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烟花般绚烂》Nosay

6、留下来好不好

　　事情是从唐铎的一条剧本杀邀约微信开始的。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唐铎真的加了落迟的微信，当然也有翊君的，然后便是周末喝酒打本的邀约。落迟连着推了两次，她倒也不是故意不去，只是她的周末基本被看文献，写作业和类似做饭，超市采购之类的一些生活琐碎占据了。然后夜晚落迟则一个人静悄悄的躺在那里，脑海里像是演电影一样，慢慢一遍一遍回放着那个人的脸，像是怀揣机密那样忐忑，却又什么都不敢做，她总是这样胆怯。

　　终于到了第三次邀约的时候，不同的是那天约落迟的人是路遥，在此之前他已经消失了好几周，像人间蒸发一样。她万分忐忑，却又难以克制的答应下来，鼓起勇气去参加，甚至用心的化了妆。

　　那天人不多，三男三女，除了路遥之外她只认识一个唐铎，她只好一个人呆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她本来就是新手，本子也很无聊，是个有点俗套的情感本，情节她一点也不记得了，只是抱着眼前杯子里的啤酒喝了两杯下肚，头有点晕晕乎乎，隔着明黄色的灯光，却忽然惊奇的发现坐在自己对面和唐铎调笑的那个女生是那天晚上和陶泽楷的女朋友。

　　她还是少见多怪，像是被吓到一样，忐忑不安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心思也抛到了九霄云外，一直到深夜散场，她都迷迷糊糊的神游天际。

　　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下起了雨，这个国家就是这样，一年大概有三百天在下雨。眼下已经是深秋，寒意渐浓，犀利的风像是钝刀子一样割着，落迟站在台阶上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唐铎还要拉着众人转场去其他地方玩。

　　落迟连连摆手打着哈欠说要回去睡觉，她家离得不远，徒步10分钟就可以走回去，于是眼下将外套的风帽扣在头上，便和大家摆手道别打算淋雨走回去。

　　“带伞了吗？”声音是从落迟身后传来的，那种平淡又有点懒洋洋的腔调。

　　“没有。” 她没回头，心却砰砰的跳，声音有些怯懦，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那我送一下她。”那个声音说着便走下台阶将自己的伞撑起来，伞是黑色的，像一朵在雨夜里绽放的花，那个在过去的这些无数个夜里出现在她脑海里和梦里的面孔，就这样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带着那么一点点的蛊惑。

　　今晚她一整场都没敢看过他一眼，还好两人没有抽到情侣，只是偶尔有角色对戏的戏份，她也只是一个人埋着头念剧本。仿佛生怕自己多看他一眼，就会被对方那双敏锐的眼睛窥见自己的心事。

　　唐铎道：“我还正想说我去送呢，路哥你开车了？”

　　“没有，打车过来的。”那人站在伞下摇头，“没事，不远对吧？走回去也行。”他说这话的时候望了站在台阶上的落迟一眼。

　　由于台阶的缘故，落迟这下刚好和路遥平事，他那双有点深沉的目光便刺到她眼里去，她不自觉的低头，心越跳越快，“是啊，很近。”

　　和众人道别以后，她和路遥同撑一把伞走在x市雨夜里，路上是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摇摇晃晃的酒鬼，她忽然有点庆幸，还好有人送她，不然她真的会觉得害怕。

　　“谢谢你啊，路遥。”她讷讷的开口，这好像是今天晚上她第一次和他主动说话。

　　“什么？”路遥有些纳闷。

　　落迟连忙郑重其事补充道：“谢谢你送我回家。”

　　路遥只是随意的道：“客气了，应该的。我本来也不想继续玩了，正好回家睡觉。”这话像是路遥式的标准答案。

　　落迟心有些沉，隐隐的失落，却依然笑着转了话题，“你的头发以前是什么颜色？”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眼里都是光，还有个酒窝露出来。

　　路遥指了指自己依然挂着褪色的黄的头发，挠了挠额头， “以前是银色的。”

　　落迟兴奋的一拍手，“你是sia吗！”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也许她兴奋的其实是终于有个正大光明的机会能和路遥单独相处。

　　路遥有些羞涩的一笑：“心血来潮，随便搞搞。”

　　眼下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在眼前，她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脑海中却忽然电光石火的擦过去她今天晚上发现的“秘密”“，于是神秘兮兮的道：“那个女孩子是那天晚上和我们一起玩的陶泽楷的女朋友吗？”

　　路遥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陶泽楷女朋友在国内。”

　　这下她真的被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脑海里全都是那个晚上陶泽楷和她依偎在一起的场景，她意识到自己也许触碰到了尴尬话题，于是侧过脸去望了一眼路遥却见他面色如常，于是大着胆子问，“那你的女朋友也在国内？” 这话问的委婉，却带了几分暧昧，或者只有落迟觉得暧昧无限，听在路遥耳边却仿佛朋友间的寻常问候。

　　他耸肩满不在乎的笑，有些轻佻道：“呵…女朋友？我哪里有人要啊。” 单身或许是真的，但是她倒不觉得是真的没人要。

　　夜色浓黑如墨，像是落迟心里那团化不开的浓墨重彩的执著和迷恋，她像是拿到了一柄锄头，终于忍不住开口，揪住路遥开始刨根问底，“那晚上呢？会有妹妹陪吗？”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红着脸咯咯笑起来，末了又心虚的补充一句，“对不起啊，可能有点冒犯。”
　　“你说晚上啊...”路遥坦然一笑，侧过头望了一眼落迟，顿了一下开口道：“你说那方面的话，我是很随意的。”

　　刹那间，落迟仿佛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破碎掉的声音，却依然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哇\"了一声，继续笑呵呵的问道：“那可以顺便分享一下吗？”末了又加了一句，“要是觉得冒犯的话，可以选择不回答的。”

　　“啊...冒犯倒没有...\"路遥迟疑了一下，继续微笑着：“只是…一下都想不起来了。”说着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脸色微微发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你要是具体问某一个，也许还有点希望。”

　　11月的小雨如同眼泪淅淅沥沥的下着，晚风之中夹杂着阵阵的凉意，落迟明明被路遥的伞遮挡的严严实实，此刻却像是狂奔在倾盆大雨里。被从天而降的凉意，兜头浇灭了心里一点炙热的火苗。

　　那一秒，她甚至好后悔今晚送自己回家的人是路遥，他想眼前说出这番话的人要是换做陶泽凯或者唐铎，她也许能像一个吃瓜群众一样，真的从心底里坦然的接受他其实是个风流的花花公子的这个事实。

　　落迟一时语塞，却又不想被路遥瞧出异样，仍是不死心的问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嘴角的笑意倒真的像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

　　路遥转了一下手里的伞，认真的问道：“你说是找女朋友?还是...?”他没继续往下说，但是言下之意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都有！”落迟笑意盎然，说话间自己的手肘碰到了路遥的小臂，平日里和男同学同行她都会刻意的保持一些距离，避免肢体的碰撞，眼下的落迟却丝毫没有拉开距离的意思，反倒是路遥微微的侧了身避开了落迟。

　　我这一定是疯了吧？她这样想。

　　“女朋友的话，我喜欢个性成熟一些的，性格投缘的。”路遥的低沉又慵懒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末了他又一本正经的加了一句：“如果就一晚上的话...\"他想了想，“那当然越漂亮越好了。”说完连自己都笑出了声。

　　已是深夜，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车子像是划破长夜的流星，落迟明明并没有贪杯，此刻脑子里却一片狼藉，仿佛酩酊大醉后的行尸走肉般, 沉重又拖沓的迈着步子往前走。

　　“小心！”路遥骤然出声，落迟只觉得胳膊上一股巨大的力道，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一个骑着平衡车的小哥贴着自己的脸擦了过去。

　　“哎呀，差点要和平衡车老哥来个亲密接触了。”落迟垂着头有些狼狈的道，还不忘打趣自己，又回过头扬起脸冲着路遥笑道：“多谢你啊。”

　　路遥已经松开了手，眼下只是摇了摇头，似乎嘴角永远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客气了，走路小心看路啊。”落迟明明知道，他只是普通朋友间的客套话，可是这话落在自己耳朵里却甜蜜的像是对她关怀备至的温柔话语。

　　她大概是真的是疯了吧。

　　过了马路已经到了落迟住的学生公寓楼下了，她此刻在脑袋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和路遥分别的场景，明明已经熄灭的火苗好像从灰烬中重新燃起，不，也许燃起的不是火苗，而是她那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和飞蛾扑火般的痴傻决绝。

　　到了公寓的楼下的时候，路遥将伞收了起来，利落的抖了抖上面的水。落迟转过身去望着路遥，又望了一眼眼前回家的台阶露出一抹迷惘的微笑，她站住脚步，笑意盈盈的对路遥道：“多谢你今天能送我回来。”

　　路遥还是微笑摇头重复道：“客气了，这是应该的。”

　　落迟朝路遥张开双臂，借着酒劲面颊微醺，朝着路遥仰着脸道：“抱抱我吧。”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又补充了一句：“算是分别前的拥抱。”她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借口和合适的关系来亲近路遥，只能用这种拙劣的分别拥抱来掩饰。

　　路遥竟然有些羞赧的一笑，随即应道：“好啊。”然后伸手环抱住了已经迫不及待一头扎进自己怀里的落迟。

　　路遥经常抽烟，所以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气息，但是让落迟觉得迷人的是还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她不懂这些所以闻不出牌子，只觉得异常好闻，让人舍不得放手。在抱住路遥这一刻之前的无数个夜晚里，她已经在脑海中遐想过无数次路遥的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味道，甚至在刚才的那几秒钟里，她觉得他身上也许会有女生的香水味，可是她告诉自己这些她都不在乎，此时此刻她只想像恋人一样抱住他，依偎在他怀里。

　　路遥点到为止，此刻已经很绅士的放了手，落迟却还痴呆一般的傻傻的抱着路遥不肯撒手，丝毫没有意识到今天的自己倒活像是一个急色的咸猪手。

　　的确，她今晚就算什么都不喝，恐怕也还是醉的。

　　“今天晚上...留下来好不好？”她温柔的出声，将羞红了的脸颊埋在路遥的胸口，心脏快要狂跳出胸腔，用手环住路遥的脖子，说罢扬起脸来，有些迷茫的望向路遥那漆黑眼眸。即使知道只有一夜的情缘，即使明明知道眼前的路遥和她心里所想的那个人大相径庭，即使明明知道他其实是个私生活放荡的花花公子，她也愿意闭着眼睛跳进眼前这个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