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叶江鹄

12、12

　　等春天耗尽的时候，窦清喜欢的夏天就来了。几场声势浩大的夏雨击落了一树的叶。
　　临近五一节的时候，窦清一时兴起想要拉着徐闻羡要去看海，他们所在的城市是祖国的西南，没怎么离开家乡的两个人确实对于大海很陌生。现在五一节放假五天，窦清对于那片海色的向往更甚。
　　将这个想法告诉徐闻羡后，窦清得到的回复是这样：“月底还有模考呢，你要想去，就要有进步。”
　　窦清对这个话耳熟得不行，“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
　　“可是你每次都进步了呀，”徐闻羡推推往下滑的眼镜，“看来我这个方法还是很有效的嘛。”
　　今天午后的太阳有些晒，窦清趁着午休时间长，拉着徐闻羡在小凉亭里坐着，他不断地用手扇走周围的蚊虫，“可是学习真的好累啊。”
　　徐闻羡从兜里拿出驱蚊水往四周喷喷，然后合上盖子，看着窦清说，“那你不想和我在一个城市念大学了吗？”
　　或许是那天的日光晃眼，窦清看到徐闻羡脸上全是期盼，从那天开始他学习再也没喊过累。他也想要和徐闻羡在一个地方上学。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几率太小了，徐闻羡期中考过后就决定放弃艺考，连培训都很少去了。而窦清则看准了和徐闻羡理想大学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区的艺术学院。
　　模考的前一天晚上，窦清很紧张，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他给徐闻羡发信息，下一秒徐闻羡的电话就打进来了，窦清接电话也不敢大声说话，“喂，你也没睡吗？”
　　“还没有。”徐闻羡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没有一点困意。
　　“那你还在干嘛呀，都十二点了。”窦清问。
　　徐闻羡放下笔，揉揉太阳穴，“还在看一套物理题。”
　　窦清想起来了，今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徐闻羡说过有一套物理题很有难度，看了一节课还没看完。
　　“那你还要看多久啊？”窦清关心道，“也不要看太晚吧，现在都十二点了。”
　　“那你又是为什么还没睡着？”徐闻羡反过来问窦清。
　　在床上的窦清翻了个身，两腿夹住被子，“很紧张诶，我感觉我最近学得都很认真的，我害怕考不好······”
　　“还有呢？”徐闻羡听出窦清话还没说完。
　　窦清在那头很小声地说，“我也怕考不好到时候你都不和我出去玩。”
　　有些口渴，徐闻羡去客厅倒水，路过门口时他站住脚步，然后开了自家门往对面走去。
　　“你怎么不说话啊？”窦清半天没有得到徐闻羡的安抚。
　　“你出来。”
　　“啊？”
　　“来门口，”徐闻羡说，“你家门口。”
　　窦清闻言从床上爬起来，到门口的时候还有点小紧张。
　　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徐闻羡看见了窦清穿着白色的巴巴爸爸睡衣，乱糟糟的小脑袋，他叹了口气，默默伸手替窦清捋了捋毛，“还这么精神。”
　　“嗯。”窦清点点头。
　　“其实不管你考得如何，我都会和你去看海。”徐闻羡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真的吗！”窦清心里突然就有底了，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会被宠爱的感觉，他的生命里从不缺宠爱，可是徐闻羡给他的，都不同于以往。
　　“所以别睡不着了。”徐闻羡附下了身去抱抱窦清，“晚安咯。”
　　“晚安。”
　　第二天窦清考试的时候只觉得下笔如有神，一向数学薄弱的他一口气做到大题时才觉得有些难度。
　　中午吃饭的时候，窦清和徐闻羡还有丁一年在校外吃的，丁一年在桌子上讨论今天的模考，“我们的题应该和你们的差不多吧。”丁一年问窦清。
　　“我不知道诶。”窦清摇摇头。
　　徐闻羡喝了口水，“数学组的老师说这次我们是三校联考，用的同一套题。”
　　“那你觉得难吗？”窦清问徐闻羡。
　　“还不错。”
　　丁一年说，“能难倒徐闻羡的题我没怎么见过。”
　　窦清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我应该还可以，填空和选择我都做得很顺利，大题我就不知道了。”
　　“没事，我知道你已经努力了。”徐闻羡给窦清一个鼓励的笑容。
　　果不其然，等放假前一天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窦清的数学成绩创造了历史新高，不仅过了及格线，还往上走了几分。
　　一下课窦清就没忍住，给徐闻羡打了电话，“我及格了！我数学及格了！！”
　　“那英语呢？”徐闻羡耐着性子问。
　　“比上次高了十二分。”窦清拿着自己的成绩条和徐闻羡一一汇报，“那我们明天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呀！”
　　电话那头的徐闻羡低低一笑，“嗯，把你身份证号发给我的，我来买票。”
　　“去哪儿啊？”
　　“答应你的，带你去看海。”
　　徐闻羡选的地方是福建泉州，窦清对于目的地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能看海就可以，刚好泉州这个地方徐闻羡也很感兴趣。
　　趁着大课间下课，徐闻羡快速买好了明天的机票，同桌见他脸上的笑容就没退下来过，“你怎么这么开心啊？”
　　“是吗，”徐闻羡盯着手机付款成功的页面说，“可能是因为明天放假要出去玩吧。”
　　因为明天也是放假，学校干脆就取消了晚自习，所以学生们下午五点就已经放学了，窦清和徐闻羡在路口等着一起回家，路上的时候，窦清就在问徐闻羡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徐闻羡说，“陪你去看海，然后再去泉州看看建筑什么的。”
　　“嘿嘿嘿，那我们回去收拾行李吧。”窦清掰着手指头，“我们要带几个行李箱啊？”
　　“一个吧，我东西不多。”
　　“我也不多，”窦清又说，“那我们住宿也定了吗？”
　　“订了的。”徐闻羡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我订的两间房。”
　　窦清没说话，踢了踢路沿，“哦。”
　　徐闻羡看得出来窦清有点不高兴，“怎么不高兴了？”
　　“我这样说会不会不好呀，”窦清看着徐闻羡，“我觉得我们可以住一起的呀。”
　　“我们······”徐闻羡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没事，到时候再说，万一有突发状况呢。”
　　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窦清挑了几套衣服，徐闻羡就在行李箱旁边折衣服，除此之外窦清还塞了一瓶防晒霜进去，连一个小箱子都没塞满。
　　“徐闻羡，我们带个相机吧，去拍照。”
　　徐闻羡说，“好。”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飞机才落地，下飞机的时候气温热浪还是扑了窦清满怀，在去民宿的路上却风云突变，天气阴了下来，司机说可能今年的五一会下雨。
　　窦清望着外面的乌云没说什么。
　　住的地方就在小岞风车岛，徐闻羡订的房间一眼望出去就能看见海，只是今天的天气不巧，不能看到海上日落。
　　下午吃了饭，窦清和徐闻羡在岸边散步，吹着微凉的海风，风中的味道独特。走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休息，窦清靠在徐闻羡身上，望着眼前沉默的海。
　　“徐闻羡，他们都说这几天会下雨，那我是不是等不到晴天了呀。”
　　“下雨也没什么。”徐闻羡记起在那篇文章里见过，说是下雨时的大海最喧嚣。
　　“可是如果不是晴天的话，大海会不会不一样啊？”窦清有些遗憾。
　　徐闻羡的颈窝里卧了颗小脑袋，他低头去找窦清的脸，微凉的海风有感应一般绕开了他们，徐闻羡感觉到自己和窦清像一座小岛，一座矮矮的山，他在乌云沉沉的傍晚，轻轻吻向窦清，只是浅尝辄止，离开后风又充盈彼此。
　　窦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后来只记得徐闻羡说，“海和风让我亲你一下。”
　　所以他听了。
　　在小岞风车岛，我们抱山归于海，让风都追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