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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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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语茜跳上车,转头看到游承之还杵在车前发愣,忍不住笑了笑,这可能是他做过的最简陋的交通工具了。她把行李包放在车厢里垫在屁股底下,招呼他上车。
游承之没再犹豫,随手将包丢到车里,学着她的样子蜷着腿坐在包上,和车里的小孩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傍晚的晚霞散发着绮丽之姿,车夫伴着霞光蹬着三轮车,顺着柏油路向苏家村前进。道路两旁的白杨树葱笼茂密高大挺拔,犹如一位位坚毅不拔的士兵在眺望远方固守城池。
快到村口,苏语茜看到西北方向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有些好奇,“师傅,那边在建什么啊?”
车夫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抹了一把汗,喘口气道:“这是今年苏家村引进的造纸厂,规模还挺大的。听说年底就能建好,要招不少人,这样村里的年轻人也不用外出务工了。”
她伸手捏捏有些僵硬的小腿肚,看着远处忙碌的工人发呆。
苏县是典型依靠能源发展的城镇,煤炭储量惊人。但是由于早些年煤炭无节制和无规划的开采与使用,现在县城已经资源枯竭了,只留下一个个深达百米的废弃矿井。
苏县因煤而生、因煤而兴,现在同样也因煤而困。经济发展停滞不前,乡镇的大部分年轻人也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选择背井离乡外出谋生。
“又在发呆?到了。”游承之潇洒的跃下车,拿起包却发现她还坐在车上发呆,好笑的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看到村口熟悉的身影,苏语茜半蹲起身想撑在车沿边跳下去,但是坐久了左腿没力,起势跳跃时脚底一滑双膝合拢跪在车厢里,正正对着他。
游承之看向她先是愣了一会,接着整个人笑得站不住,转而走向三轮车,单手扯着她的一条胳膊不太温柔的把她拽起来,“爱卿平身,倒也不用行此大礼。”
苏语茜:“……”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丢脸。起身弯腰揉了揉疼痛的膝盖,没有扎好的碎发滑落在耳边,遮住她泛红的双颊。她这次不敢耍帅,老老实实的坐在车沿上滑下来,拿起包就往村口走去。
游承之看着她默不作声的往前走,挑了下眉,慢条斯理的跟在身后。
看着村口越发熟悉的人影,她一路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外婆。
“唉呦呦,慢点慢点。”外婆高兴的伸手拍拍她的后背,抱怨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视线越过她,看见跟在后面的游承之,松开怀抱,疑惑的问道:“这是?”
“外婆好,我叫游承之。”游承之笑的温柔,微微弯腰视线平齐和外婆打招呼。
众人一起往家走,苏语茜挽着外婆的手臂,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祝和风的儿子?祝和风我知道的,德润上学的时候天天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跑,和风长和风短的,吃饭的时候叫都叫不回来。”
谈起陈年旧事,外婆还是忍不住抱怨,“就连大学也报的同一所,明明小时候最胆小,连鸡也不敢杀,却考去医学院。”
随便聊天没想到爆出惊天大瓜,苏语茜表面镇定心里波涛汹涌,原来如此,舅舅陈德润至今未婚,竟是因为一直仰慕游承之的妈妈祝和风。
听到身后人脚步一顿,接着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面。原来不止她感到震惊,她的心里顿时感觉平衡了。
推开院门,走进熟悉的小院。正对大门的是一小片菜园子,种着各式瓜果蔬菜。庭院中间是妈妈小时候种下的一株苹果树,如今树干比碗口还粗,枝头挂着红彤彤的苹果。院子南面是房间,三人走进正中间的客厅。
“大福。”看着淡定窝在椅子上的胖橘猫,她放下手中的行李包就跑过去撸猫。
十一岁的大福已经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任人调戏嘴里发出舒服的“噜噜”声。
“你怎么站的那么远啊。”苏语茜回头找他,就看他蹙着眉一脸为难,站的离她有三米远。
“猫毛过敏。”游承之将手中的包放在椅子上,挺直脊背一脸紧张的双手架在胸前,盯着大福的一举一动。原本深邃多情的桃花眼微微敛起,竟隐隐透出一股委屈之色。
“……,原来你怕猫啊,爱卿实在是过于胆小。”拼命抑制着笑意,苏语茜喉间发出急促的气息声。
看着眼前一米八往上,清瘦却高大的少年,警戒的盯着年迈懒得挪动的大福,这场景,委实有些搞笑。
“我去把大福放到外公外婆的房间。”苏语茜一把捞起大福抱在臂弯站了起来,安抚的摸摸它圆圆的脑袋,抱着它出了客厅。
把大福放回卧室,想着她小小的语言反击后,游承之一脸无奈,她觉得心情大好。
“茜茜,去洗手。”外公满脸高兴,将最后一道菜放在餐桌上,边脱下围裙挂在身后椅背边招呼她吃饭。
洗手坐定,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和排骨,再想想陈玉梅做的烧焦的土豆,她不禁默默热泪盈眶,好想把外公打包带回家o(╥﹏╥)o
吃饭到尾声,外公盛汤给他,“小游猫毛过敏啊?”
“嗯,小时候养过一只猫,猫毛过敏就送人了。”游承之放下筷子,恭敬的双手接过。
“茜茜这只猫,是她四岁来苏家村的时候,我选了一个纳猫吉日,用柳枝绑着一斤盐送给主人家当聘礼,请来家的。”外公笑笑,“她刚来时,天天想家,哭个不停,大福来了才变好。”
听到外公打趣她,苏语茜有点不好意思,一脸尬笑的夹菜。
……感觉游承之再待几天,她六岁上树摔下来,七岁被狗追着满村跑之类的丢脸事情都会被外公抖出来,肯定会被他取笑。
一双极黑的眸子看过来,眉眼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想到,你小时候这么爱哭和难哄。”
……果然不出所料,被取笑了o(╥﹏╥)o
饭后苏语茜将他领到一间卧室,从床旁边的立柜里拿出被子和枕头,“床单是新换的,被子和枕头也是新的。”
想到明天要下地掰玉米,苏语茜没有立刻出去,坐在床边抬眼看着他,狗腿道,“浴室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是我今天带来的,随意用,不用客气。”
接着用自认为最好听的声音温柔补充,“就是,明天你忙完房子的事情应该会很无聊吧,难得来一趟乡下,要不要体验下乡下的特色活动,掰玉米。”
游承之斜倚着柜子,勾起嘴角垂眸看着坐在床沿的女生。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深灰色牛仔裤下露出纤细的脚踝在床边摇晃,白得耀眼。
头发在脑袋上扎成一颗蓬松的丸子,圆圆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可爱到让他有伸手捏捏丸子头的冲动。
被看到心慌。一言不发是怎么回事?到底帮不帮忙啊?给句话啊?
“我想想。”游承之逗她。
“诶?大福好像很喜欢你,很想很想过来玩。”苏语茜看向他身后的柜子,虚张声势地捏着衣角,小声出言威胁。
实在是很愧疚且很不好意思,但是想到暑假结束前她不仅要掰玉米,剥玉米,晒玉米,搓玉米,就连地里的玉米杆也要全部割掉拖回外公家当柴烧,心里这点愧疚也就荡然无存了╮(╯▽╰)╭
哦,至于外公外婆为什么没有时间,全是因为前段时间两人吵架,外婆觉得外公看不起没有退休金的她,在村里找了份虽然工资微薄,但离家近的打扫卫生的活。
然而现在,外婆早上起不来,工作自然落在外公的身上。他现在每天早起做饭后去替外婆扫地,已然无法自拨乐在其中,地里的玉米也就抛在身后。
背对着光,游承之神色晦暗不明,定定的看着她。
第一次被人威胁,反而觉得新奇有趣,但她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多。
正为上学早起烦心,虽说不计考勤,但终究还是得有个学生的样子,不能做的太过。
他的计算能力一向很好,瞬间有了决断,低头瞥了眼限量版的球鞋,勾起唇角,“好啊,我去。”
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苏语茜眼睛放光,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确认她真的没有听错。
好吧,之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她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的小人行径,但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扬起,“你喜欢吃什么啊,我明天早起和外公一起准备。”
“清淡一些就可以。”游承之语气懒懒,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丸子头,“可能还要麻烦茜茜叫我起床。”
苏语茜瞅他,乖巧的站起来,一溜烟儿跑到房门口,生怕他反悔,“一点都不麻烦,明天准时叫你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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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床洗漱,和外公一起准备早餐,而后,苏语茜站在他卧室门外,深呼一口气,轻轻敲门,“游承之,起床了。”
门很快被打开,他黑脸斜倚着门框,面无表情,“知道了。”接着利落转身走向卫生间。
苏语茜快哭了。
有谁知道,叫他起床需要鼓起多么大的勇气……
早餐后三人商定,外公带他去老房子,她则单枪匹马杀去田里掰玉米……
玉米好啊,可以清热解毒美白通便。掰玉米也很有趣啊,可以强健体魄减脂塑形。
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淡青色的天畔仿佛被抹上了一层粉红色,苏语茜很阿Q精神的安慰自己,背着竹筐带上白色手套,从靠近小路的这一边开始掰玉米。
一路埋头苦干,不知不觉已是正午。
摘掉手套,从地上拿起昨晚备好的凉茶喝了几大口,伸手摸摸后脖颈,好像有被玉米叶子扎到。但是看着眼前一大块地的玉米都被掰掉,满满的成就感,又觉得脖子上的伤口也不算什么。
“茜茜,茜茜。”听到远处小路边上,有人着急喊她的名字。
抬眼看过去,原来是外公和游承之,苏语茜高兴地挥手,提着满框的玉米向他们走近。
“掰错了,掰错地了。”外公拍着大腿,激动地大叫,“那是你王婶子家的玉米,旁边那块地才是咱们家的!”
诶?
诶?诶?
走到两人近前,她初始以为出现了幻听,目瞪口呆地看着游承之勾起唇角,极力忍笑。
忽然,他低头与她视线平齐,身子稍稍向前倾,伸出修长的手指捏捏她的丸子头,声音因为忍笑而显得有几分沙哑,“虽然我知道你很傻很呆,但没想到,会一次次刷新对这件事的认知。”
纳尼???
苏语茜悲愤了!
转头看向外公,深吸口气,垂死挣扎,“真的掰错地了?”
“是搞错了”外公先是摇头叹气,接着越发觉得搞笑,也笑出声来。
得到肯定的回复,她简直欲哭无泪,恨不得立刻回头,把掰掉的那些玉米再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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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上午的狗血事件,苏语茜痛定思痛,反复向外公确认自家田地的范围。吃过午饭后,抓住壮丁游承之一起去往玉米地。
看到他有样学样,果断掰下玉米扔到后背竹筐,顺势利落的踩倒玉米杆,有条不紊的就搞定一块玉米地。
果然是学霸,不仅学习好,农活也干的有模有样,丝毫不吝惜他的力气和鞋子。她瞧见鞋面都刮花了,鞋带也由白色变为黑色。
苏语茜星星眼跟在他的后面清理玉米杆,看着他的鞋有些担忧。不知道他这双鞋多少钱,鞋面都被刮坏了,还是赔一双原样的给他好了。
外公说刨去化肥、农药、浇水等费用,田里所有玉米的纯收入都归她所有。这一地玉米算下来纯利润估计有四百元,除掉他鞋子的钱,怎么也有两百元的巨款落入她的口袋。
回去的路上,她越想越高兴,随口问身边的游承之,“你这双鞋多少钱啊?今天忙了一下午,我看你鞋子鞋面有被刮花,想要赔偿一双一样的。”
“五百美元,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应该有三千四百元左右。”他手里提着竹筐,扯着嘴角漫不经心的回应。
苏语茜停住脚步,木然呆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脚底的运动鞋。
在那个周围同学普遍都穿几十块的帆布鞋,家境不错的,穿双几百块运动鞋的年代,游承之这双售价上千的联名款运动鞋,委实不常见。
苏语茜超级委屈,辛辛苦苦掰一下午玉米,恐怕都买不起他运动鞋的鞋带。她硬着头皮,内心忐忑,声音有些呜咽,“我可以分期付款吗?我没有这么多的钱。”
看到她下一秒就要哭了,游承之赶紧清了清喉咙,尽量让自己显得纯良无害,诱哄道:“其实,还有另一个方案可以选择,不用赔偿。”
“真的吗?”苏语茜抬头看向他,眼眶微热,想要确认自己没有幻听,“真的不需要赔偿吗?另一个方案是什么?”
下一刻,稍微捡回一点良心的某人,弯起唇角,“马上就要开学,到时候要麻烦茜茜叫我起床。”
“就这么简单?”她勉强抑制住内心的雀跃,小心追问。
游承之没有回应,大手罩在她的头顶捏了下丸子头,随即单手拎起她放在脚边的竹筐,懒洋洋地就着夕阳朝家的方向走去。
“唉,唉,游承之,你还没回答我呢。”她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现在还没有平复,蹦蹦跳跳地跟在他的后面追问。
昏黄的夕阳把他的背影拉长,苏语茜追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嘴上嘀咕着,让他走慢一点自己跟不上。心里想着,时间过得快一点就好了,最好明天就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