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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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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花厅出来后,当了大半天透明人的秋曲思和潇明本性立马显露。
秋曲思实在好奇真亦仙尊和国师云清远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肯定有故事。想起云清远说起在衡云台的旧事时那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样子,秋曲思好奇道:“大师兄,你知道国师和真亦仙尊的事吗?”
范正睨她一眼,知道师妹八卦的心熊熊燃烧。他走在两人身前,故意慢悠悠的说:“这个啊——我也不知道。”
“师兄!”秋曲思鼓着腮,气道:“你说话能别大喘气了吗!”
范正自从和他们熟了之后总爱逗他们玩,把人弄哭又绞尽脑汁去哄,有时候他自己都感觉自己有病。
潇明指尖碾磨着一片飘到他身边的花瓣,对大师兄的恶趣味很是无奈,唔——胸膛什么东西垫的慌。
他伸手一摸,顿时僵住——给秋师妹的泥人好像还在我这。
嘶。
难怪在清风院的时候她脸色不好,潇明怎么问也不肯说,原来是这事。
范正走几步发现少人,回头一看潇明站在原地捶胸顿足,活似丢失几千两黄金一样懊悔不已,这是在犯什么病?
“潇明,你走着走着站那不动做什么。”
潇明听到大师兄喊他,连忙应声:“哦,没什么没什么,这就来!”
小跑几步跟上,他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自己做好的泥人送给小师妹。
一会儿回清风院去找她?不妥,天色已晚。修真界虽没男女大防这一说,但他一个行过冠礼的男人大晚上跑女孩子闺房像个什么样?传出去别人还说他没有分寸,是个小人呢。
潇明思索再三,决定明日花朝节的时候把东西给小师妹。那时候满城鲜花,各处都是美景。赠礼乃是风雅之事,再适合不过。
三月初三,花朝。
天刚蒙蒙亮,朝歌城的晨雾还未散尽,锦绣街的酒肆茶坊已卸下门板,檐下木构挂上新采摘的桃枝杏蕊。春风轻柔到来勾走一片粉白花瓣,花上的露珠跌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点点春痕。不消多久,整条街热闹了起来。
花坊的生意迎来一年之中最胜的时候,大大小小的花店沿街设花架摆放鲜花,瓷瓶陶翁里插的满满当当,似雪的玉兰,似霞的海棠交织出夺人的美景。
小二头戴一朵白里透粉的杏花,手里攥着细竹竿挑的彩绸小幡吆喝:“客观瞧一瞧嘞!新折的桃花玉兰,不管是簪头还是插瓶都相宜,花朝节赏红合适的很!”
赏红的习俗,是城里女子们最看重的。各家闺阁的丫鬟们早早剪好五色彩笺制成花胜,跟着自家小姐往往城外的花林去。姑娘们着各色春衫,粉的娇,绿的俏,素色罗裙翩翩比春光还要惹眼。
长街上人潮越来越密,男女老少皆带着春花沐浴暖阳。范正三人挤在人群中被推着前行,不知去往何处。
路过凝香楼时,依靠在雕花栏杆上的女子言笑晏晏,有人抱着琵琶弹奏,音声清越悠扬;有人舞袖翻飞,身姿曼妙宛若游龙。
潇明抬头望去,已然痴迷,原来这就是朝歌第一花楼么?果然勾人心魄。
秋曲思本来在看一摆放蝴蝶、燕子、仙鹤模样的纸鸢摊,那些用竹骨糊彩纸做成的小玩意漂亮的很,她觉得那摆摊婆婆的手真巧,刚准备和两个师兄说等等她去买个纸鸢,一转头就看见潇明这副魂飞天外的不值钱样,无语的翻他一眼。
真不知道潇明一个剑修,哪来那么多花花心思。来了朝歌就想着去花楼,有任务在身也被勾成这模样,他的那破石剑还能斩妖除魔吗?
“大师兄你看潇明师兄,他的魂都没啦!晚上的事还让来吗?别到时候掉链子啊。”秋曲思拽拽范正的衣袖示意他看潇明。
范正扭头一看,就见他直勾勾盯着凝香楼一跳舞的女子。
哪来的傻子。
范正捂脸,太丢人了。
他使劲拍了下潇明的后脑勺,低声道:“你别在这丢人现眼,一会儿闹出笑话来可别说认识我和曲思师妹。”
潇明回神,尴尬不已。
他道:“怎么会呢大师兄,我就是在剑海阁没见过这般……呃……哎,我不知道怎么说。”
范正懂他,剑海阁的女子多沉迷剑道,她们手中的剑就是一切。哪怕秋曲思春心萌动那会儿也多想的是剑法会不会耽搁修行。
凝香楼的女子却是不同的,她们靠卖艺为生,在朝歌这掉块砖都能砸到个王亲国戚的地方,行事小心谨慎,唯恐一不留神得罪贵人。
剑海阁的女子是树,是石,是自由的风。
凝香楼的女子是花,是玉,是笼中的鸟。
她们身上柔弱的气质让在剑海阁被师姐们打压的潇明好奇不已。
这是他们第一次入世,在潇明的观念里世上女子都是如师门里种坚韧,未料到还有凝香楼这般柔弱。
新的事和人总是吸引人的,范正理解他,却不希望他在这种吸引下做什么混账事,“潇明,你自小在仙门长大,接触的都是能自己决定命运的女子,她们果决飒爽,独立刚强。你见惯了她们自主沉浮的模样,乍一来凡间瞧见这些无法决定自己将来的柔弱女子。心生怜悯也好,情意初生也罢。
知礼守度四字可记在心里?”
潇明怔然,半晌才点头:“自然记得,大师兄你放心,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若与什么人做那档子事,定然是两清相悦,情投意合才做的。”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看这些入迷,是因为第一次看见话本里的场面在眼前呈现,新奇的很嘛。“
范正心笑他小孩心性,“你心里有数就行。”
秋曲思听范正教导完潇明,立马提出自己刚才想做的事:“大师兄,潇明师兄,我想买那摊位上的蝴蝶风筝。”她指向刚才看到的摊位,“你们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范正自无不可,“你去吧,我们在前面的花店等你。”
潇明垫脚越过人群看了一眼那些纸鸢,瞥见墨线朱砂的仙鹤,道:“秋师妹帮我也买一个吧,我要那个仙鹤模样的。”
他取出一锭银子放入秋曲思手心,露出虎牙笑说:“谢谢师妹。”
秋曲思掂掂手中的银元宝,接受他的贿赂,“行,等着吧。”
她转身费劲的挤入人群,往那纸鸢摊走去。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秋曲思在摊前站定,精心梳好的发髻微乱,裙摆不知被谁踩了几脚,黑色在桃粉裙摆上格外明显。
好讨厌,她的新裙子。
秋曲思沮丧的不行,人间就这点不好,人一多什么风度仪态都没了,你推我我退你。
要是在修真界就好了,御剑飞行想去哪去哪。她盯着那几个黑印,越看越刺眼,忍不住偷偷用灵力去除。
大师兄说不能在人间轻易使用法术,会干扰法则运行。
但用在我自己身上应该没事吧?秋曲思神识扫过四周,没见周围的人有异色,安下心来。
她没察觉到,本不在意摊前有客的婆婆在她释放灵力的瞬间抬头看了她一眼。
裙子重新变得干净整洁,秋曲思心情一下好了,她弯腰看摆的风筝,除了自己的蝴蝶和潇师兄的仙鹤,还有没有其他适合大师兄的纸鸢。
搜寻半天,都没找到适合大师兄的纸鸢,秋曲思叹气,打算随便拿一个得了。
老妪看她可惜的神情,忽然开口:“小丫头,我看你神情似有惋惜,可是没找到想要的纸鸢呐。”
她太老了,嗓子许久没说话,猛的出声和破锣一样,吓秋曲思一跳。
听到婆婆问她,她答道:“是啊婆婆,我想要种外表看着很凶,实际上性子软的动物纸鸢,你这有没有啊?”
老妪:“哦呦,你这要求难呐。”
秋曲思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怪,闻言想说算了,那老妪却道:“不过也不是没有,老婆子这有个云猫的纸鸢,姑娘可满意?”
说完 ,她从桌下掏出一个猫形纸鸢。这云猫胖如乳猪,通身云纹白毛,爪生白玉勾,眼瞳猩红。
又萌又凶,秋曲思喜道:“就这个,我很喜欢,多谢婆婆!”
拿出潇明给的银锭放在桌上,秋曲思收起三个纸鸢道:“多的不用找了。”
转身欲走却被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拉住,秋曲思不解的回头却对上一双泛着不详黑红的眼,那面如皱纸的老妪脸上扯出僵硬诡异的微笑:“姑娘走那么急干什么啊?老婆子还没说要用什么东西换呢。”
!
秋曲思瞳孔瞬间收缩,这是……魔!
她立刻丢掉手里的纸鸢,“刷”的一下快速拔剑斩向那老妪。
“噗嗤”
钝器刺入血肉,老妪却还是笑着,她抬手握住木剑缓缓将其从身体里拔出,试图靠近秋曲思。
“小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啊?拿东西付不出同等代价,想杀人灭口吗?”
她的眼睛已经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了,瞳仁被黑色占满,里面不断溢出黑气。
秋曲思脸色难看,她不敢接触到那老妪分毫,否则魔气一旦入体,她就再也没有神志了。
用所有灵力包裹全身,她冷静思考,现下只有拖,拖到大师兄察觉不对赶来。
花店屋檐下,第五次谢绝店小二热情的推荐,范正奇怪秋曲思买个纸鸢怎么还没回来。
潇明等的不耐烦了,他双手搭在额前眺望秋曲思去的方向,期盼她能忽然出现。
在二人翘首以盼下,没盼到师妹,却盼来了议论。
行人忽然停止往前去,在一个地方聚集起来,三三两两说着什么。
范正捕捉到“世风日下” “造孽啊” “欺负几个字眼,看方向,那里正是秋曲思在的地方。
和潇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出事了。
秋曲思握着剑的手还稳,灵罩却在巨大的消耗下渐渐变淡。她额头冷汗直流,若只有她一人,今日死在这只能算时运不济。可现在锦绣街上人山人海,还有那么多百姓在旁边看着,她要是现在死了那魔吞了她之后,这条街上所有百姓将无一人生还。
一分一秒过去,灵罩越来越薄,不用几息就会破碎。
魔的嘴角流下涎水,为即将到口的美食兴奋不已。
涎水有几滴落在了秋曲思的剑上,顿时剑身腐蚀出黑洞。
好恶心……
“咔嚓”
灵罩碎裂,魔气狰狞袭向秋曲思,她在被魔气吞噬前奋力将最后一点稀薄灵力渡给人群,铸成一道他们看不见的薄墙。
不负师门所教。
魔气近在眼前,秋曲思满怀不甘的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来临。发间簪着的桃花在飓风下掉落,她呐呐道:“师兄……”
气若游丝,微不可闻。
“师兄在。”
有人说。
秋曲思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两道身影。
范正手握无名剑,挡在秋曲思身前与魔气对峙。
潇明来到她身旁扶住力竭的小师妹,“那么伤心做什么?师兄们怎么会不知道你出事了呢?”
他抛出奇石剑,单手掐诀,把锦绣街上的人都用灵力笼罩起来,防止被魔气侵入。
秋曲思愣愣的看着他们,眼眶一热。
范正冷冷看着那被魔气吞噬的老妪,她原本只是个正常做点手艺活养活自己的普通老人,却不幸被魔气看上,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刚才,若是自己晚来一步,只一步,他在这个世界放进心里的人就要死了。
死,是死了!
范正眼眶发红,灵力汇聚剑身,引得满城桃花飞来。
刹那间的无力和救下师妹的侥幸揉杂在一起,他森然道:“告诉你们那生了智的魔渊,让它等着我去杀他。”
一线桃花使出,生死逼迫下《白回首》第三式终于被范正用出来了。
无数花瓣凝成细长的剑附着无名剑身,范正把剑一送轻而易举将桃花剑定在魔本身上。
只要没有杀死魔渊核心,世上所有魔气都不会消亡,只能封印或短暂打散。
掏出锁魔瓶,范正将那缕魔气收入瓶子炼化。
他闭目平息下那股巨大的恐慌与暴怒,才转身问到:“曲思,你怎么样?”
秋曲思摇摇头,语气温柔:“我没事的大师兄,你们来的很及时。我只不过灵力枯竭罢了,歇一歇就好。”
范正看到了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做的事,鼻头一酸,抱住她和潇明,哽咽难言。
“傻孩子,你傻不傻……”
傻不傻,要死了还想着别人。
傻不傻,明明那么怕为什么不哭。
秋曲思听到这句话,那些强装的镇定轰然倒塌,她还是个连及笄都没有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怎么能不怕呢?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断断续续的说自己有多害怕,有多想活。
“我……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我好后悔……我要是不……不买什么纸鸢就好了……我怕再也见不到师兄……我还怕被吞噬的时候好疼……师兄,师兄我怕呜呜呜……”
潇明一直在哭,他抱着大师兄和小师妹,他也怕。
怕再也不能和师妹斗嘴,怕送不出去的小泥人……
师兄弟妹三人抱头痛哭。
……
云清远俯身在桌案前画着未完工的山水图,听到死侍禀报的关于范正三人的事后,手一抖,墨痕洇出,画毁了。
他搁下毛笔,眉头紧锁,自言自语到:“怎么会有魔气出现在朝歌……”
离万丈深渊魔气解封不是还有五百年吗?怎么现在会有魔气出现?霜梅仙尊的封印难不成破坏了?
云清远来回踱步,终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立刻回案提笔写信,写好将其塞入衡云台的玉面狸脖颈上的玉筒里,他轻拍玉面狸后背,说:“去吧,去到仙门把这信给我那好师尊……他是错的,他当初的决定是错的。”
修长的手指紧紧蜷缩,云清远望着玉面狸跳出窗台消失的地方失神喃喃:“真亦,你若是知道这件事了,可会后悔。”
*
大喜大悲后,人的情绪一时间很难再产生太大的波动。
所以当范正在黑市遇到李言时,面上平淡无波,“巧遇。”
他们穿的都和墨尘坞的其他人一样,全是灰布麻衣,兜帽遮头,只露出双眼睛,李言没想到范正居然认得出他。
他仔细打量范正,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但黑市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范正,我有事要做,你留个地址,等我事情办完去找你。”
范正从头到脚描摹了一遍李言,一点都找不到他曾经黑衣剑客的冷酷模样。
李言外面裹着件浅灰麻布,露出的眼睛却不再是人类黑色的瞳孔,而是蛇样的竖金色瞳孔,眼周长着细密的金色鳞片。
好逼真的道具。
范正感叹,他见李言神色焦急没再拖他,道:“我现在住在朝歌的国师府,你若来找我给门卫说一声就好。”
李言点头,匆匆离去。
跟在他身边的秋曲思二人好奇李言是谁,但他们没问。
范正自从出了白天那档子事,就再也不放心他们两个自己行动了。不许二人离开他周身十步。
魔气泄露的时间比张仙薇小说里的时间提前好多,范正不知道还有什么意外会发生。恨不得秋曲思潇明变小,把他们全踹进兜里带着。
好在孩子们懂事,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对都乖乖跟在范正身边,绝不远离。
范正一手一个小朋友,在独来独往的黑市有点显眼,不过他没精力去管这些人。白日里的事他已经传信给尘韵了,剑海阁召开大会,三殿四台各个长老和闭死关的人全都在出席,这要是商议不出结果,剑海阁直接解散算了。
他们没忘记来朝歌的目的,子正一刻在残坞附近转悠,果然有人前来接引。对上暗号查过信物他们就被那人带着七绕八绕绕进黑市。
残坞地下挖了许多通道,一旦盯梢的有风声,市里所有人立马收拾东西跑路,半刻钟不到就会跑的一干二净。
范正和师妹师弟转了半天,凡是卖书的小摊都看过了,就是找不到《治邦经略》这本书。
潇明性子急,最先按耐不住,“兄长,我们要找的那本书真在这里吗?万一那摊贩今日没来呢。”
他们对外的身份是亲的兄弟,兄妹。
范正哪怕不是第一次听他喊兄长,还是觉得别扭。
他道:“没来便没来,我们要找的是买书人。来这不过是碰运气,万一有那宝物的消息呢。”
潇明委屈,“奥,知道了。”
黑市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可对仙门中人来说就不够看了。
好无聊。
秋曲思不同潇明,她去哪都能发现新鲜事,因此暗沉沉的黑市被她走的像游神庙会般惬意。
暗中盯着几人的打手,听到范正他们提什么书时,不动声色的打了个手势。
片刻,一个看不清相貌的人就被丢了过来,打手问他:“路远?”
那人跪在地上,哆嗦答到:“桥熟。”
打手摆手,示意把那人带走。
他思索片刻,换了副脸面,改变身形。一下子从一个精壮的打手,变成了一个含胸缩背的奸商。
他讨好的挪到范正几人面前,谄媚到:“几位是在找书吗?在这里,书可不好找啊。诸位若是诚心想要只需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六,“你们想要什么书在下都能找到。”
秋曲思闻言,不屑到:“六两银子么,成交。”
打手心中暗喜,来的果然是个冤大头。
“姑娘慷慨,请问姑娘要找什么书呐?”
秋曲思摇头,侧身让出身后的范正,“我才不看什么书呢。是我兄长要,你问他吧。”
打手大量一番范正,见其身形高大,露出的手骨节粗矿,虎口茧厚,知道他有功夫在身,并且不俗。
“那公子,你想要什么书。”
范正摸出把折扇,在手心敲三敲,才压声说出暗语:“蛟困于水,庭门大开。山海蒙尘,揽运八荒。”
打手心下一惊,更加恭敬,垂眉道:“您稍等,我这就去为您找书。”
范正:“有劳。”
第一个六千,快夸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