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叶江鹄

16、16

　　早上起来，张珉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就摸去厕所刷牙洗脸。然后赶地铁通勤去公司，累积的工作让她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今天的天气是阴沉沉的，张珉俞喜欢这样的天气，但是不喜欢出门。地铁上人好多好多，大家都像被压缩进一个罐头一样，每个人此时都没了性别，前胸挤着别人的后背。上下车的时候，张珉俞总是会被踩脚，她还分不清是谁踩了她。
　　到公司前，张珉俞总是要去一下厕所，把被挤皱的衬衫和外套抻一抻。今天在楼下排队挤电梯的人很多，张珉俞靠在电梯的角落闭眼小憩，每层楼都停停，一趟下来二十多分钟都算快的。
　　突然有一个人踩到了她的脚，这一脚还不轻，疼得张珉俞一下子弓了腰倒吸一口气，那人连忙道歉，可张珉俞痛得说不出话。她眼里泪花闪闪，猛然间一个抬眸，她看见一张很熟悉的脸。
　　和17岁的丁一年不一样，他们好像都长大了。而这一刻，张珉俞的疼痛被另一种窘迫和狼狈盖过，她不自然的转身面向冰冷的电梯墙壁。只是她还想不到，她和丁一年是一层楼下。
　　张珉俞不敢抬头，跌跌撞撞地跑向打卡机。终于在最后一刻打上了卡，她整个人长叹一口气。打完卡她还是不敢松懈，头也不回的跑到文案策划部，在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处理自己的文件。她没什么八卦的心，但也在哄哄闹闹的环境里听见周围的议论，网络运营部来了个新的部长。张珉俞手一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公司的人事任命下来之后她在上面看见了丁一年的名字。微微错愕后，她又反应过来，或许人家压根儿不记得她吧。
　　外面下起了大雨，张珉俞庆幸带了雨伞。
　　忙了一上午才完成一个产品的阶段策划，张珉俞一看时间也到饭点了，她慢悠悠摸到了食堂，看见很大一群人坐在一起。
　　她听见那边是网络运营部的人，踮踮脚，她看见那个坐在最中心的，就是丁一年。
　　是很热闹的。
　　今天食堂的菜色一般，张珉俞挑了一碗面条，然后找了个靠里的角落吃着，她的背后就是人群中的丁一年。是很热闹的。
　　面条有些坨了，张珉俞吃着没什么特别的味道，青菜叶子软趴趴的泡在汤里。连汤上面漂浮着的那层油花都腻得发闷。
　　最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什么，网运部爆发出一阵掌声，就是在这样的喧哗下，张珉俞安静的离开了。
　　今天好像穿薄了，张珉俞摸摸胳膊，居然有点冷。
　　饭后张珉俞最喜欢的就是发呆，她一个人溜到茶水间的角落，那里正对下去能看见街道，看见爬来爬去的小汽车。她注视着注视着，容易忘了时间。
　　午后少有人来茶水间，大家更热衷于去休息室谈论自己，张珉俞是个例外，她总是孤独，人们说一看到她死气沉沉的样子就不想说话。
　　曾经有一个同事这么说她来着，太阴郁了，没有一点阳光。
　　张珉俞盯着楼下的一辆红色小汽车，忽然觉得呼吸急促，脑海的意识眩晕，她慌乱的去抓口袋里的药盒子，药在盒子里叮当响，伴随着茶水间门被推开，药也随着张珉俞的吞咽下了肚子。她就趴在那个小小的角落，像一株停止生长的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