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烟花般绚烂》Nosay

8、雨夜

　　这出尴尬过去之后连续几天早晨，落迟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个涌上脑海的念头就只有两个字，后悔，除了后悔还是后悔。她几乎每天都是迷迷糊糊眼睛还没睁开，脑海中却像放电影似的回放起那天晚上自己借着酒劲在宿舍楼下抱着路遥不放手的尴尬场景。

　　每每想到这里，她的眼睛登时就睁开了，滴溜溜的转，目所能及是自己头顶上的白色天花板。下一秒她就会一把被子拉起来蒙在头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暗叫不好，还会脸红好一阵子，责怪自己那天晚上一定是猪油蒙心糊涂上头了。

　　这天是11月的最后一天。

　　落迟那天没课，等到她醒过来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做了个早午饭之后，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X国这就是这样，一年里有大半年都是阴雨连绵，整整一两个月甚至都见不到几次太阳。眼下还未到冬至夜最长的时候，下午三点半，天色却已经黑的让人看不清楼下街景。
　　落迟就这样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房间里，木讷的吃着嘴里的面条。她的房间朝北，即使是白天也终日不见阳光，房间装修的很新却泛着阴冷疲惫的色泽，令人抑郁而颓靡。

　　她忽然觉得无比想家，想念自己的父母和国内热闹的烟火气。
　　要是到了十二月，恐怕下午三点就要天黑吧。落迟想。

　　吃过饭落迟去了附近的超市买菜，准备下个星期的食材。回来的路上却忽然落起了雨点子，片刻之后已经转为倾盆大雨，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转眼已经将她的头发打湿，然后一点点顺着她的眉毛落下来，让人睁不开眼。
　　她一只手拎着一大袋东西，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导航着回宿舍的路。眼下拎东西的手已经被勒的发红又冻的生疼，于是她不自觉地把东西换了只手，将手机转移到另一只手上，站在人行道上抹掉手机屏幕上的雨水。
　　雨势丝毫没有消减的意思，落迟正打算找个路边的商店避一避，然而下一秒耳边却响起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巨大引擎声，路边水坑飞溅出来的泥水像是喷射四溅的火花溅了她一身。
　　她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拿着手机的手传来一阵剧痛，转眼间手里的手机已经没了，整个人也由于摩托车飞驰而过带来的巨大惯性摔在了地上，手里的东西则天女散花一样撒了一地。
　　坏了，遇上抢手机的了。
　　早就听说x市飞车党横行，却没想到雨天都出来营业，都怪自己大意，竟然敢把手机放在马路一侧。
　　然而戏剧化的是，摩托车后座上带头盔的人只是低头瞟了一眼，下一秒便随意的一扬手将刚到手的手机又丢在了人行道上，然后扬长而去。
　　看来就连抢手机的都看不上落迟的旧手机。
　　她明显被吓到了，却又觉得惊喜，赶紧冲过去将自己的手机捡回来。屏幕不出所料已经摔烂了，好在没进水，试了试还能用，然后又冒着雨赶紧跑回去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捡起来。
　　路边时不时走过来往打着雨伞的行人，只是低头瞟一眼人行道上衣服打湿一半正在捡东西的女学生，然后快速走过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包纸盒包装的麦片落在了污水坑里，眼下底部的盒子已经软了，摸上去都是污黑的淤泥，至少有小半已经不能吃了。她又舍不得全部丢掉，咬咬牙将麦片装了回去，心里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心酸，她觉得从来没有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家，不知不觉脸上热热的，是眼泪，她哭了。
　　但是眼下这样的狼狈样子，她显然没办法打给父母，徒增他们担心。
　　她抬眸望着眼前茫茫的夜色，忽然很想见路遥。
　　路遥接到微信语音电话的时候只觉得有点惊诧，他望了一眼手机，没想到打电话的人竟然会是落迟，犹豫了一下便接起来了，电话那头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微不可见的抽泣声。
　　他听见她说，我…我能去找你吗？然后说完又觉得冒昧，连忙又带着愧疚的补充：真是对不起，打扰你了，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这就挂了。对不起。
　　短短的一句话，连着说了两个对不起，这确实很像落迟的风格。
　　他扬了扬眉梢，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吗？”
　　“对不起啊，要是你忙的话，我挂了。” 她以为他不方便于是红着脸连忙想把电话挂了。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路遥笑了笑，然后报了个地址给她，“要是现在过来的话，等下到了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落迟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她吸了一下鼻涕装作若无其事的和路遥道谢，心却砰砰的乱跳，仿佛那是属于路遥的专属节奏。等挂了电话，她大致搜了一下路遥给的地址是在 Knightsbridge (骑士桥)街，对面就是海德公园，位置优越，但是要坐地铁过去。
　　她将一颗怦怦乱跳的心装好，冒着雨回宿舍将食材胡乱的冻在冰箱里，衣服几乎都湿透了也没来得及换，就晕头晕脑的赶过去。她本来没打算给路遥打电话，路遥虽然没报房号，但是她盘算好了想靠着公寓底下的门牌就能按铃摸上去，倒也不用麻烦他太多。
　　但是没想到出了地铁口，落迟走了几步却发现他给的地址竟然是一家宝格丽酒店，墙体是通体纯白色，点缀着黑色的矩形长窗，就算在夜色里也是隔着老远就能望见，门口正对着马路，临时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有门童正迎上去开门。
　　她赶紧装做行人，站的老远，生怕门童上来跟她说话，然后停下来摸出屏幕碎了个稀烂的手机给路遥打电话，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地址…地址是个…酒店吗？”
　　对面的路遥声音淡淡，“对，我下去接你，不然你上不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路遥下来的时候，以为落迟在大厅，扫了一圈也没发现人，正准备打电话却忽然想起什么，于是迎着门童例行公事的微笑和问询朝外走。果然，一出旋转门就看见落迟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还站的老远，远的仿佛生怕门口的门童走上来就是一句问好。
　　他在漆黑的夜色里冲她笑，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门厅于是一眼就看到路遥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脚上还踩着一双棕色的拖鞋，站在5度的寒风里头朝她招手。她衣服几乎全部湿透了，上面还溅着泥点子，就像是一只欢快却浑身脏兮兮的小狗一样朝着他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