：
　　“好久不见！这是两把钥匙，一切和原来一样就好，有事随时联系我哦。对了，一楼的钢琴是我送你的礼物，欢迎回家啦！——杏月”
　　落款后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昊叹了口气，杏月是这个小院的主人，明明比自己还要小几岁，却是他父母的上级，武装队的头领，但却只出外勤，从不参与任何部署工作。在最初没有战乱之忧的日子里，她有任务时会被接走，没有任务就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出神，也不说话。昊帮助父母的工作照顾着她的起居，每日记录上报。后来杏月离开酒馆和柳先生同住，把这里空出来给昊一家。没多久，就是父母忙于工作举家搬至中心区。再到后来，战争就爆发了。
　　昊掀起帘沿连廊子走到后院，院中有个小池子，还有一棵杏树，两层的屋子还静静地在那里。踩在铺满石子的地上，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唯一不同的是一层的角落多出了一架盖着琴布的钢琴，昊掀开琴布，那是一架纯黑的钢琴，看上去洁简洁又优雅，他于一排琴键上落下手，久久没能奏出一首曲子。
　　?鸢斋是昊从小生活的地方，是他仅剩的与家人一同生活的回忆。他的父母在战争中去世了，而现如今，战争停止了，昊也辞别了中心区的生活，回到了他总于梦乡中返回的，永远不会改变的家。
　　院子宽敞空阔，屋里的家具单调，但也都齐全。简单地收拾后，昊看了看时间，锁好门，在离巷口不远的地方叫了车去中心医院，杏月给他约了心理咨询。
　　大厅里的电子人声让人有些不适，即便隔着口罩，昊依然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他皱皱眉，脑中时常浮现的针管和点滴液此刻就在他眼前。
　　“一百一十七号。”
　　一个护士打断了他的思绪，昊顿了顿。
　　“请进”
　　几乎是踏入咨询室的一瞬间，英国梨的味道扑面而来，裹挟着房间的暖意，阳光透过落地窗点亮了一切，与医院嘈杂的环境一点不同，倒像个温馨的家。
　　“昊先生，请坐。”
　　面前的人穿着白大褂，毫无特点，声音像整个屋子一样温和。出于礼貌，昊只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继续打量。
　　“先填一下问卷吧，叫我禾医生就好。”
　　之后是一片寂静，问题都很简单，比起调查心理，更像是在研究个人爱好，喜欢的水果和天气，讨厌的动物……
　　昊不喜欢，但还是写完了。
　　“我大概了解了，先生不如试着养些小动物，类似仓鼠什么的，小巧，又不必像猫狗一般费心。”
　　“谢谢，我知道了。”
　　“不如去街上散散心，今天有个庙会，说不定热闹的环境能让你找到想要的。”
　　“我会的，今天麻烦了。”
　　“哪里的话。”
　　出了门，昊注意到，路旁已然挂了灯笼，沿街的商铺和小摊都早早准备好。
　　迎面跑来了一个穿着亚麻围裙卖花的小姑娘，塞给了昊一束红色风信子，边跑边喊道：
　　“花送给你，战争胜利了！希望您在庙会上能玩的开心。”
　　庆祝战争胜利的庙会，那样多人牺牲生命也要换来的和平又是什么样呢？他想不出。
　　昊看到一个小孩牵着家人指着商铺灯光下晶莹的糖葫芦，似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增添了些许暖意，透亮的糖珠顺着木签滴落在糯米纸上，那是不属于他的甘甜。
　　“纸网捞金鱼，二十块一次！”
　　金鱼，昊曾养过一只金鱼，通身火红，瘦瘦小小的一点，尾巴倒比半个身子还长。它在水中灵巧地摆着，像薄纱一般轻盈，昊给它取名叫小夕。那鱼儿在窗前的圆玻璃中浮上浮下鲜活的生命和美丽的色彩点亮了整间屋子，像傍晚落日洒进房间的余晖一般动人。
　　“二十一次，捞金鱼图个好运气嘛，来试试？”
　　直到老板拿着一个纸网拍了下昊的肩头，他的思绪才被拉回。
　　“好。”
　　他接过纸网，付了钱。水池中的鱼儿成群游着，黑色大眼金鱼鼓着嘴，笨重地摆尾，昊不喜欢。忽的，一条通身全红的小鱼游进了他的视野，老板还在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路上的小孩依然开心地跑，人群还是熙熙攘攘的。
　　昊轻轻撵着网的一端，那鱼挣破纸网时刚好掉入碗里。
　　“他是你的了！要不再来个缸吧。”老板笑着说。
　　“不，不用了，我有鱼缸。”摊位的人并不多，但这也能成为老板一直注意他一举一动的解释。看了看袋子中的金鱼和手中的花，昊想，他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