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勇敢》兜锐咪

1、时间不勇敢 陈

　　陈念看了下手表，8点半还不到，心想今天结束的够早了。皆因对方老总明天一早的飞机，再者合同上次已经签过了，今天完全就是个答谢宴，酒过三巡大家都张罗着回家了，没有起哄要转战第二场。
　　走在饭店蜿蜒曲折的走廊上，陈念想：这家私房菜胜在环境不错，很有点古韵的味道，夜色中池子中央冉冉升起的白烟，竟有点烟波浩渺的感觉。走在前面的服务员双手端着菜侧身轻轻的推开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包房。等到陈念路过时，瞥见包厢内也是满满一大桌人，背对门口坐着位姑娘，很普通的黑长直，正歪头跟旁边的人聊的起劲，眉角眼梢都含着笑意，在包厢暖色灯光的映衬下，显的侧脸的肤色很白。陈念心里毫无征兆的跳出个名字：吴思。后来陈念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凭一个背影就笃定是她。他与吴思认识的时候大家都是刚大学毕业，吴思完全还是个小孩样，天天梳着个马尾上班，后来约着公司的好姐妹去烫了个头，工作的时候又嫌刘海碍事，每次都是用个蓝色的小蝴蝶样的发夹将刘海夹在发顶，陈念印象里都是蓝色小蝴蝶随着吴思忙碌的声影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服务员转身出包厢的时候，诧异地看着陈念，包厢里的人也察觉都抬起头看他，只有吴思结束完聊天这会正专心的喝着汤，根本没在意。陈念自己也觉得挺冒昧的，微笑着朝大家点头致歉，轻轻的走到吴思身边。吴思喝着汤瞥见身旁有人，一边喝着勺里的汤一边侧脸抬头，一下子呆住了，不由自主的放下勺子站了起来，见着陈念微笑着望着她不说话也只能抿嘴朝他笑着点点头。
　　陈念望向大家说道：“我与吴思认识，不好意思，打扰到大家了。”
　　正当大家反映过来说着没事没事的时候，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陈哥，你磨蹭啥…”，大家齐刷刷的看向门口，走到门口的至辰迎着大家的目光顿了顿，看见站着的陈念和吴思，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说道：“思思姐，你也在这？”
　　吴思见着他倒是自然了很多，一副可亲的大人模样：“对呀，很巧。”
　　陈念打断他们两的聊天，对着吴思说道：“留个微信吧。”吴思点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刚输入密码打开微信想扫二维码来着，却听到陈念跟他说你通过下吧。
　　随后陈念再次向大家致歉，笑着看了看吴思，再望向大家说了句你们慢聊，就和至辰退出了包厢。吴思有点摸不着头脑，恍惚间出了神，连对面张总的揶揄都没听到，只是礼貌的朝他笑了笑，继续埋头喝汤。
　　临近尾声的时候，服务员端进来两大盆水果，大家笑着说今天是搞活动么，这么丰盛，服务员解释是刚才那位先生特别嘱咐的，算是赔礼谢罪了。张总立即对着吴思说道：“那我们应该谢谢思思啊，今天都是借思思的光啊…”吴思怕张总还要说些别的赶紧截过话头：“张总您客气了，大家多吃点。”
　　回去的路上，看着车外闪过的灯影车光交汇在夜色迷离中，吴思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打开微信点了下确认，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点开陈念的朋友圈，很少都是些工作的记录。
　　按照往年的惯例，公司在春节前有个联谊会。今年因为过年比较早，圣诞节、元旦、春节时间差的不久，公司老总吩咐今年阵仗搞的大点，算三节一起过了，吃完喝完大家开开心心回家过年。
　　按理这是吴思在年前最重要的工作，谁叫吴思人缘好呢，商务部的何莉在会议结束后走过来跟她说：“我们有几家一直合作的活动策划公司，推你吧，要买的物资你直接发我们采购小陈，省得你还得费工夫去瞎找。”
　　吴思听了立马抱住何莉的手臂摇了摇：“还是我们莉莉最好，我最爱你了，你说，今天下午茶想吃啥，一定满足！”
　　何莉作势想抽出手臂，说着那我可列清单了啊…两人说笑间回到了办公室。
　　有了第三方公司的帮忙，吴思轻松了不少，合作协议拟好后，何莉建议还是按照流程请律师看下，走个形式。因为何莉他们部门这方面比较熟，吴思将电子版本发给何莉后，就等着回音。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上班后没多久，至辰敲门进来笑着叫她思思姐，吴思也惊喜的站起来迎他：“你怎么来了？哦，原来请的就是你们律师实务所呀。”
　　至辰也笑着说：“对呀，今天比较巧，我正好这边有事，就想着赶早过来看下，居然发现是思思姐你们公司啊，之前合作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吴思领着他往商务办公室走：“嗯，这些一般都是我们商务部负责，所以我不太接触。”
　　忙完正事吴思送至辰出来，刚走出公司大门至辰没来由的问到：“思思姐，那年我加你微信，你应该能猜到是因为陈哥吧？”
　　吴思楞了楞神，觉得今天的太阳真大，有点晃眼睛，回过神来笑意盈盈的抬头看着至辰的眼睛：“这么些年，陈总身边应该不乏追求者吧…”
　　这回轮到至辰愣住了，他没想到吴思会这么回他，他看着吴思的眼睛，闪亮亮的仿佛里面住着小星星，他终于明白当年问陈哥，你喜欢吴思姐什么，陈念告诉他，吴思有双会说话的眼睛。
　　时间在紧张忙碌中过的飞快，今天采购小陈过来说礼品都寄过来了，准备装袋了，吴思领着手下小妹妹们来到商务办公室帮忙，刚到办公室小陈说还有30袋咖啡豆在街对面的咖啡厅还没拿回来，吴思赶紧对小陈说：“我去拿吧，你就负责装袋，有啥活只管吩咐我们妹妹做，不要客气。”
　　因为临街只有几个车位，吴思转了一圈没找到车位只好停在了停车场。
　　上班时间咖啡厅很安静，说明了来意后，吧台的小姑娘问吴思：“您好拿么，还是有点重量的。”
　　吴思问到：“很重么？要不让我先试下？”
　　话音刚落，小姑娘身后传来声响：“我来吧。”
　　吴思巡着声音侧头一看，居然是陈念，陈念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的桌子旁。吴思笑着对小姑娘点了点头：“我们自己解决吧。”
　　陈念抱起装着30袋咖啡豆的箱子跟在吴思后面，吴思转过身说道：“这么巧？”
　　“对呀，难得我一个人来买杯咖啡。”
　　两个人沉默了会，陈念开口：“你女儿好可爱。”
　　吴思抬头看了看他，陈念接着说：“屏保是你女儿吧？好可爱。”
　　吴思笑着说“谢谢。”
　　“你女儿长得不太像你”
　　吴思想到了什么，噗嗤笑了出来：“从小到大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说，说她长的一点不像我。”
　　“你一定很爱你老公。”陈念轻轻的冒出了这句。
　　吴思不解的看着他，陈念不好意思说道：“网上不是说了，长的像爸爸是因为妈妈很爱爸爸。”
　　吴思却不接他话，独自说到：“原来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勇敢的人，后来有次看到网上的问题，问你是想开始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后结束，还是想自始至终这段感情就没开始？我第一反应竟然是宁愿这段感情没开始过，就像我们，我宁愿我们一直是同事，也许就可以做同事好多年。”
　　陈念听了沉默了良久：“是我，是我不够勇敢。”
　　来到吴思的车旁，陈念放好箱子后，吴思直视他的眼睛说道：“今天谢谢你。”
　　陈念紧了紧抓门把的手：“吴思”
　　“嗯？”吴思静静的等着陈念说话。
　　陈念像是心漏了一拍，有点结巴：“留着微信吧，我是说..逢年过节可以发个祝福短信…”
　　“好。”吴思眉眼弯弯的。
　　陈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中午，看见玻璃厅外面一路小跑赶来上班的吴思，冬日暖阳下小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暖风吹的乱了型又被吴思一股脑的拨开，气喘吁吁的站在打卡机前准备按指印，又转身应着保安大叔的搭话，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陈念，惊喜的说道：“你怎么在这里，今天公交车晚点，差点赶不上，跑得我热死了…”
　　陈念看着走在他身前说个不停的吴思，俯下身把头搭在她肩膀凑近她的耳朵轻轻说了句：“我们生个孩子吧。”
　　瞬间就看见吴思耳朵一片绯红，转身打了他两下手臂，气势汹汹地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吴思是真生气了，之后好几天都没理陈念，陈念几次三番承认错误，保证下次再也不说这么油腻的话才算作罢。
　　吴思坐在主驾驶座位上，看着车窗外陈念离去的背影，想到刚入职没多久，有次临下班前大家一起聊天，陈念跟她说：“我们一起考研吧。”吴思惊讶的问到：“你怎么知道我想考研？”陈念笑着不答。
　　想到有次大家晚上聚餐时间太晚，那段时间她寄宿在公司，晚上回去的时候大门已经锁了，陈念他们看着她一步一步踩着栅栏门爬上去翻过门再爬下来，铁门左右摇晃的厉害，陈念在门外急了：“行不行啊，不行别逞强，我去叫保安大叔起来吧…”
　　吴思小心翼翼的跳到地上：“这不行了么，你就不怕大叔骂你。”
　　想到有次陈念约她晚上出去和至辰他们吃龙虾，吴思盯着电脑上的文件眼都没抬，随口就答了句好呀，第二天一上班吴思就质问陈念：“昨天下班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都没见你人”，
　　陈念一开始不相信：“你诓我呢，之前十次都约不到你一次，昨天我问你的时候，你都没正眼瞧我一眼。”
　　“可是你可以问霞姐，昨天我是不是特地回宿舍换了工作服下楼的，我等在门口等了很久。”
　　陈念看吴思信誓旦旦的样子，有点慌了，转头看霞姐，只见霞姐笑着点点头，陈念猛的站起身来，想拉吴思的手又不敢，只敢怯怯的看吴思的眼睛：“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是以为你就随口忽悠我，下班的时候我特地路过你办公室看你都不在，我不知道你是回去换衣服了，那你怎么没打个电话我呢？你等了多久啊？”
　　吴思心下好笑：我怎么打你电话，我换衣服是想和霞姐一起去买菜，宿舍里什么都没有，两个人不能光吃白饭啊。可见着面前一脸愧疚的陈念又不忍，一秒破功笑出了声“我逗你呢，昨天我是和霞姐出去买菜了。”
　　没想到陈念也不恼：“我的错我的错，下次我出发前一定再打个电话问问你。我给你赔罪，你要吃啥，我下班买了明天给你带来，明天早饭你也别出去买了，我也给你带来，或者你要不解气，周末我陪你去逛街？”
　　霞姐在旁边看两个人一来一回的觉得好笑，陈念对着霞姐说到：“霞姐，我也给你带一份，下次、每次都给你带一份，你能别跟着起哄么，可怜可怜弟弟，我都吓死了。”
　　“得，吃人嘴软，下次我可不掺和你们小情侣间的把戏。”
　　吴思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锤了下陈念：“明天早饭我要吃2块钱的饼，还有黑米粥。”
　　陈念看着吴思头上的小蝴蝶一跳一跳的飞走了，心想怎么这么可爱呢。
　　想到有次过敏严重需要挂水就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深夜11点多的时候接到同事陆哥的电话：“思思啊，陈念喝多了非缠着出租车师傅要去你家看你，这咋办哪，要不你跟陈念说说。”
　　吴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电话那头换了陈念的声音：“师傅，走呀，走呀…”吴思只好在电话这头喊：“陈念，陈念，这么晚了先回家吧，我都睡了。”
　　陈念喝了酒，声音柔柔的糯糯的，像是没有吃到糖的孩子，藏着数不尽的委屈：“可是我想你呀，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吴思像哄小孩：“先回家好不好，我明天就去上班，就能看见啦。”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吴思喊了好几声陈念，后来听到的是陆哥的声音：“思思，你安心睡吧，陈念这会估计是吵累了睡着了，我直接送他回家了。”陆哥不知道的是其实吴思已经蹑手蹑脚的拿了包包出了房门，就怕陈念真来了没人接他，心想实在不行就再坐车送他回家然后自己回宿舍好了。
　　第二天上午挂完水就乘公交车去了公司，一进门大家就起哄：“思思，你终于来了，你都不知道一上午陈念在门口都晃荡好几回了。”
　　陈念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把吴思拉到一边：“你真好了么，能来上班了？午饭吃了么？”
　　吴思抬手给他看：“退的差不多了，我吃过了，我路过买了肯德基。”
　　陈念拉着手不放，在手腕处摩挲：“好像瘦了。”
　　吴思反过来拍了怕他的手：“没事，我多吃点就回来了，明天早饭我还想吃饼。”
　　“好好，明天我买了带来，你要饿先吃袋上次买的麦片。”
　　“嗯，好的好的。”吴思一边说一边赶着回办公室了。

　　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千沟万壑总也难以逾越，来回拉扯间吴思觉得实在是耗费心力，甚至是工作中都出了纰漏，幸亏是顶头上司会前仔细看了报告给她指了出来，吴思知道了赶紧承认错误，后背已经一层薄汗了，这要不察觉明天上会了就不仅仅是她的错误了。
　　说起来也好笑，闹矛盾后两人就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连上个卫生间都能在门口撞见，吴思心想这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一冲动递了辞职信，上司挽留的时候以离家太远，家里已经帮忙找好了工作为由搪塞了过去。
　　吴思在家里休息了差不多两个月，正好是7、8月份，家里人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只跟吴思说就当再放了个暑假，好好在家休息两天。可是吴思休息的不好，晚上老醒，睁着个眼睛盯着天花板到天亮，白天也没什么胃口，总是扒拉几口饭就回房间了。

　　什么时候好的呢？有天姐姐推门进来坐在床边轻声的跟她说：“这些天你什么都不吃，都快瘦成皮包骨了，你都不知道，老妈为了你的事都偷偷摸了好几次泪了。为了他，你辞了工作，这么折磨自己，不值当的…”
　　有天晚上吴思逛QQ空间的时候看到原来的同事发的说说：谢谢陈念的生日礼物，也祝他过几天的订婚顺利，订婚愉快哦。吴思竟没有一点波澜，披了件睡衣就走到外面阳台，抬头看着墨漆漆的天空出神，寒冬腊月竟没觉得一丝冷。

　　三天后吴思去参加了最好朋友的婚礼，作为伴娘忙了一整天，傍晚开始吴思就觉得头疼的厉害，忍着没说，坚持到吃过晚饭，头疼的像要炸开。回家的路上坐在朋友的车里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看着朋友的车掉头离开，吴思再也忍不住扶着旁边的电线杆就吐了个干净。回家也没跟爸妈说就回房休息了，在后脑勺垫了个热水袋逼着自己睡着，睡到11点多的时候醒来热水袋已经冷了，头却还是疼，又挣扎着起来重新冲了个热水袋。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早上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吴思拉开窗帘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阳光感觉暖洋洋的，心想又是新的一天了。
　　“我们是天上的星星，在天空相遇又分离…”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吴思吓的一激灵，是办公室的妹妹：“思思姐，拿到咖啡豆了么？我们都装好了，就剩咖啡豆没装袋了。”
　　“拿到了拿到了，我在回来了。”

　　是我们不勇敢么？不，我们都挺勇敢的。

　　是时间不勇敢，它都不敢让我们相遇在正确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