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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审判者的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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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很丰盛,可供选择的种类繁多。叶馨文没什么胃口,于是只拿了一碗小米粥,一个白煮蛋,一碟小菜。打饭的阿姨也很热情,看馨文点的少,小米粥就给盛了满满一大碗。本来想随意吃一口的早餐,这些朴素的食物做得倒是做的很可口。小米粥煮的浓稠,小菜味道爽脆,很好地慰帖了紧绷的思绪。
九点半患者们被集合到了检查室门外,叶馨文见到了林超口中患者家属身份的玩家。这位玩家满身酒气,和稀疏的头发一样瞩目的还有他的啤酒肚。他是陪一位怀孕的NPC患者来做检查,正好排在了叶馨文和白微微前面。只见孕妇小心翼翼地托着肚子,眼皮红肿,眼睛里布满血丝,满脸愁容,头发枯黄,嘴唇有些干裂,身上的病号服皱巴巴的,估计是怀孕导致脚有些肿,她穿着明显是男款的大码数旅游鞋。
NPC低声和男玩家说着,“老公,医生说我再这么失眠下去,会影响宝宝的健康。你说该怎么办呢,我一想到快生宝宝了就很紧张,怕生孩子很痛,怕我生下来带不好。咱妈一开始说要我生下来,带孩子的事情不用我操心,现在又说带不了了,要我辞职在家带孩子。老公我该怎么办呢?明明一开始你和咱妈都答应得好好的,不会影响我的工作的啊。还有万一检查完医生说要吃药的话,会不会影响孩子的啊……”
NPC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点点说着自己的担忧,男玩家的脸色倒是逐渐难看了起来。后来他甩开了NPC的手,说到,“我没听说过哪个女人带不了孩子,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为什么你就带不了?你矫情什么呢?我妈生了三个孩子也没像你这么喊累喊紧张,我妈要是说她不给带孩子,那你就自己带呗,你那破工作一个月挣的钱都不够还房贷的,趁早辞了算了。医生还说什么重度抑郁,我看你就是装的,一天天光在家吃饭睡觉,哪来的抑郁,换我都得乐死了,做完检查赶紧出院,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真是替女人感到悲哀,”白微微红了眼眶,即使知道这是梦境,这位孕妇是个NPC,也难免愤怒了起来,“要我说女人就专心搞自己事业,男人什么的靠边站。”
“老一辈的思想就是觉着,女性该早点结婚生子,最好儿女双全,最好生完既能出去工作又能照顾孩子,还能把身材恢复如初。”叶馨文听完也生气了,“这些说着容易,实际上每一项都艰难无比,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苦都往肚子里咽,不敢和外人说。”
男玩家还想再教育着说点什么,突然他干呕了起来,再然后他的啤酒肚似乎变大了,把衣服撑的鼓囊囊的,大声嚷嚷肚子痛。这时刚好轮到怀孕的NPC做检查,护士出来叫她进去。
“护士啊,你先看看我老公这是怎么了。”NPC的语气似乎冷淡了很多,她也不哭了,就坐在检查室外的凳子上盯着男玩家看,“我觉着他比我更需要检查”。
护士把男玩家搀扶着进了检查室,NPC就继续坐在检查室外,闭上了眼睛休息。
“微微,你觉不觉着,NPC的肚子变小了。”叶馨文仔细观察着,“我看着有点诡异。”
还没等两人得到结论,护士拿着报告单走了出来,“恭喜您女士,您的丈夫他怀孕了,估计预产期就在这周。男性怀孕比较少见,也更危险一些,您看需不需要转到专门的产夫病房呢?”
“不用,别的男人都能顺利生,他有什么不能的,检查完赶紧叫他出来,别赖在里面丢人现眼。”NPC顺便接了个电话,“陈总……对的,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没问题,我现在马上回公司。”
电话挂断,NPC又和护士说了几句,“我家老人比较传统,只接受顺产,生的时候不打麻药,我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麻药肯定会对孩子产生影响的,不能用。这几天我估计不能一直在了,医院给他安排个陪护吧,钱无所谓,我们出。”
说完NPC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再过了五分钟,男玩家被搀扶了出来,涨红了双脸,很显然男性怀孕这件事情,突破了他的认知。
他见到同为玩家的叶馨文两人,大吼了起来,“这是什么鬼地方,赶紧放我出去!”
没人理会他的吼叫,两位男护士给他扶上轮椅,推回了病房。
叶馨文和白微微的检查就是填几个量表,填完就回了病房。林超告诉她们死了一个男玩家。
“他是生孩子的过程中大出血昏迷了,给家属打电话,家属坚持顺产,于是就死在手术台上了。”林超严肃地说,“男人按理说不会怀孕的,但是死者就是突然怀孕并且死于生产大出血,这很奇怪。”
“我觉着我们应该认真思考一下,这个梦境中审判者的规则究竟是什么。”叶馨文和林超简单说了检查室门口的遭遇。
“也许是不可以对女性不敬或者对孕妇不敬。”林超听完第一反应是这样的。
“或者是对抑郁症患者的不屑态度,”叶馨文提出来另外一个角度,“我们住的是精神科病房,既然是收治住院,我相信一定是医生觉着病情严重需要治疗才这样安排。患者家属表现出对患者病情的不理解和质疑,对患者造成二次伤害,也许审判者由此判定了玩家的死亡。”白微微和林超都表示了赞同。
午饭很可口,食堂阿姨的手完全没抖,每个人都是满满的一大勺菜。想想自己有时为了赶稿子,随便糊弄吃的东西,叶馨文感觉恍如隔世。
下午两点,患者集体活动。春暖花开,景色宜人。
林超安排大家在医院的院子里晒太阳、唱歌、还有手拉手转圈圈。叶馨文觉着这很像小学老师安排小朋友做的娱乐活动。而且院子里真的有小朋友NPC,是个胖胖的可爱小男孩,眼睛亮亮的,嘴都笑得合不拢了,他正在院子里面举着个小风车疯跑着。如果这不是在梦境中,在现实世界里绝对算得上一个美好的春日午后。
玩家们也是首次大规模聚集到一起,三个未知身份的玩家听到消息,赶到了院子里。有一个刚大学毕业的男生身份是医院的保安,他戏称自己直接进入了老年赛道。一个女生是摄影师身份,她来给医院拍摄宣传片,刚好她学的专业就是摄影,于是做的还算得心应手。有一位刚退休的老人,成了医院花园的园丁,本来就喜欢侍弄花花草草,所以老人家上午过得很顺利。
大家聊归聊,但是没人主动提自己入梦的契机是什么。死亡信息什么的,即使人去世了之后还是很避讳。不过有些人贡献了自己发现的细节。
比如有玩家在本梦境里的身份是躁狂症的患者,但是他本人是很温和的性格,于是他很难接受自己的身份,于是明明病例上写的是上午容易躁狂发作,但这位玩家安安静静地过完了上午。中午十二点一过,心脏就开始不舒服,直到他尝试和同病房的NPC患者吵了一架,心脏不舒服的感觉才有所缓解。
再结合叶馨文她们上午的经历,可以初步做出第一条审判者规则:玩家(无论什么身份)都需要认同医生对患者病情的诊断。
以此类推,叶馨文需要偶尔向护士NPC表现出轻生的想法,白微微的诊断是精神分裂,需要向NPC表达自己的幻象和疑惑,对此白微微觉着接受良好,本身她编故事的能力就强。
此外,白微微也和大家说了自己与老师玩家的聊天,大家争论纷纷,最终得到的第二条审判者规则,不得对他人恶语相向。
感觉梦境在教大家做个好人。大家到目前为止觉着,审判者规则似乎还算容易遵守。
也许是午后的阳光刚好温暖,也许是大家暂时处于命运共同体,似乎打开心扉变得容易了一些。
“读初中的时候,我的班主任很看不起我,”有位一直没怎么参与讨论的女玩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哽咽了,“那个时候我长了青春痘,所以想留刘海遮一下。学校对于刘海其实没有硬性规定,但是我的班主任一定要所有女生都留短发,不许留刘海,说这样清爽的发型会让人专心学业。我一直是拿发卡固定,直到有一次打排球,把发卡摔坏了,还没等我和班主任说明情况,她就把我叫到教室前面数落了一番。说我长的这么丑,有没有刘海都一样。说我成绩也不好,还好意思不听话。我们班男生也都笑嘻嘻地叫我痘妹,一开始我还和家里人说说我在学校里的遭遇,说我想换班,父母认为我不懂事,他们觉着脸上长痘了算什么大事,为了个破刘海究竟在折腾个什么。”
然后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小朋友掉了一颗牙不知道有什么后果,脸上长了不知何时才会消的青春痘,努力学习但还是成绩不理想,心中滋生了暗恋的情愫不知和谁人说起。这些可能不足为外人道之的烦恼,是否让我们受到过伤害,或者在无意之中伤害过别人呢?
好的老师、伴侣、朋友、家人,很难得。大家从自己的生活经历出发,很难对他人的体验感同身受,如果有身边人向你求助,漠不关心和不理解可能会造成严重的二次伤害。我们以前有没有对别人造成过伤害呢?很难界定,也许那个朋友嘴上没说,但是和我们渐行渐远了,是否伤害过别人,成了永远不可追究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