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霜月》妙瞬

2、秦卿婉 “这

　　“这条路，它们。”秦卿婉指着两边面目狰狞的恶灵，小心谨慎地说，“它们的样子跟前面的不一样。”

　　简飒简单回了个“嗯”：“本来就不是同样的，奈何桥上的鬼差是神职，而它们只是永生永世被罚在这里的恶灵，但是你不用害怕，它们没有任何攻击力，不会伤害你。”

　　秦卿婉摸着自己碎烂的脖颈没有说话。

　　简飒再领她进入景幻阁，这回他只安安静静地跟着，秦卿婉在里面笑得很开心，蹦蹦跳跳像只小鹿。

　　她指着右侧，本想高兴地和简飒分享她所看到的，可看见简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好收敛起神色：“这里真好看，还有池子，里面有红色的锦鲤。”

　　“……”简飒望过去，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冰川山崖。

　　每个人在这里看到的都不一样，简飒擅长化冰，所以他看到的是自己迫不及待想去的冰山，秦卿婉么，她看见的应该是类似于庭院的建筑，有可能是她生前住的地方。

　　简飒一动不动盯着秦卿婉那张漂亮得震撼的脸，觉得这个鬼有点可怜。

　　所以他便停了下来，秦卿婉喜欢这里，他可以让她欣赏个够，正好他也能肆无忌惮做自己想做的事——简飒喜欢好看的女人，尤其是像秦卿婉这种言行不落俗的美人，每一个点都长对了简飒的胃口。

　　柳叶轻摆，廊里有风，秦卿婉纤细手指提起裙摆穿入回廊，发上的金玉小蝴蝶跟着她的步伐灵动得像要飞，简飒站在外边，目光随着秦卿婉，紧得仿佛眼睛全落在她身上了。

　　人进去了，简飒也能看到秦卿婉所看到的，廊上灯笼高挂，染得秦卿婉白如瓷玉的皮肤上泛红，连同她颈上的刀口，一并被映得像傍晚的落日余晖。

　　掀帘而入的瞬间，秦卿婉侧首对着简飒笑了下，笑意很浅，还因着对简飒的谨慎，更是风一吹就没了，在瞬间的风中笑容里，简飒捕捉到了秦卿婉眸子里一抹不寻常的光，他亲自关押的鬼很少，可是看得多，最清楚那代表着什么。

　　简飒提步往里走，秦卿婉的声音在风里传得若有若无：“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简飒暗道一声不好，跨步直往里冲，

　　跑步时的风带起他的衣摆，简飒玩命的朝秦卿婉去，终于在回廊深处看见了人。

　　霎时大风四起，廊上的挂饰和她的裙摆被风鼓起来了，张扬华丽的衣裳在风里翻滚，金灿灿的流苏闪着耀眼炫丽的光，此刻她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红蝶。

　　简飒看着，觉得天上的神仙没有一个能够得到秦卿婉半分姿容，但他现在没时间欣赏，方才秦卿婉的眼神，明显是被幻境蛊惑了。

　　他伸出手，小心地说：“你在看什么？过来，我们该走了。”

　　秦卿婉没说话也没动，那背影是僵硬的，简飒皱着眉，唤了句“秦姑娘”。

　　“嗯？”秦卿婉回了神，她歪着头转回来，红润唇间单单吐出一个“嗯”字，温柔又乖巧的声，似有似无的撩动人心。

　　简飒呼吸一滞，身体越过秦卿婉往里边看，却什么都没有。他把人拉回来，看似商量实则不容反驳：“跟我走吧。”

　　秦卿婉乖乖地跟在他后面。

　　有了教训，这次简飒的视线一步都不敢离开她，走到入帘处，他替秦卿婉掀帘，问道：“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秦卿婉经过他身边，被吹动的暗红宽袖落到他手臂上，简飒想抓，但没抓住。秦卿婉停下来，在等简飒，她说：“看到一个男人在向我招手，他喊我过去，让我跟他一起走。”

　　一个男人？简飒与秦卿婉并肩，心想她前世莫不是因情而亡，可她是被杀，又怎么可能在景幻阁看到杀死自己的仇人呢。

　　“他是你的谁？”简飒试图从中问出一点秦卿婉的身世。

　　秦卿婉有种似醒非醒的懵懂，她朝那个地方看了眼，回想方才模糊的记忆：“不知道，他让我跟他走，但我觉得他应该跟我走，我便没有理他。”

　　她停下来，瘪了瘪嘴，道：“我不喜欢他。”

　　简飒愈发觉得奇怪，往往鬼魂在景幻阁看到的都是最喜欢的人和最痛苦的事情，比如亲人离世，挚爱另嫁，可秦卿婉在这里看见了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并且拒绝了那人的诱惑，真是令他摸不着头脑。

　　“秦姑娘。”简飒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生前一定很受人喜欢。”

　　秦卿婉没搭腔，他庆幸秦卿婉没搭腔。

　　最后一条路是永灵大道，简飒照样没设屏障，押去永灵殿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恶鬼，烧神火对它们是必不可少的惩罚，秦卿婉身份存疑，若不是恶鬼，永灵殿的神火自然不会攻击她，简飒不白花这心思浪费灵力。

　　果然一路相安无事，秦卿婉走在道上跟没事人一样，简飒收起背在身后以防万一的手，将人带进了永灵殿。

　　“带来了？”推开门的同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也响起。

　　秦卿婉跟在后面，视线被简飒挡干净了，她正听着话，前面的人忽然撤开身，得以让她看见高堂上身穿黑色锦袍的男人，那双眼睛说不清楚是棘手还是无奈，皱着眉问道，“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

　　简飒坐在一边，他回想自己方才在奈何桥上初见秦卿婉时的诧异，心想秦卿婉的美貌果然足够摄人。他喝了口茶，说：“怎么了？见到美人走不动道了？”

　　他的身份在溪池之下，但溪池对简飒的放肆早就习以为常，他看向秦卿婉，对她美貌没来得及细赏，就看到了她脖颈上那道骇人的刀口，宛如蜈蚣一样的血痕贯穿她修长洁白的脖子，可与可怖的鲜血截然不同，秦卿婉的眼神温柔干净。

　　他一愣，心想怎么和早上预想的不一样。

　　早在秦卿婉还没踏入地府刚刚入境时，地府境外就已经黄沙漫天煞气腾腾，巨大狂风让驻守在外的鬼差拿不稳长枪，等黑白无常匆匆从凡间赶回来，那里的鬼差已经晕倒了两个，他们迅速上报阎王，可溪池刚上神界忙于处理政务，只好找来简飒。简飒在神界做殿下做得自在，很少插手地府的事情，听完鬼差讲述的情景，才愿意来会一会他们口中所说的这个怨气无边令人发指的恶鬼。

　　只是他和溪池都没想到，今早说得如厉鬼一般的，竟是妖娆如花魅及雪狐的秦卿婉，她确实浑身怨气，可那双眼睛干净透彻。简飒看着她，心里想的都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合他眼缘的人。

　　想到这里，他甚至都有点感谢溪池找的人是他了，否则以他几十年才来一次地府的性子，秦卿婉是谁他都不会知道。

　　溪池问：“是个什么情况？”

　　简飒盯着秦卿婉，觉得她那种懵懂的样子好玩，笑道：“和鬼差上报的情况不一样，她怨气虽大，可没有主动伤过人，甚至可以视永灵大道为无物。”

　　溪池又是一愣，眉毛都快皱成八字了：“不应该啊，恶鬼才有怨气，可恶鬼又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经过永灵大道……她叫什么名字？因何而死？”

　　他最近一直在忙，阴阳卷已经好几天没动过。

　　简飒正了正身，说：“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秦卿婉，至于死因我就不知道了，说来诡异得很，阴阳两卷上都没有她的名字，而她也不记得自己生前事，名字是她唯一记住的东西。”

　　“……”一刻的沉默后，溪池说，“八成是枉死。”

　　溪池用手撑住额头，他才回来地府就遇上这么棘手的事，比在神界还要心烦。若一个人在阴阳卷上没有名字，那还算是人吗？没喝孟婆汤便失去记忆的，三界中都找不到一个。

　　阴阳卷此刻失去作用，秦卿婉非神非魔，要在凡间找一个不知死因的秦姓凡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真是个难办的事情，地府从来没碰到这种事。”溪池叹道。

　　简飒起身掸了掸白色衣袍，话是对溪池说的，眼睛却看着秦卿婉：“地府的事情我不懂，大人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我先带秦姑娘下去休息了。”

　　“……”罢了，溪池也没想着靠简飒想出什么法子，况且地府和神界不一样，秦卿婉的去处他是得好好琢磨。

　　秦卿婉对他们说的话听不明白，但大概明白自己和这里的鬼魂不一样，她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孤魂野鬼，简飒连孟婆汤都没让自己喝。可那么多能投胎转世的鬼魂，为何偏偏她就不行？

　　秦卿婉越想越多，回想简飒曾说的恶鬼和溪池方才所言的怨气，几乎惊恐地认为自己就是恶鬼，她慌死了，连忙捂住自己鲜血乱染的脖子，怕简飒看见嫌弃，路都不敢走了。

　　“怎么了？”简飒人高腿长，他行前面，回头时才发现自己把秦卿婉落了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