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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牡丹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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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紧紧贴在墙脚，他双肩耸动，以手捂脸，无声哭泣，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和土墙紧紧粘在一起，密不可分，
卜越脸色一凝，这人正是客栈的掌柜。
两人对视一眼，同样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凝重。
卜越上前拍拍掌柜的肩。
颤抖的肩逐渐停了下来。
“愿望……我的愿望……谁也不许抢走我的愿望，谁也不能……谁也不能……”
掌柜缓缓转过头，待看清他的脸，卜越脸色一僵，退后了两步。
客栈掌柜是个瘦弱的中年男人，因为是个商人，脸上常年带着谄媚的笑，但此时他脸上的笑已经没有了，或者说他整个五官都没有了。
“不许……不许抢走我的愿望……我的愿望。”
他脸上的肉软踏踏的，像烂泥一样往下掉，两人这才愕然发现，他脸上的五官不是没了，而是掉在了地上。
随着皮的掉落，血红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土黄的泥土墙，几息就被潺潺流出的鲜血染红。
“跑！”
两人迅速在林间穿梭，身后被镶嵌在墙内的怪物厉声尖叫。
“小偷！小偷……把我的愿望还给我……还给我！！！”
前方！一团团暗红色的肉块不断蠕动，它们似乎是‘看’到了两人，不断靠近，这些肉块都是从镇民身上掉下来的。
天越来越黑，雾越来越大，已经看不清前方，只得隐约听到肉块蠕动的声音，两人心中胆寒。
“师兄！！”
“清越？”
少年嗓音从浓雾中响起：“逾逐师兄！你在哪？”
“清越，这边来！”另一道成熟的声音响起。
见到卜越，清越眼眸含泪，他全身染血，执剑的手微微颤抖，青色的剑宗校服早已破烂不堪。
“清越，你们没事吧！”
清越摇摇头：“和我们一起的道友都死在怪物口中，只剩下我们几个。”
终究是个少年，清越害怕的直颤抖。
“谁说我们死了！”
浓雾深处，传来一声阴森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清越开始哆嗦，浑身胆寒。
……
林遥从困顿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园的春色。
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走了过来。
“！太美了，实在太美了！比园子里其他的都要美，你是我见过最美的……”
最美的什么？林遥没有听到，她浑浑噩噩的闭上眼。
再次醒来，林遥愕然发现，她竟成了一朵牡丹花！正被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
林遥抬头一看，少年清俊的脸庞上带着酣睡时的绯红，睫毛微微阖起，遮住了他的眼帘。
——是个被宠爱的富家少年！
所以，她是被骗了吗？那老人不是说她会附身在他身上吗？怎么变成一株牡丹了？
即便心中再多疑问，也无事于补！林遥只能接受成了牡丹的事实。
“该死的老头，竟然骗我！”
在林遥腹诽期间，少年已然将她带进一座庭院。
“白兄，你来了！”
少年莞尔一笑：“李兄，今年的聚会办的真不错。”
李兄哈哈道：“办的再好也不及你怀中的牡丹呀！白兄，此次聚会结束，你可得让我好好观赏，不可再推脱了”
“再说！再说！”
说话间，两人走进庭院中，曲折阁楼，荷花池水，翩翩少年穿梭其中。
“白兄！听说你有一株百年牡丹，能否让小弟见识一下……”
“白兄！……”
少年小心翼翼的将牡丹放在展示台上，受到众位少年殷勤的目光，林遥无聊极了，她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晚上！
林遥在窸窸窣窣中转醒，她抬起头，墙头上两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引起她的注意。
“哥哥，那就是牡丹吗？好漂亮呀！”
“是呀！真好看，妹妹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明天去找老爷卖工，挣钱给你买！”
“我们能买得起吗？”
“能的！”小男孩十分笃定。“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两人窸窸窣窣的声音犹如催眠曲，林遥不知不觉间又再次睡去，等到她睁开眼睛时，所处的环境已从华贵阁楼变成了简陋山洞。
衣衫褴褛的两个小萝卜头在她身边乱窜。
“哥哥，老爷真的把牡丹送给我们了？”
“……对的！”
“老爷真是个好人。”
林遥：“……”骗子！
小女孩很喜欢牡丹花，她每天都会坐在牡丹花旁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林遥也从她的话中知道了两个孩子的身世。
男孩叫白天，女孩叫夜晚，他们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年前，他们的父母病逝，留下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
白天只有十岁，每天混迹在大街小巷，以捡垃圾为生。
或许是因为不干净的食物吃多了，六岁的夜晚身体越来越差，可惜白天无暇顾及，因为他除了捡垃圾之外，还需和其他乞丐缠斗。可就算知道，他也无能为力，因为他连最基本都活着都做不到。
“牡丹，哥哥为什么不让我把你带回家？”女孩每日都会问这句，天真的语气带着不谙世事。
因为你哥哥是偷的，傻孩子！！
林遥知道，牡丹的事藏不了多久，少年对牡丹很是喜爱，现在一定在到处找她。
果然，没多久，他们被找到了，白天在偷牡丹的时候被人看见了，少年下重金悬赏，没人会错过这笔巨款，更何况还是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即便白天拼命保护，夜晚还是被波及，她身体越来越差。
林遥再次醒来，她已经回到少年的庭院里，天色阴沉，空中飘来丝丝冷雨，随着寒风滴落在草丛中 。
奇异的，林遥并不反感，这些冷雨丝丝凉凉的，很舒服，她摆了摆身子，随着冷雨飘摇。
少年走了过来，将她抱进房中。
房内，一名紫衣少年为他沏了一杯冷茶，见他小心将牡丹放好，不由得挑眉。
“瞧你那宝贝的模样，以后娶这牡丹为发妻得了！”
少年脸色一红，嗔怒道：“莫要乱说！”
紫衣少年道：“听说偷走牡丹的贼人受了不小的苦头。”
少年手微顿。
“要不要叫人去看看，毕竟是个孩子，难免有做错的时候。”
少年珉了珉唇，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自然看不得有人因他受苦，早早就叫人请大夫去了！
见他面色，紫衣少年了然，他歪着头，揶揄出声：“听说你为这牡丹取了名字？叫什么？”
提起这个，少年嘴角含笑：“小芙！”
“小芙？你怎地为牡丹取这种名字？”
“不好听吗？”
“好听，好听！”
林遥待在一旁，惊讶的直‘瞪眼’，‘小芙’不是那臭老头为牡丹仙取的吗？这少年眉清目朗，温文尔雅，怎么看都和那坑她的臭老头八竿子打不着呀？
林遥想起那臭老头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心悸，少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变成那副模样。
少年是真的喜欢牡丹花，白天他将牡丹花放置院里阳光最好的地方，晚上也要看好一会才入睡。
直到这日
林遥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低下头时便看到夜晚从墙边的狗洞中钻出，茂密葱茏的竹子将她身影遮住，看到牡丹，夜晚很高兴！苍白的小脸上扬起幼嫩的笑。她坐在墙脚，身子单薄，脸白的吓人。
“我来看你了！听人说你叫小芙，这名字真好听，像晚晚的名字！”
她说了两句又剧烈咳嗽起来。
小脸白的渗人！
“晚晚很开心，他们说，晚晚要死了，晚晚知道什么叫死，死就是可以见到娘亲，晚晚希望哥哥也一起死，这样哥哥也能见到娘亲了。”
女孩扬起笑，由衷的期望这些能实现。
林遥：“……”
女孩说了很久，她身体很不好，每每说两句话都要咳嗽一声，瘦弱的身体在华贵高院上显得十分小，小到即便有人从墙下走过也看不到她。
林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很明显，没有人去给女孩看病，她相信少年不是那样的人，而看病的钱去了那里已经不言而喻。
可惜她现在只是一株牡丹花，什么也做不了。
自那以后，女孩每日都会来找牡丹，她会说很久的话，说自己、哥哥、父母，她身体也越来越差，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好几次林遥都听不到她说话，但她依旧喃喃自语，好像把牡丹当做唯一倾诉的对象，每每直到日落西山，她才回去。
转折是在一日清晨！
林遥照常听完女孩的话，正打算闭眼休息，脑海中突兀的响起一声幽幽的女声。
“好可怜呀！”
什么声音？！！
“他们好可怜呀！我想帮帮他们，可是我还未成形，没法帮他们。”
林遥眨眨眼，心中明白过来。
这声音应该就是原本的牡丹花灵。
林遥不仅无法和牡丹花灵对话，也失去了身体的支配权，她就像寄居在牡丹花上的旁观者，看着花灵因为不忍给白天托梦，看着白天拼命的干活只为买供奉的香火，看着牡丹花灵原本纯白的灵力逐渐染红。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夜晚还是死了，死在了牡丹化形的那天晚上，死在了她能活下的那天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