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枝头黑鸦

2、种子

　　如果说刚刚回家的路是温馨而又美好的，那么现在无论天气还是心情，都无法继续将美好这个词具象化。一样的小区大门，一样的单元门，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人群也已经散去，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从这一刻每一步回家的路都变得无比沉重，自己走的不是楼道内的阶梯，是一趟把自己送到另一个开端的路程。
　　回到家一切如旧，什么改变都没有，黎樾和母亲的合照还摆在客厅的正中央，两人笑得那么开心，黎樾总是有一种错觉下一秒母亲还是会从哪个房间走出来笑着和她说话，“小樾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吧。”
　　强压下想要再次哭泣的冲动，黎樾把手机掏出来想看一下现在的时间，才发现原来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在房间里左右翻找找到充电器把手机插上充电，开机的一瞬间所有的信息轰炸一样涌入黎樾的手机，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杨卓的几十个未接电话，从他们放学开始一直打到了现在的凌晨两点，未读信息更是数不胜数的多。
　　【你到家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还没到家吗？】
　　【黎樾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听说你家小区出事情了，你还好吗?】
　　【你告诉我现在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真的很担心你，看到了快点回电话】
　　。。。。。。
　　数不胜数的短信意思都是差不多的，但是黎樾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凌晨了，想着再打过去不太好了，所以还是打算就这么算了。刚要把手机静音扔到床上自己呆一会手机就猝不及防响了起来。
　　“黎樾你在哪！”
　　黎樾虽然已经情绪稳定了但是还是被深夜里这么大一声的怒吼给吓了一跳，“我在家。”
　　电话那头显然沉默了，过了一会才说话。
　　“我都要去湖边捞你了，没事我就睡”
　　“我妈跳楼了。”
　　再一次的沉默，这次显然被吓到的是杨卓。“阿姨，怎么突然就。。。”接下来的话，杨卓觉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左右为难。
　　“我也不知道。”
　　黎樾受了一下午刺激的脑袋显然已经麻木了，此刻除了不知道也想不出来说什么了。
　　“要不，你看看阿姨平时有没有吃什么药，会不会是抑郁症之类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突然的。”杨卓此刻比黎樾冷静的多，想的也全面的多，所以第一反应就是精神问题，不然的话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突然就跳楼了。
　　“好，谢谢你，我会看看的。”
　　黎樾没什么心思像平常一样继续和杨卓扯东扯西，杨卓自然拥有这份默契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互道晚安后就挂掉了电话，虽然是说了晚安，但是黎樾丝毫没有困意，想着杨卓刚才说的话干脆就去了母亲的房间。
　　黎樾以为自己在一下午不断的刺激中已经可以平静接受这些事情，但是在看到房间空旷无一人的时候心中刺痛无比依旧控制不住的想哭。
　　不过黎樾的理智此刻还是占了上风，她颤抖着呼吸环顾着房间内的每一件物品，这里是她和母亲曾经拥有很多快乐时光的日子，从自己记事起就没有父亲的存在，父亲这个称呼对黎樾来说格外的陌生，就连父亲的照片母亲也很少拿出来给黎樾看。
　　所以黎樾对母亲的感情可以说是唯一的寄托，而黎樾对她的父亲只是好奇或者也有憎恨。
　　走向自己记忆中母亲曾经偷偷藏着父亲照片的那个床头柜，站定拉开柜子后第一个看到的居然不是父亲的照片，是一管一管像是奶茶粉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黎樾拿出这个东西，看起来像是奶茶粉可是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个暗橙色的包装，连商品名都没有的东西，黎樾回到房间拔掉手机的充电线然后点开网页，试图在网站上查阅到这种东西的名字，可是一无所获。
　　又想到要不要找一找谁问问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可是她不知道这个时间还能联系到谁，所以只能拍了照片试探性地发给刚刚挂掉电话没多久的杨卓。
　　没想到杨卓那边回消息的速度堪称光速却十分简短。
　　【千万不要碰】
　　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撤回消息改成了另一条。
　　【我也不认识，但是最好别碰了吧】
　　黎樾不理解杨卓的行为，“杨卓是抽什么风了。”
　　虽然不确定这是个什么但是这种不明情况的东西还是不要乱动为好。床头柜旁边是母亲每天都会睡的床，生活在这里久了都会有痕迹的更何况这种情景下，那些痕迹反而成了黎樾睹物思人的引线。黎樾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要去摸一摸这些还残存着母亲温度的物品。
　　“怎么会···。”
　　黎樾的手在本该柔软的枕头里摸到了一个正方形的硬质纸张，枕头套子被摘下来的那刻信封应声掉落，黎樾蹲下捡起信封，“没有邮票，没有信戳，邮编号都没有啊。”
　　虽然不应该拆开看，但是这封信显然不是为了寄出去写下来的，黎樾思索再三还是打算拆开看，果然她的猜想是对的，信纸上写的第一句就印证了黎樾的想法。
　　【小樾，妈妈可能要坚持不住了，妈妈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妈妈不想再受折磨了，也不想让你因为妈妈失去一切，小樾对不起。床头有张卡有几十万，是妈妈一辈子的积蓄，房子也早就过户给你了，好好生活啊我的小樾】
　　什么意思，什么受折磨，什么失去一切，妈妈在说什么。
　　短短几句话却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和意念才写出来，字体已经不能算是潦草了，完全是用几个歪歪扭扭的笔画拼凑成将就能称为字的东西，在黎樾的印象里，母亲的字和她的人是一样的，娟秀小巧每一笔都灵动如山间微风，到底是什么让母亲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夜无眠，黎樾就这样看着母亲的信发呆了一晚上，天边光亮乍现到刺眼，才把黎樾勉强拉回了这个世界，眨巴眨巴眼睛看了时间，黎樾就这样拖着麻木的身躯走上了去学校的路，以往每天都可以在交叉路看到那个靠着电线杆子拎着早餐的杨卓，这样的事情早就成为了他俩不约而同的秘密。但是今天谁都没在，没有母亲送自己出门叮嘱自己要小心过马路，没有杨卓举着早餐铺一块五两个的肉包子站在路口等着她。
　　今天注定是个天气不好的日子。
　　到了学校门口依旧没见到杨卓，深深叹了口气，一只脚跨进校门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之后的声音却算不上陌生。
　　“是黎樾吗，我是淮市第二分局的警察，昨天见过面的，你母亲的尸检已经连夜做出来了，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黎樾听到消息之后从路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坐了上去，直奔目标。
　　“淮市第二分局警察局，要快。”
　　黎樾所坐的出租车与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并行，窗外的风景一段一段的掠过，黎樾的心情也跟着那些风景不断的上下起伏，母亲的尸检，还有凌晨发现的那封不明所以的信，黎樾觉得一切仿佛在把她往一个无比深渊的黑洞中拉扯，越陷越深，但是黎樾义无反顾，因为只有足够深入才可以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一个如此温柔的女人走上跳楼这条路。
　　出租车是很快的，快到黎樾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十足的准备就已经将她扔在警局的门口，每一步都无法逃避，那就只有面对。
　　走进警局黎樾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昨天在审讯室见到的警察，他似乎在和同事交谈着什么，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你来了。”
　　那个警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黎樾，他自然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只是他很惊讶，这样一个小女生，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居然有这个勇气一个人来到警局领取亲生母亲的尸检报告。
　　“你好，我们昨天见过面的，我是这里的局长，我叫吴嘉与，我们去会议室说吧。”
　　上一秒还在笑着的吴嘉与，下一秒就严肃了神色给警员吩咐清空会议室，黎樾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年轻就成为局长。
　　和之前审讯室的环境不同，会议室的环境显然要好得多，角落有绿植，百叶窗也把扇叶翻上去让阳光照进这里的每一处。
　　吴嘉与给黎樾拽了一把椅子，掌心朝上伸向椅子示意黎樾坐下。
　　“抱歉。”
　　黎樾怎么也没想到坐下之后听到的第一句会是这句话。
　　“我的抱歉，是对你，因为我们的尸检得出，你母亲的死大概率是幻觉所致所以才会坐上天台，初步推测是因为吸食毒品所以才产生幻觉。”
　　吴嘉与把报告单从密封着的牛皮纸袋中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推到黎樾那边。
　　“血液检查显示血液中含有一定量未代谢毒品参与血液循环所以会感染脑神经陷入幻觉，也就是说是短期吸食毒品过量产生幻觉所以才会从楼顶掉落，她体内检测出的毒品是目前为止市面上最新型。我想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你有没有参与过。”
　　黎樾倒吸了一口冷气，毒品。。。怎么会，母亲怎么会和毒品有联系。巨大的信息量让她一时间大脑当机无法处理。
　　“没有，我根本不记得我母亲有这个习惯，你们确定不会拿错报告吗。”
　　吴嘉与的眼神从黎樾身上转移到旁边的纸张。
　　“你要记住，警察是不会出错的。”
　　黎樾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彻底打了个大叉，既然都没错，那错的就是母亲了，她真的在吸毒，可是家里没有任何一处有丝毫的怪异可以让人与吸毒产生联系，脑海中迅速如走马灯般过了一遍现有对母亲的记忆，猛地在一处骤停，轮廓渐渐清晰。
　　“等等！我好像知道，能让我看一下样品吗?我才能确定。”
　　吴嘉与蹙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犹豫，半晌后终于缓缓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掏出手机给黎樾看了样品图片。
　　暗橙色的包装，筒条状外观，果然。。。
　　“我确实知道···而且我昨天在母亲的···遗物里，发现了剩余的外壳。”
　　吴嘉与听到这话立刻站起身严肃的和黎樾确认这段对话的真实性。
　　“你最后确认一遍是这个吗。”
　　黎樾细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我现在要去和中央警局申请搜查令，去你家把相关证物带走，你知道的，这件事很严重。但是放心，我们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调查完让你回家。”
　　黎樾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一种想法慢慢在她心中滋生。
　　“好，你们去吧。”
　　黎樾知道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站起身打算离开，走到门口的最后一步让她笃定了什么似的。
　　“哥，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吴嘉与这次对她不是讶异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敬佩，就像看到了一颗即将冲破土地的幼苗，早晚会成长为参天大树，吴嘉与站起身正对着她标标准准的敬了一个军礼。
　　“淮市第二分局，欢迎你。等你加入这里，找我我罩你。”
　　黎樾不会敬军礼所以只鞠了躬，一个足以表达万千谢意的鞠躬。
　　既然母亲死于这个可恶的东西，那么就让我成长到足够成为一名人民警察的时候，亲手抓住间接害死母亲的每一个人。
　　朝阳永不落幕，阳光会洒在每一个它应该落下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