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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这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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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中原是有两处园子的,一个大的是如今人们常去的御花园,还有一处,便是离这漱玉阁不远处的后花园。
这后花园原是先帝为宸妃修建的,正在晨曦宫之后,后来宸妃因病故去,先帝伤心过度,便命人将这宫宇彻底封了起来,并下令不许后人再居住,于是这一处花园也再少有人踏足。
但宫中景观,哪有不加修整的呢,即便是一个枯枝被主子看到,都有可能被治罪,所以这一处虽然荒芜,却也一直被打理的整齐,甚至因为少有人至,还添了些疏落的雅致。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桩少有人知的秘辛。
当年宠冠后宫的宸妃,并非跋扈之人,甚至营救过年幼的当今,而真正跋扈的惠贵妃,在宸妃病故后,竟也沉寂下来,不久之后撒手去了。
若说这其中没有什么联系,谁都不会相信,但时隔已久,加之当年之事牵连甚久,时间在推移,大家也都不再探究。
可苏无恙深深知道,把这宫里的细枝末节,把一切前因后果把握在手里,会有什么样的好处。
避开上面人的禁忌,揣测上面人的喜好,一步一步,步步为营,将这一切铺成一个网,才能抓住她想抓住的,网住她想网住的。
她没有退路,只能走这样一条艰险又脆弱的路,所以她必须无一错处,无坚不摧。早在入宫之前,苏无恙就已与苏父交流过入宫之后的事宜,苏父或许出于愧疚,或许出于家族荣耀的考虑,给苏无恙列出了不算短的一份清单,是苏家历年在宫中埋下的人脉。
其实准确说也算不得多难的布置,只不过是些传递些不算秘密的消息的闲置的棋子罢了,各大世家都有所默契,历代的君臣也都知而不言。
要说真的能靠这些人做什么惊天大事是不可能的,但百年的世家大族就是如此,即使是不太重要的闲职,多年更迭下来竟也有一部分做到了管事,甚至在殿中省也有穿插。
收拢和让这些人脉活泛起来不是一件易事,毕竟传一些无伤大雅的消息出宫和给妃子做鞍前卒的风险等级不可同日而语。
可再如何,这些人也是苏家多年的布置过的,甚至有的祖上都与苏家有所关联,家中受苏家多年照拂,这恩,不能不受,这活计,也就不能不办。
苏无恙也无心为难于他们,收服人心不是一日一夜的功夫,一味强逼只会适得其反。
如今比较得用的是尚服局和御膳房的两位不算低的管事,虽不是总管,也是比较有头有脸的人物,入宫两年来苏无恙也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如今也是该有所回报的时候了。
她要借一下,这宸妃的东风。
当年宸妃最善舞,但此一行难免落了刻意,要想侧面若有若现地勾起皇帝的移情,不能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
宸妃是皇帝庶母,故这份感情不可是一种让皇帝感受到直接的男女之情,而更似而是逐渐引出皇帝对宸妃当年救他护他的回忆,让皇帝感受到温暖,再徐徐图之。
皇帝每年六月末,都会来这后花园中独坐半日,屏退众人,故宫中少有人知。
而后花园距漱玉阁很近,这样一来,倒也不显刻意。
“白术,去与刘嬷嬷说一声,之前的水青色料子便裁成襦裙样式,花色要玉瑾缠枝,再拿些银子,与张管事要一些马蹄糕来,记得,必是按照之前交给他的方子来,之后每日都去拿,本宫,有些思念家人了。”
白术应是,也不多问,默默退下。
如此这般安排好,就等后花园和紫宸殿的消息了。
帝王居所,方称紫宸,可见当年的宸妃如何盛宠,可最后不过也落了个花落人亡两不知的下场。
苏无恙默默想着,她要如她一般的风光,却不要风光过后的惨淡收场,她会谨慎、冷静,用帝王的手,帝王的权利,改变一切自己觉得不公的东西。
既已入场,落子无悔。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消息可属实?”苏无恙捏住了桌角。
“确属实。”白术答到。
缓缓吐出郁气,“那便开始布置吧,半个时辰后,你我同去。”
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容不得半分退缩。
后花园里。
苏无恙与坐在早已经被清理过的石桌前,亭子四周都被围上了帷幔,这也是宫中的规矩,贵人长坐时常要在亭子周围或围帷幔,或立屏风,以防被人冲撞。如今是夏季,屏风太过笨重,便都普遍用帷幔。
苏无恙坐的角度也是有讲究的,此路只有一个方向,从入口处走来正会撞见其侧颜,且早就嘱咐过将帷幔中缝入一些银丝,在太阳光下更显若有若现之态。
美人不仅要有动人的容貌,更要有神秘感,仪态,言辞的精妙更是不可少,而宫中嫔妃,名义上已是皇帝的妃子,便不可太过拘谨,但太过直接未免也失了矜持,如此隔着帷幔遥遥一见,最是妥当。
这般精心布置下,玄修辰走过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美态。
正是烈日正盛的时刻,层层翠绿间掩映着朱红色顶的四方角亭,亭下挂着如云般层层堆叠起来的帷幔,却不显厚重,仔细看去甚至似有波光粼粼。
这都还不是最要紧的,这波光粼粼间,有一女子,看不真切容貌,皓腕轻胎,朦胧间竟是比桌上玉制的茶壶还要莹润几分,令人不禁想要一窥佳人之貌,仅仅一个手腕,竟能将这盛夏的燥热生生压了下来,当真冰肌玉骨。
玄修辰却一时间顿住了脚步,按理说,这宫中无自己不可见之人,可这一瞥,竟让他有种近乡情怯的莫名感觉。
皱了下眉,挥散脑海中奇怪的想法,玄修辰大步走上前去。
“前方何人?”玄修辰朗声清越。
帷幔随着佳人起来的动作被带出一丝波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可见帷幔中人仪态端重,竟是连风都带不起来几丝。
“漱玉阁,宝林苏氏。”
清清冷冷的声音缓缓递出来,究竟是连喧闹的蝉声都压不过去。
“苏宝林?”玄修辰仔细回忆,好似之前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只是年纪尚小,他也并非急色之人,一时并未召幸过。
也不唤她出来,玄修辰缓步走入亭中,撩开帷幔的那一刻,竟是呼吸一窒。
极尽妖娆的眉眼,多情又妍丽,偏眼眸剔透如玄冰,带着化不开的清冷,肤色雪白,也不知是用什么上好的材料保养着,竟有着如玉的光泽,云发盘起,簪着简单的白玉兰花簪,与这水青色的一身衣裳竟是契合无比,如水中月,清冷又带着皎皎之华。
眼前人如同画中仙,用九天仙子形容尚不为过,这般容色,足以压下后宫一众美人了,以往,竟是从未发现。
亲手扶起苏无恙,玄修辰也不孟浪,只是与之一同坐到了石桌前。
“酷暑难耐,爱妃在此,可是有什么特别安排?”玄修辰看着眼前的美人图,眼睛里却闪过了几分戏谑与幽深。
“妾近日新研制了一份马蹄糕,又听闻这后花园中景色极佳,且此处有群树遮蔽,竟是有清风徐来,故来一览美景。不想却惊扰了圣驾,实万死难辞。”苏无恙嘴上说着,眼中却不见惊惶,起身盈盈下拜,行动间衣袖翻飞似有流光。
“快起,私下里,爱妃不必如此拘束。”玄修辰说着便伸出手。
苏无恙趁机将手递过去,两手交握,都是纤细修长,竟也好看的紧。
苏无恙作出一幅娇羞状,被皇帝拉到了身边坐下,刻意偏过头去,现出修长的脖颈。
玄修辰只觉眼前美人如玉,更是似有一股清凉的香气若隐若现,却勾起了眼里的火热。
看起来,实在可口。
苏无恙觉着时候差不多了,便不再作勾引之态,而是转而捻起眼前的马蹄糕来,笑盈盈要递与玄修辰。
她要勾起他情动,故这香气和露出的雪肤都是设计好的,添一分太闷,漏一分太俗。但她不能勾得皇帝如此这般就直接要了她,那才是白白废了这一系列的精心设计。
每人展颜如雪山初融,笑意盈盈更是让人忘了暑热与来意。玄修辰也不客气,直接含了上去,触碰到美人如玉的指尖,来不及心神荡漾,却是被马蹄糕的味道所震惊。
这竟与幼年时宸妃所做的马蹄糕的味道如出一辙。
\"这马蹄糕的手艺,你是从何处习得?\"玄修辰的眼神压抑着迫切,好像再期待着什么不可能的答案。
“幼时时值大旱年,有灾民逃出,家中所救一位江南的老嬷所教。”
玄修辰略有失望,但很快又因为这份巧合带来的惊喜而生出了几分趣味: “竟还有这段缘分。”
苏无恙只做困惑,佯装不知,毕竟无意的相似与有意的摹仿达成的效果可是天壤之别。再说,在宫中做一个知道的太多还外露的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玄修辰一时陷入了回忆。眼前之人从长相到气质,都不是记忆中给予他温暖那个人的模样,偏偏清清冷冷说话时,却让他感受到一样的温暖,还有这马蹄糕,到不得不说真的是缘分。
看着眼前因为自己走神而美目流转的美人,玄修辰轻轻一叹, “爱妃体弱,如今酷暑难耐,还是先回宫吧,夏至,着人去内务府交代一下,每日送去漱玉阁的冰,再酌情添上二十斤。以后就不要出来受热了,朕改日再去看你。”
倒是不成想皇帝还关注到自己说殿内燥热的事,但是这个结果是苏无恙早就预料到的,于是一时间也没有意外,只盈盈下拜,便带着婢女往回走。
走过几米远后,控制着幅度和速度,苏无恙缓缓回头,正对上玄修辰的双眼,那是一代帝王的复杂神情,如今的苏无恙好像懂了,又好像什么都看不懂。
但这个人,是她要为之努力奋斗一生的人,想要走到最后,只能谨慎、再谨慎,踏错一步,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