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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窗外乌云密布,风起云涌,憋着一场大雨。
      寂静的室内,手机在开放式吧台上狂响。

      暗室里,陈织夏将显影水缓慢倒进容器里,用镊子夹着纸张的一角,轻轻晃动。
      红色的水面下,照片上的画面逐渐显现出来。

      拍摄者站在山顶上,俯瞰整个大地,山巅一枚太阳正在升起,曙光初露,天边云彩一片火红。

      她静静看了几秒手里的照片。

      不行。
      还是不行。

      总是差一点。

      手机铃声打断陈织夏的思绪,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暗室,到吧台边,接通了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

      “又上热搜了,行啊,一周两次。”朋友林与玫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听着明显是刚睡醒。
      陈织夏看了一眼时间,下午14:25。
      自己有十几个小时没合眼睡觉了。

      “这是本周的第三次。”陈织夏淡定的陈述事实,给自己倒了杯水,“你也真行,睡到现在。”
      “什么时候回怀远啊。”
      “过两天吧,回去参加一个展会。”

      陈织夏走到客厅落地窗边,倒映出她清秀的脸,也隐隐约约倒映出另一边靠墙的玻璃柜,里面摆放着各种奖项。
      全球华人摄影大奖,第二十届DAE国际摄影大赛,尼康摄影大赛,索尼世界摄影大赛……

      陈织夏点开微博热搜,上面第一条就是关于她的,已经挂了一天了。

      #评点这些年陈织夏拍出的惊艳之作#

      她觉得有点好笑,哪个好心人心血来潮给她买了热搜,持续时间长不说,竟然还是夸她的。

      登上大号,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这条话题是一个普通的账号发起的,文章写的挺认真的,洋洋洒洒写了大概有一千字,把陈织夏从入行开始的每一幅作品都赞美了一番。
      底下的评论褒贬不一,陈织夏看到一个点赞最高的评论:

      ——这种事情也值得上热搜吗?陈织夏这两年拍的东西,有哪一样值得搬出来被赞扬的?跟垃圾一样。

      “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在家看热搜郁闷呢。”林与玫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是。
      陈织夏心里说。
      表面上,“怎么可能。”

      林与玫不揭穿她,说,“怀远这儿前年建了条艺术街,最近两年这里发展的还不错,你回来看看也好,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素材和灵感。”
      她给陈织夏发过去几张风景照,“你看看,好多你的同行都来这里取材。”

      陈织夏看着照片,“是不错,很适合拍风景照。”

      怀远市本来就是一线城市,这几年发展的越来越好了,大有往魔都的方向发展,她老是能在网上看到一些宣传片段。
      最近一年政府加大旅游业的发展,绿化公路样样修的不错,景色宜人,周围偏远的地方山清水秀。

      尤其是那条新建的艺术街。

      小街满满的朋克氛围,但又不失经典艺术的美,能看出设计者的奇思妙想和功底,吸引了很多人来打卡。
      短短一年,人气爆满。
      街上不管做什么生意都很火爆,各个自由商老板都争着能在街上开个小店。

      许多人都想知道这条街的设计师是谁,特地来打听这个人,想跟他深度合作。
      但是这个设计师为人很低调,拒绝了多家媒体的采访,从不在大众面前现身。
      唯一一次,就是在艺术街刚落成的时候,同各位政府代表打完招呼后,他匆匆离去,却被抓拍到一张背影模糊的照片。
      高级定制黑色西装剪裁得体,将男人挺拔修长的身材完美的衬托出来,此照片一经发布,在网上简直要刷爆点击率。

      低调又神秘,更加引发人们好奇。

      -

      两天后,怀远市。
      知了在树上疯叫,太阳毒辣,空气干燥。

      路边绿化带里的月季花蔫着叶子,整个怀远市的公路上没有多少人,只有时不时的开过几辆车。
      好像笼罩着一层保暖膜,燥热难耐。

      这里发展太快,好多路都是新修的,几年不回来,陈织夏有些摸不清路。拉着沉重的行李箱,按照手机导航找到了位于艺术街上的民宿。

      民宿建造的气派又不失古雅,木框的大门上钉着一块牌匾——周情孔思。
      挺有韵味的名字。

      走进门,凉气扑面而来,一楼大厅里面空无一人,一片寂静。
      她站在原地,正值中午,外面天气暴晒,拖着行李走了一段路的她汗流不止,发丝贴在额头上,身上一阵黏糊,有些狼狈。

      “退房还是订房?”

      慵懒的嗓音打破沉寂,凭空传入陈织夏耳朵里。
      几乎是一秒钟的时间,她就辨认出声音的主人。

      祁降。

      往前几步,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看见他坐在柜台后面,坐姿比声音还慵懒,微微抬头,眼睛却还在盯着电脑。
      他面容褪去稚色,带着几分英气,下颚线硬朗清晰。

      五年不见,他越发成熟了。

      陈织夏稳住心神,走过去,“订房。”
      “网上订还是现订。”
      “现订。”
      “身份证。”

      陈织夏掏出身份证放在台面上,祁降抬眼,拿走身份证,脸色平淡,按照流程给她办理入住手续。

      一楼大厅巨大的落地窗外,蝉声鸣叫不止。
      大厅内悄无声息,沉默在空气中流动。

      陈织夏接过房卡,转身上楼。

      祁降却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幽深。

      刷卡进入房间,正巧林与玫发来消息。
      【林与玫:下飞机了没?今天晚上约一下。】
      【陈织夏:好呀,你定地点。】

      这两天一直在拍照片看照片洗照片,她已经熬了两个大夜,但还是一点结果都没有。

      说不上难过,只是觉得可笑。

      再优秀的天才,或许也会有灵感枯竭的那一天。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陈织夏精神饱满,收拾好自己,出去拍照。

      这次回来总共带了两个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设备。
      她打开一个行李箱,其中满满当当的各种型号的相机和镜头。
      拿出一个相机检查调整了一下,走出房间。

      陈织夏本科大学就在怀远,是国内最著名的艺术大学,学的是设计,虽然是半路突然喜欢上摄影,但拍出的作品也都很有灵气。
      大二的时候拍了《Blue Majic》,一时间在圈子里爆红,甚至也被很多圈外人了解,获得各路好评,还凭借这幅作品还获得了全球华人摄影大奖。

      毕业后她直接转行做了摄影师。

      最近两年,圈内媒体和网络上一些点评人士评价陈织夏拍出的作品越来越没有新意,甚至脱离了她原先一贯的轻灵唯美的风格,色彩构图各种夸张,毫无技巧可言。

      陈织夏充耳不闻,依旧努力探索未知的风格。

      业内人士和一些吃瓜路人看她一副听不进去任何建议的样子,一度认为是天才少女堕落,不认为她能再次拍出惊人之作。

      晚上约了和林与玫一起吃饭,艺术街里面不方便打车,陈织夏走到街口,等了好久没见着一辆出租车来。

      天边还留有白昼余晖,凉风徐来,吹起她的裙摆,一双鹿眼带着少女的温软,额前发丝随风飘,营造出模糊的氛围感。
      笔直的腿长又细,白皙的皮肤在微黑的傍晚格外引人目光。

      陈织夏站在原地,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扭头,看见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朝她驶来,驾驶位摇下来一半的车窗,刚好露出祁降的脸。
      车子在她身边熄火停下,祁降系着安全带,双手一上一下把着方向盘,语气随意,“这儿不好打车,载你一程?”

      林与玫催的急,发消息问她几点到,陈织夏没有拒绝,给他看手机上的定位。
      祁降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挂挡,重新启动面包车,老式的面包车声音有点大,他的声音和汽车启动的声音混着进入陈织夏耳朵里,“走吧,刚好顺路。”

      后座位上放着一把梯子,陈织夏只能坐副驾驶。

      面包车里各种汽油味和劣质橡胶味,混杂在一起,堵得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车里很安静,路越走越偏,夜色掩盖下基本看不清两边的建筑物,车灯只能照出前方一小段的路程。

      陈织夏知道祁降在怀远,但没想到两人会碰上。
      她想有意的避开祁降,因为还没准备好该怎么面对他。

      当年祁降身边没有任何一位女生,知道他单身后,陈织夏大胆向他表白。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被一位看着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堵在路上,来往路人纷纷投来八卦的眼神。
      “那谁啊?”
      “好像是设计系的,叫陈织夏,刚刚拿了全球华人摄影师大奖。”
      “牛啊!又好看又有才华,这祁降还能忍住?”

      陈织夏听着路人的谈话,心跳不止。
      紧张,期待。

      烈日当头,热气包围全身。

      面前少年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眉眼,但陈织夏还是清楚地看到祁降眼里的冷,如结冰的湖面。

      比他任何时候的态度还要冷漠。

      他绕过陈织夏,完全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陈织夏无措的站在原地。

      身后路人一脸震惊。

      (分章)

      夜色浓浓,祁降把车停在一个小巷子口。

      巷子里面全是路边摊和各种饭店,是一条小吃街,这地方虽然偏,但口味独特出众,因此生意非常火爆,人很多。

      “到了。”
      陈织夏跟着祁降下车,等他打完一个电话,说,“谢谢。”

      他的头发略微长一点,没有特意打理过,额前头发快要遮住眉眼,让人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祁降把手机塞进裤兜里,目光看向她,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点了点头。

      直到陈织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流动的人群中,祁降才收回视线,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什么事?”
      听筒里隐隐约约传来对方催促的声音,“你到了吗?那个李总等你挺久了。”
      “马上。”

      祁降上车重新启动车子,往巷子的反方向驶去。

      高档饭店的包间里,周文奕陪着各位客户把酒喝了好几轮,迟迟不见祁降到来。
      上厕所的时候,祁降发来一条消息。
      【那个房间?】
      周文奕发过去一个房间号,并在回包间的路上碰到了祁降,“上次那个李总,喝了好几杯了,迟迟不肯签合同。”

      包间里,李总已经喝的面红耳赤,看见祁降进来,喘着酒气对着他笑,“哎呦,贵客来了,快来快来!今天不醉不归!”
      祁降此刻虽然着装简单,但满身矜贵冷淡的气息,完全没了白天颓废随意的样子。
      他脸上挂起不淡不咸的笑,从容说道:“李总客气了,多喝点,记我账上。”

      李总和祁降之前谈过不少合作,知道他不喝酒。
      哪怕是再重要的应酬,需要给对方一点面子,他也没破过这个例。
      但李总此刻喝的上头了,一时间忘了祁降的习惯,举着酒杯往祁降嘴边送。
      祁降及时制止,眉眼透露出冷,“李总,先谈正事。”
      “不急不急,这酒还没喝完呢。”
      “李总儿子最近在国外过的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此话一出,李总瞬间头脑清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悻悻地放下酒杯,语气有些求饶,“祁总,合同的事情好说好说,你看我儿子那事儿……”

      都是明白人,场面话一点就通。
      周文奕适时递上来合同。
      李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虚心签字。

      “放心,他现在没事。”双方签完字,祁降嘴角勾起笑,“Dust那个摄影比赛,李总也有投资吧。”
      李总连忙应道:“是是是,我们也算是主办方之一。”
      “好,后续还要和李总进行一些合作。”
      “好说好说。”

      走出饭店,周文奕跟在身后说:“那篇上热搜的微博文章,她点赞了。”

      祁降步伐停住。

      “因为她的点赞,现在又有其他的话题了,热度不小,可能会对她有一些负面的影响。”周文奕又说。
      “花点钱,把热度降下去。”祁降语气果断,毫不犹豫。

      -

      一见面,林与玫就忍不住去捏陈织夏的脸,“哎呦呦,脸上的肉越来越可爱了。”
      陈织夏人看着清瘦,但脸上的婴儿肥一直没消失过,有时候看起来肉嘟嘟的,让人看见就忍不住想捏一把。

      红色的麻辣汤底不断翻滚,热气腾腾,刺激着人的味蕾。
      “尝尝,我试了好几家,就这家的味道好吃。”方笛夹住肉卷放入陈织夏面前的小碗中。
      陈织夏看着林与玫锅里各种各样的丸子和牛肉,“你晚上吃这么多?”

      林与玫吃得有些热,脱掉外面的薄开衫,只穿一个黑色吊带,露出性感的锁骨,脖颈细长,毫不在意地说:“我又不容易长胖。”
      身为模特,林与玫最骄傲的就是这一点。

      透过蒸汽看着低头吃东西的人,“见着祁降了吧。”
      陈织夏说,“我入住的民宿,他在里面做前台。”
      林与玫点头,“我知道,那家民宿非常火,全是他那张脸的功劳。”

      “你不好奇?”
      陈织夏看她,“好奇什么?”

      林与玫坐在她对面,直往前凑,“好奇他怎么会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啊,做前台来维持生活。”

      林与玫和祁降大学时候是一个班的,两人同班同学,她自然是知道祁降大学的时候有多厉害。
      就算是不跟他一个班里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祁降。

      大学时候的祁降,可是耀眼一般的存在。

      他对人对事看着都很冷淡,有着礼貌的疏离感,勾唇一笑却能让很多女孩子心跳不止。

      看似平淡却又游刃有余。

      高考裸考进入国内最顶尖的艺术大学,彼时的他是艺术天才,性格样貌学术样样优秀,年纪轻轻已经却已经获得了许多奖项,被同学羡慕,被老师称赞未来一片光明。

      对比现在的祁降,短袖和落着灰的黑色长裤,开着破旧面包车,落差感巨大。

      “上次同学聚会,他也没出席。”林与玫说,“他前两年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没一点消息,我也是最近两天才知道他还在怀远待着。”

      陈织夏低眸看着小碗里的牛肉丸,不停地戳着。

      开着破旧的面包车,当民宿前台,看起来过的很拮据。
      和祁降没有联系的这几年,她不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走剧情方面)

      当初的最后一面,是她和祁降表白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的心意,以为他就算不接受,也会委婉拒绝。
      可没想到换来的是他眼底的一片冷漠。

      “不好奇,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陈织夏说。
      “我也没说你们两个有关系啊。”林与玫逗她。
      陈织夏垮下脸,给她塞了一个丸子,堵住她的嘴。
      林与玫笑个不停。

      两人快有一年没见了,说了很多话。

      到最后,林与玫喝了不少酒,站都站不稳,时间太晚,陈织夏不放心她一个人,打算让她跟自己回民宿住一晚。

      四周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亮,平常就有点路痴的她慢慢的有些思考不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环顾四周,人行道上没有一个路人。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陈织夏接听电话,声音很轻,也很柔,“喂?”
      “在哪儿?”祁降的磁性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听见他的声音,陈织夏有些意外,她左右看了看,黑灯瞎火的,没有发现任何路示牌。

      她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隐隐约约听见对面轻叹一声,“转身。”
      陈织夏脑袋有些晕,下意识跟着他的指示转身。(这一点删除,改成有小混混跟踪女主,男主英雄救美)

      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有不少的磨损和泥水痕迹,是她几个小时前刚刚坐过的那辆车,跟驾驶它的人一样,隐匿在夜色里,仿佛毫不起眼。

      而此刻祁降正慵懒的靠在车身上,举着手机,单手插兜,沉默的看着陈织夏。

      马路上偶尔飞奔过几辆车,车灯光碎在她湿漉漉的眼里,像森林里迷失的小鹿。

      声音从听筒传到她耳朵里,直挠人心。
      “顺路,载你回去。”

      身边的林与玫走路都是飘的,看见不远处的祁降,还以为是陈织夏叫的车,噔噔噔的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在后座上摊成一堆泥。

      陈织夏:……

      这下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毕竟她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把林与玫给扛回去,她看着祁降,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了。”

      祁降不置可否。

      车子平稳的行驶,窗外路灯的光影在车内慢慢移动。
      陈织夏不放心的扭头看了一眼躺在后座上呼呼大睡的林与玫,祁降余光看着她的动作,“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织夏说,“有工作。”
      祁降打了个转向,修长手指灵活操控着方向盘,在昏暗的环境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他的小臂线条,“什么时候走?”
      “还没确定。”
      “嗯。”

      两人之间说了几句话,车内回归安静,一路持续到民宿。
      陈织夏下车,站在车外扶着林与玫,“谢谢。”
      祁降还坐在副驾驶里,沉默的看着倒车镜里陈织夏的背影,视线长久未曾偏移。

      -

      一周后,陈织夏受邀出席怀远国际摄影展。

      虽然现在外界评价对她褒贬不一,但是成绩和实力在那摆着,主办方还是很极力邀请陈织夏来出席展会。
      这次展会的主打文化输出,展会上大部分都是怀远本地的一些优美风景图。

      五洲四海,名家云集,构思巧妙,佳作荟萃。
      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流派。

      陈织夏到的时候,展会大厅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门口静候着的记者早就听说今天的展会陈织夏会过来,她如今可是圈子里的流量话题,三两天上一次热搜,都想多采访几句。

      陈织夏不怎么喜欢在这种场面上跟人打交道,这些事一般都是经纪人应付,但这次经纪人有事没跟着来怀远,所以只能她自己面对一些记者的提问。

      她今天一身碎花及踝长裙,裙摆摇摇,着装极其简单,身上没有任何过多的装饰,就是想来走个过场,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
      倒是脖子上的那条项链,特别普通的银细链子,不是坠着珠宝钻石,而是一个小的拉链头,让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你对于自己现在的摄影风格和以后的方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陈小姐,你有想过自己是什么类型的摄影师吗?有想过要创造一种属于自己的摄影风格吗?”

      每次采访,都会有这类问题。

      或许每个从事艺术类职业的人,大抵心中都有一个梦想,或是一种情怀。
      以目前陈织夏在圈内的地位,她可以轻轻松松拥有好的资源,随便和任何一个平台签约,都能获得更好的机会和前途。
      所有人都说她的作品风格五花八门,说她拍的东西不配称之为艺术。
      人们批评她,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天分。

      只有陈织夏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想自己的作品被定义成任何某一种风格。

      一波又一波的问题向她抛来,陈织夏抿唇淡笑,滴水不漏的回答着记者的问题。

      应付完记者,她走到一边安静的地方,彻底放松自己,欣赏作品。

      但看了一会,感觉索然无味,都没什么新意。

      “听说了吗?好像有个有钱的大佬要来。”
      “真的假的?谁啊?”
      “好像姓qi,今天这个小展会有这么多人,都冲着和他合作来的,听说这大佬”

      陈织夏心不在焉的用眼睛扫过一幅幅作品,听着不远处两个人的对话。
      姓齐?
      她还没听说过有姓齐的富人喜欢收藏照片。

      回到艺术街的时候,正是吃午饭的时间。
      在怀远的这几天,不是在外面采风就是在房间里看照片,周围这几年新开发的建筑和风景区,陈织夏在采风的时候,都去过一遍,唯独这条艺术街,她还没怎么好好逛过。

      她走进一家小吃店,店里没人,刚坐下,就见祁降从后面厨房走出来。

      陈织夏一瞬间有点凌乱。
      小吃店的服务员他也做?
      他就那么……缺钱?

      陈织夏忍不住皱眉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工作。”祁降拿出菜单递给她,“吃什么?”

      陈织夏点了一碗渔粉。

      几分钟后,祁降系着围裙,端着一碗渔粉从后厨出来,放到陈织夏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回到后厨继续收拾,把餐具放进消毒柜里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从后厨出来,看见来人。

      (分章)

      陌生中年女人气冲冲的走进来的时候,陈织夏有些懵。
      她看起来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苍老,头发半白,脸上表情很狰狞。

      “祁降!你这个杀人犯!”
      “你这个没良心的,辜负我们家小向对你的恩情!要不是你……”
      女人上来就骂,声音有些哽咽,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上手去打祁降的冲动。

      而祁降没有任何躲开的行为,站在原地,接受女人的辱骂。
      一动不动,像没有生气的假人。

      “你这个白眼狼!没有良心!”女人陈织夏,“自己整天身边围着女人风流快活,却要我儿子活活受罪是吧。”

      祁降听见后半句话,终于有了动静,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微微皱了眉头。
      这是第一次祁降以这样的态度对女人。
      女人瞪大眼睛,不相信祁降敢这样对她,
      辱骂的声音更大,各种难听的话脱口而出。

      陈织夏其实没有在意刚刚女人的话,正常人都能看出眼前的这个女人情绪不稳定,过于激烈了。
      只是看着祁降在女人面前的样子,她有点不明白。

      为什么他会心甘情愿不做反抗的接受别人的恶毒的咒骂?
      这几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他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中年女人还在不停的骂人,门外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路人,女人情绪激烈的有些控制不住,陈织夏害怕出事,上前温声制止。
      她试图刚挡在祁降和中年女人中间,刚插进去,本来要落在祁降身上的巴掌落在了她左侧脖颈处。
      陈织夏白皙的皮肤上立马显示出巴掌印。
      她被扇的脸扭向一边,完全愣住。

      女人也没想到陈织夏替祁降挡住了一巴掌,不过她毫无歉意,对着陈织夏一起开骂,“你谁啊你,算什么东西,也来管我的事!”
      祁降几乎没做思考,想把陈织夏往自己身后护,只是动作还是慢了。
      桌子上还放着刚泡好的热茶,滚烫的开水在这高温的天气里并不能短时间冷却下去,此刻水的温度还很高。
      中年妇女拿起就往他们两个人身上泼去,一半浇在了祁降的身上,胸前的衣服被水浸湿,衣服颜色迅速加深,并且面积越来越大。
      另一半被泼在陈织夏身上,刚好落在刚刚被女人打过的地方。

      双重火辣辣的痛感刺激着陈织夏的神经,她下意识咬紧牙关,嘴里还是溢出一声疼痛的闷哼。

      祁降把陈织夏拉倒自己身后,自己也跟着转身面对她,背对着中年女人。
      声音放的很低,对陈织夏说:“别捂着,松手让我看看。”
      陈织夏移动开手,那片皮肤果然比刚刚更红了,与旁边正常的皮肤对比鲜明,看起来触目惊心。
      此时祁降抬眼,和她的眼神近距离的对上。

      陈织夏看到他眼底和怒气与狠厉。

      感受的祁降周身的低气压,她拽了拽祁降的衣摆,人柔软,声音更柔软,“你冷静点。”

      “祁降。”
      她小声的叫他的名字。

      祁降拉着陈织夏的手腕往外面走,中年女人准备拦截,他向她看去,冰冷的眼神压迫感十足,女人缩了缩脖子,眼里带着恨意,却也没再有什么动作。
      越过门口的人群,陈织夏被祁降拉着手腕往前走。
      陈织夏忍着疼痛小声开口,“那个人……”

      祁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来开源小吃店,纪阿姨在这里。”
      说完挂掉电话,带着陈织夏去了医院。

      烫伤的地方有些肿胀,祁降拿着生物冰袋敷在陈织夏脖子上,暂时缓解肿胀。
      陈织夏想要说点什么,但是祁降开口阻止了她,“先别说话,牵扯到皮肤会疼。”

      冷敷完医生又给开了几种烫伤药膏,坐上车的时候,陈织夏又想起祁降胸口处也被烫到了,拉着祁降又去看了一遍医生。
      “你这个要比她那个严重很多啊,衣服长时间一直紧贴着皮肤,刚刚我看你表情,还以为你没什么大问题呢。”医生看着他的伤口说。

      回去的路上,祁降一路沉默不语。

      把陈织夏送回民宿,半个小时后,他把车停在墓园门口,拿起副驾驶位上刚刚在花店买的花,拎着一瓶白酒,向里面走去。
      一座座墓碑整齐划一的排列着,庄严又肃穆。

      祁降在一座墓碑前面停下,把手里的花放在墓碑旁边。
      墓碑上是一个男人的黑白照片。
      祁降面无表情的盯着照片上的男人,他留着寸头,不羁的笑容挂在脸上,时间永远定格在了他最该张扬的年纪。

      祁降盘腿坐在墓碑面前,打开瓶盖,不要命似的不停地给自己灌酒。

      脑海里闪过刚刚在医院医生的话。
      ——你男朋友挺能忍的啊。

      高浓度的酒灼烧着自己的胃,又像一盆冷水一样泼来,冲刷掉内心不该有的想法。
      胸口的伤口隐隐发烧,胃里的烈酒也无比滚烫。
      祁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眼底一片猩红,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又把剩下的半瓶酒一口闷完。

      -

      医院病房里静悄悄的,鼻翼间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周文奕拿着一沓单子推开病房门,在祁降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的老毛病。”
      他本来在睡觉,却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是祁降打来的,声音微弱,周文奕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去世。

      祁降躺在病床上,没有说话。
      周文奕看着他的样子,叹气,“你每天这幅样子又有什么用,纪哥他……”

      话说一半,没再说下去,“纪哥”这两个字,是一个禁忌的话题,不断的把祁降往深谷里封印。
      周文奕在祁降身边待到天黑才打算起身离开,“你最近都是住在民宿里的对吧?医生说你得留院观察两天,我回去给你收拾点东西,有什么要带的吗?”
      祁降看着天花板,沉默良久,喑哑开口, “别告诉她。”

      周文奕看着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叹了口气,“知道了。”

      -

      车在民宿的门口停下的时候,跑来一个女孩,脖颈处有一片红肿的地方,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急切,“祁降呢?”

      陈织夏不认识周文奕,但看他开着祁降的面包车回来,觉得他肯定知道祁降现在的情况。

      “他有事。”
      “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
      “……”

      当然没接了,因为祁降的手机现在在他这儿,陈织夏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备注,周文奕还以为是骚扰电话,随手就给她挂了。

      “可能是他当时在忙吧,我赶时间,先走了啊拜拜拜拜。”周文奕害怕自己说漏嘴,赶紧上楼拿完东西离开。

      接下来一连几天,陈织夏都没有见到祁降。

      她拿着相机站在路边,随手拍下一个画面。
      构图不行。
      画面亮度不行。
      曝光不行景深效果不行。
      画面清晰度不行。
      ……

      陈织夏坐在路边长椅上看着自己刚刚拍的图,细数一个个缺点,这绝对是她拍过的最失败的一张作品。

      但她知道,她的心思完全没在拍照上面。

      临近傍晚,空气中传来各种小吃食物的香味,不少人闻着味儿出来觅食,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陈织夏随便找了家看起来人不少的店,准备应付一下晚饭。
      店里坐满了人,老板在门口又支起了几张矮桌子,放了一些塑料凳子。
      陈织夏小心翼翼的放好相机,拿起菜单看了看,点了一碗小馄饨。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来馄饨,让陈织夏没想到的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就是那天早上在早点铺里遇见的那个中年女人。

      向虹看见陈织夏,偏激的把她和祁降规划为是一伙儿的,所以对她没什么好的态度。
      她没有把托盘中的馄饨放到桌子上,而是厉声厉气对陈织夏说:“你走吧,我们店不欢迎你这种人。”
      她声音有些大,引来旁边一些顾客的关注。

      就那天的突发事情来看,陈织夏知道向虹可能情绪方面不是很稳定,她不想再闹大事情,无奈的说道:“可是我已经付完钱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深深扎进向虹心中。
      她情绪顿时激烈了起来,“给钱怎么了!有钱了不起?我就是不想买给你馄饨,你能怎么着我!”

      陈织夏本意是想让她把钱退回来,却没想到自己一句无意的话能让向虹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没给陈织夏好脸色,端着托盘转身要回店里。
      转身的时候却不小心正面撞上路过的人,为了不让手里的馄饨洒在对方身上,向虹手操控着托盘往后倾斜。

      一碗刚出锅冒着浓浓热气的馄饨毫不意外的全部洒在陈织夏放在矮桌的相机上。
      机身感受到热度,自动抽出卡槽,内存卡自动弹跳出来。
      油腻的汤汁触碰到内存卡的芯片并且流进卡槽里。

      陈织夏简直要崩溃。

      这是她的第一台相机,用起来非常顺手,一直用到现在,里面保存着自己这几年来全部的心血。
      陈织夏迅速拿起相机,用衣服下摆不断的去擦拭油污。
      周围都是注视却没有前来帮助的人。
      委屈感在这一瞬间如滔天海浪般袭来,鼻子发酸,她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留下来。
      衣服下摆一大片全部都是油污,陈织夏手上动作不停,不停的挽救。

      忽然一个虬结有力的手臂伸过来,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突起。

      她抬头,眼睫湿润,看着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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