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生》爰爰不是圆圆

24、第二十四章 城郊

　　几人出了小巷子，便准备四处寻个饭馆解决晚饭。姜未淯原本是想着回去吃饭，但是由不得姚帛等人游说这边有一家十分正宗的西北餐馆，专注做山西菜，最后还是随着众人一起来到一家看起来有着窑洞装饰感的饭馆前面。这家饭馆距离刚刚的小巷子其实并不是非常远但是之间的装修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看起来竟是这片地区相对来说比较周正的地方。虽然相较于其他中心城区高档大气的餐馆，这家店如若放在二线城市也是一家看起来略有风格的特色餐厅，但是名字却取得相当有风格，看着窑洞形状的门口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如来居，姜未淯有一丝莫名的喜感。这份喜感被进一步放大当她进入看到迎宾人员之后，拉开门的是几位打扮看似僧人的门童，当先一位门童对着姜未淯等人，开口道：“诸位施主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去西天取经吗？此地提供大唐特产，包各位回味家乡特色。”姜未淯被这没有削发看起来也大约仅有二十出头的僧人说的内容震住，楞在当下无法回话，姚帛轻车熟路上前，接下另一个门童递过来的看起来像是取经专用化斋的钵，回道：“五位，雅座”
　　“施主这边请，注意脚下。”那位递钵的门童再次合十双手，领着姚帛等人绕过门前的如来佛祖像，姜未淯愣怔片刻，未待反应，被粟莫止一拉，半被他拥着，转过门庭。然而转角之前，姜未淯似乎眼角间瞥过一丝青黑色的气息从门庭间略过，待她想看清却已经被拉过门庭。转过门庭，入眼便是两个旋转的台阶，一个是木制向左边盘旋而上，另一个则是石砌朝着右边蜿蜒而下，姜未淯看着在楼梯前停住的门童，以及毫不犹豫左转拾阶而上的姚帛，微微拉了拉在身边的曹允炟，道：“这家店的楼梯怎么这样设计？”
　　“比较新奇吧？”曹允炟立刻激动起来，凑到姜未淯身边，略略俯身耳语道：“未淯姐你有所不知，这家店可是非常有意思，这木质的楼梯，是指入佛道，走神路，一般是给比较上层的客人使用，所以上面也大多都是包厢，”他又指了指另一边略带沉重的石阶，“这边是众生，入凡世，所以大多是大厅或者是卡座，我们之前都是包厢，所以还没有去过那边的座位。”说着他向着已经上了五六阶的姚帛道：“姚帛哥，要不我们今天换一下，去这边怎么样？”他指了指右边的石阶，“总是包厢没意思，反正也就是吃顿饭，卡座也不错。”
　　姚帛略带迟疑，看了一眼姜未淯身边的粟莫止，道：“但是我们今天人多，若是卡座，不知，能不能坐得下？”
　　“都可以的施主，卡座有六人桌。”立在另一边楼梯的门童笑道。
　　姜未淯听完，也对石阶产生兴趣，而且似乎石阶尽头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气息让她想去一探究竟，粟莫止低头瞧见姜未淯的神情，点头：“就这边吧，去卡座。”说着他将姜未淯拉近身边，半搂着她的腰，向石阶方向走去，曹允炟立马跟上，姬凉见状，略无奈的与姚帛交换了一下眼神，也退回木阶，随着姜未淯等人走去。石阶方向略带阴森，走起来渐渐略似一个隧道，然后很快就被门童引导到一个看起来像是窑洞中一个个房间的门帘旁，门童率先撩起布帘，道：“请各位施主慢坐，一会便会有师傅带来菜单。”几人陆续入座，不时便有一位身着白色长袍但是却梳着独簪的女子上前，递来一份菜单。姜未淯等人立刻被菜单所吸引，但是姚帛和粟莫止却在打量着这位女子，虽然面容清秀，但是眉宇之间带着愁绪，皮肤也似乎由于长期没有好好保护，略带粗糙，眼尾嘴角都略微下沉，似乎带着愁怨，不过似乎是感觉到被打量，女子略略提起嘴角，微笑道：“不知几位施主想吃什么？”姜未淯等人就等着这句，立刻开始了花式报菜名，这家餐馆西北菜比较多样，待上菜结束，几人立刻开始大快朵颐。很快几人便吃到半饱，姜未淯突然想去一趟卫生间，便站起身从卡座出来，向着大厅另一边标着卫生间字样的小道走去，还没走几步，曹允炟便在身后唤她，道：“未淯姐去洗手间吗？我也去。”说着小跑跟上。姜未淯好笑的看着他跑到自己身边，笑道：“你怎么上卫生间还一起，又不是女孩子约着上厕所。”
　　“什么呀，就是凑巧了。”曹允炟脸略红，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的跟着姜未淯穿过大厅，然而突然，他们听到大厅的另一边传来了盘子碎裂的声音，两人寻声望去，看到刚刚给他们点菜的那位女子似乎犯了什么事，旁边的另一位看起来是主管的男子上前，正在责骂她，因是距离远，姜未淯等人并不能听清楚内容，但是还是隐约听见那位男子说：“因你这特殊数情况，之前照顾你，但是现在孩子也不在了，你怎么还是这样？”曹允炟率先收回目光，拉了一把姜未淯，道：“没事未淯姐，也就是对服务员不小心碎了一个碟子吧，走吧，我们赶快去卫生间。”姜未淯闻言也收回目光，随他一起离去。几人用完餐便很快就回了粟家，梁夫人还是留了饭食，因此姜未淯没忍住还是又多吃了一份夜宵。武德音已经安排住在二楼的客房，也早已睡下，粟莫止回家之后就立刻回了自己房间，姜未淯与其他三人商议明日清晨再去一次城西，以保证可以在地方魔气最弱的时候保证禁制的设定。
　　第二天一早天未明，姜未淯等人就准备好出门，仍旧是与之前一般休闲的打扮，只是由于初冬的清晨有点冷，姜未淯将卫衣换成毛衣，外加上一件浅绿色绒毛外套，白色毛衣带着浅绿色外套，曹允炟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一番，道：“未淯姐今天的打扮也是非常可口了，看起来像是一个抹茶酥饼。”姚帛等人闻言，不由得都略带笑意，姜未淯暗自磨磨牙，抬脚出门，道：“快走吧。”
　　曹允炟瞥一眼姜未淯身后，奇道：“咦，今天那位粟家少爷不和我们一起？”姜未淯脸色一僵，略着急道：“不了，我们快走吧。”说着就快速走出大门，很快就走远了。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也不再耽搁，借着点点月光，快速向城西走去。
　　此时的粟莫止坐在床上，也在默默磨牙，昨晚回来自己先回到了书房处理事务，等再回到姜未淯的房间时她已经睡了，因此也就与之前相似，想抱着她入睡，结果睡到凌晨，姜未淯又不老实，开始拉被子，为了防止自己再次感冒，粟莫止只得将她紧缚在怀里，然而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醒了，然后一脚蹬在小腹，然后清醒过来又瞬间给了自己一巴掌，早上自己实在是没法做到顶着左脸的巴掌印出门了。
　　姜未淯其实也比较混乱，自己昨晚由于想到武德音的事情，本就有些心乱，结果晚上被粟莫止抱住的瞬间条件反射，踹了他又打了他，结果自己今天的灵力走向都感觉似乎受到了影响，自己原本不会是这么情绪化，感觉昨晚似乎被什么催动一般，姜未淯不由得突然有一丝警觉，是不是昨天下午的魔气影响，看来今天没有让粟莫止跟着是正确的决定。
　　胡思乱想着，一行人就已到了昨天设定禁制的位置，未明的城中村在夜色中看起来更加阴森，而昨天设定的布阵也已经被侵蚀的七七八八，曹允炟在昨天的位置站定，看着身边不断弥漫的黑气，略不解道：“为什么今天必须挑这个时间，感觉现在魔气不是最高的？”
　　“不，虽然魔气在清晨是最盛，但是白虎镇西方，对应着日暮，因此在日暮十分此地的魔气却更厉害，”姚帛转手捏诀，解释道：“而在与之相对的清晨，却是最易设定禁制的时间，特别是日出的一瞬间，所以赶快准备好，日出的瞬间我们形成禁制。”
　　姜未淯和姬凉也赶忙站定位置，所有人都先起势，等着日出的瞬间。随着天空破晓，四人快速成印，禁制的设置也很快完成。当天光大亮，太阳已经完全出来时，姜未淯成功完成禁制，准备收拾回去，但是几人出门都没吃早饭，看时间也差不多快九点，几人便商议在这边吃点早点再回去。没有意外的，几人又来到那家如来居，姜未淯有点惊讶，没想到早上这个时间这家餐馆就会营业，几人还是去了石阶，来到另一个卡座坐下，这次的招待不似之前那位，早点也比较丰盛，姜未淯刚刚拿起端上来的肉夹馍咬一口，再待到咬第二口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身后的卡座突然传出来刺耳的尖叫声，随即有人慌张的从他们上次做的卡座跑出来，跌跌撞撞，对着外面道：“死，死人了！”
　　姜未淯四人交换一下眼神，这个时间段在这里发生命案，怎么样都不是好事，若是冤死的灵魂在这里不肯升天，会影响到禁制，曹允炟将已经夹在筷子上的麻园子快速塞到嘴里，含糊不清道：“走吧阿凉，一起看看去。”姬凉闻言放下勺子，也站起身随着曹允炟向着卡座走去。姜未淯见状也放下手里的肉夹馍，刚要起身却被姚帛拉住，“那边让阿凉他们去，我们观察这边，”他用眼神示意一下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几位看起来也是服务员的女子，然后率先起身，向她们走去。姜未淯也收回目光，跟着姚帛站起身。姚帛似不经意般走到几位服务生旁边，看似在拿桌边的餐巾纸，实则侧耳听着她们讨论，姜未淯并未上前，而是在远处默默观察大厅。厅中由于刚刚的叫声略微混乱，早上客流虽然不多，但是服务人员，经理门童还都在当班，客人们也零零星星的分布在大厅，寻声有些人侧头向着人群围观的地方看去，而大多的是漠不关己，快速吃完早饭准备结账离开。姜未淯靠在卡座的窑洞石壁上，静静地看着大厅里结账或者余下的客人。厅中一共三桌，一桌看起来是一位下早班的商场服务人员，穿着也是比较正式，但是西服的质量并不是非常好，看得出来是公司统一定制的服装，中间一桌人数较多，三人看起来是早上运动完，来吃饭的一家人，都穿着运动服饰，父母看起来大约30多岁，孩子上初中的感觉，这家人距离卡座也最近，因此孩子好奇的不断伸头，然而被父母不断警告阻止。最后一桌距离人群最远，却是离姜未淯的位置较近，这桌看起来是一对中年夫妻，从衣着看应该是这周围的居民，但是经济状态应该相对较好，毕竟这家饭店虽然位于城中村边缘，但是整体食物的价格还是有点贵，城中村大部分的居民应该是吃不起的，但是这对中年夫妻的衣着打扮却是城中村务工人员的感受，因此姜未淯略多打量了他们几分。妻子似乎察觉到了姜未淯的实现，转头看向这边，姜未淯便立刻移开目光，看向在人群中的曹允炟和姬凉。
　　很快警察便来到了现场，原本想要结账出去的那位换班的服务员也被迫留在了饭馆。警察很快封锁了出事卡座，姬凉，曹允炟以及姚帛也都坐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姜未淯继续拿起咬到一半的肉夹馍，道：“如何？”曹允炟微微皱眉，从食物上移开目光，道：“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大约40或50岁，致命应该是颈动脉上插着的筷子之类的东西，我没看清，整个脸不知道为什么血肉模糊，都看不出来什么模样，恶，”他略反胃一下，“不行，回想起来太恶心了。”
　　“不完全，”姬凉平静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红豆粥，在曹允炟震惊的眼神中平静的喝下去，道：“虽然脸和脖子看起来非常可怖，但是看地上墙上椅子上的出血量，不足以致命，或许第一案发不在这，或许是其他原因导致死亡。”
　　“你，”曹允炟看着姬凉继续面无表情喝看起来与刚刚血沫混合的尸体差不多颜色的红豆粥，结巴道：“你，竟喝下去了？”
　　“我自幼学医，这些又怎样？”姬凉喝完粥，冷静回到。
　　“我，”曹允炟被噎的一顿，内心后悔不已，本来以为可以让姬凉的面瘫脸换换神色，然而现在是自己根本吃不下饭，真是自作孽。
　　姜未淯递给曹允炟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转头对着身边托着下巴一言不发的姚帛道：“你呢？听到了什么？”
　　“那个死者看来是这里的常客，”姚帛抬抬下巴，示意已经按顺序等着问话的服务员，“刚刚她们几个聊天，就通过一瞬间看到的衣服就已经确定是某位老板，每次都是晚上点名一位服务生接待，但是不会留到早上这个点，但是他的衣服据说很有特色，因此她们认出来了。”
　　“服饰的确，有特色。”曹允炟和姬凉交换一下眼神，笑道，“看起来似乎有种民国时期老爷的感觉哈哈哈哈。”
　　“但是”，姬凉摇头，“面目无法判断就不能断定是那个老爷，毕竟脸没了。”
　　几人闻言也都陷入沉默，这时大厅里面的警员似乎有一些松动，随机以为看起来是领导者的警员上前，对着厅内仍旧等着做问询的人道：“没事了，大家都可以回去了，案子破了。”
　　姜未淯等人惊疑的抬起头，随机大厅开始恢复秩序，几桌客人立刻起身离开，姜未淯等人见状也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姜未淯刚好在最后，身后就是刚刚的那对中年夫妇，她隐约听到妻子说：“那个人，我们是不是在巷子里面见过，那个陈家的…”然而话没说完就被丈夫阻止，道：“嘘，别管了，就当没看见。”姜未淯想再听，无奈已经出了门，夫妻两人也与他们分开了。
　　四人之间的气氛不似之前那般明快，姬凉本身话不多，姜未淯虽然会聊天，但是路上思考着那对夫妻的话，也就没有说话，一向聒噪的曹允炟由于看到尸体冲击较大，完全沉默，姚帛则是忧心禁制，因此也是眉眼严肃。回到粟家，看着神色凝重的四人，笑着迎上来的粟曰归不由得也沉下脸，担忧道：“是不是禁制出了什么问题？”她对着姜未淯看去。
　　姜未淯忙提起嘴角，笑道：“无妨，很成功，只是路上有事耽误了一下。”
　　“哦，那就好。”粟曰归见状便回身，四人便各自回家休整不提。

　　自从那天晚上误伤了粟莫止，姜未淯连续三四天都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见到过他，不过夜里半梦半醒时似乎感觉到他上床拥住自己，但是自己可能由于还在灵力恢复期，因此不是很清醒。到了第五日，姜未淯一早醒来终于在身边看到了粟莫止沉睡的侧颜，她静静看着，感觉到自己的心控制不住的涌出来点点的愉快，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不可以沉沦进去，但是，被粟莫止拥在怀里的温暖让她难以逃脱。姜未淯闭上眼睛，重新冷静一下，准备起身。
　　此时粟莫止也已经清醒，他虽有点奇怪姜未淯之前的举动，但是一向不愿多问，脸上的印记也消了，粟莫止坐起身，对着刚刚穿上外套的姜未淯道：“今天准备做什么？”
　　“嗯？”姜未淯被冷不丁一问，愣怔了半刻，随即反应过来，“禁制已经完成，但是西边禁制那边有杀人案，虽然警方说破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安，今天准备再过去看看。”
　　“一个人？”
　　“嗯。”姜未淯本来想和姚帛一起，但是姚帛昨天发现东边禁制也需要检查，姜未淯也就没有再问其他两人。
　　“我和你一起。”粟莫止站起身，准备换衣服。
　　“不用了，我一个人…”姜未淯闻言抬头想拒绝，但是看到粟莫止威压的眼神，最后顿了顿，点点头。姜未淯还是穿上之前白色的毛茸茸的外套，粟莫止却一改风格，穿了一件休闲的白色卫衣加上黑色的运动裤，脚上也换成了一双AJ 的灰色运动鞋，他在卫衣之外套上一件黑色大衣，但是露出来的卫衣帽子给他原本沉闷的穿衣风格带来一些少年的气息，姜未淯抬头看去，豁然记起来其实粟莫止与姚帛年龄相仿，现在也不过27岁而已。
　　两人刚刚出门，却接到了姬凉和曹允炟的电话，他们两人也觉得那个杀人案有问题，因此相约一起去城西，姜未淯便顺道与他们一起来到了如来居。
　　之前的案件似乎并没有影响这家店营业，相反，似乎吸引了更多的好奇的客人，除了出事的卡座，其他位置还都是正常营业，四人选择位置坐下之后，一位面生的服务员上前送上菜单，曹允炟和姬凉交换一下眼神，然后看似无意道：“咦，你是新来的吧？之前那位看起来像林黛玉的点菜姐姐呢？”
　　“施主有所不知，我们是原来木阶那边的传膳者，最近才来石阶。”这位略年轻，带着南方口音的清秀姑娘笑道。
　　“原来，那为什么呢？”曹允炟侧头微笑，仰角45度，完美展示了他皮相的特长。
　　“原来这边的姐姐们似乎有什么事，都离职了。”小姑娘脸微红，羞涩道。
　　曹允炟还想追问，姬凉略带冰感的声音插入，道：“我们点两碗抻面，一个肉夹馍，三个麻园，一碗肉臊子汤。”
　　“好的，”小姑娘见状急忙开始记，然后微微后退一步，道：“马上就给各位施主起菜。施主稍等。”
　　等她聘婷的身姿离开，曹允炟略带不满道：“阿凉你干嘛打断我？”
　　“她不知道。”一直一言不发的姜未淯突然出声，“我刚刚听了她的内心，没有内容。”
　　“好吧，”曹允炟向后靠在椅子上，“那未淯姐有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内容？”
　　“不能，”姜未淯扫一眼大厅里忙活的众人以及吃饭的几位客人，“他们都是与案件无关的人，没有思考。”
　　“那上次呢？”姬凉倾身，“上次都是相关的。”
　　“上次我只注意了一对用餐的夫妇，”姜未淯略带懊恼，“其他人没有来得及听，上次刚刚设完禁制，我灵力不足，没法大面积覆盖。”
　　“那也无妨，”曹允炟安慰道：“至少还有一点线索，而且我总在这里感觉得到上次那种若有若无的魔气，”他示意其他两人，看向案发卡座，“虽然很微弱，但是有残留，好像是那次那个小孩？”
　　“这麽说其实我也是。”姬凉点头，“但是太弱了，找不到源头。”
　　“哎！”曹允炟突然一拍桌子，将姜未淯等人惊了一惊，“我突然想到，要是我们再回那个禁制，然后我再被那个小鬼附个身不就可以了吗？”
　　“什么馊主意。”姬凉翻了一个白眼，“及时去了禁制地，也不一定找得到。”
　　“我觉得，”姜未淯瞥了一眼大厅，“可以从上次的夫妇入手。”她示意众人看看入口的方向，“他们来了。”
　　这次还是那两位夫妇一起，但是这次似乎并没有准备堂食，丈夫在门厅处等着，妻子则直接到收银台出点单，姜未淯沉心，看着妻子经过大厅，开始读取她的心思，然而听到的只是简单地日常内容：“今天莹莹又想吃这家肉夹馍，还说了什么来着，我得一次给她买完了。”姜未淯正专心听着，突然大厅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如果在一般的情况下，姜未淯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可能会觉得声音有点刺耳，但是刚好姜未淯在听心之时会放大感官，这声尖叫的感觉似乎是贴着姜未淯的耳朵加上一个扩音器的音效，姜未淯翻了个白眼，差点晕倒。其他几人见状也立刻看向声音的方向。那位妻子自然也被声音吸引到注意力，她侧眼看去，随即脸色大变，姜未淯急忙凝神。“又是这个事情！”妻子惊慌的看着人们去往上次出事的卡座，“这两次来都遇到这种事，最近是不是犯太岁，到哪都遇到这种事。”姜未淯闻言，突然起身，对姬凉和曹允炟道：“阿凉，允炟，你们守在这，看看情况，我去跟着那个妻子。”随机快速越过粟莫止，向着已经反身往出口处等候的丈夫走去的妻子跟去，粟莫止见状，也立刻起身跟上。
　　姜未淯率先随着夫妻快速离开了如来居，然后七拐八拐，在小巷之间穿梭。姜未淯跟的十分小心，加上能够探听心声的她可以预先知道这对夫妇的道路，因此一路没有被发现。最后两人来到巷子边上一个铁门，打开门，进去了。姜未淯这时才有时间看看周围的景象，一观察，石化在当地，虽然她本身的方向感不错，一般也不会迷路，奈何刚刚太专注于听心，完全没在意自己走了哪些路，加上这些小巷子之间都十分相似，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四下看一下，也没什么人，姜未淯看着身后几岔的小路，正准备闭眼找个石头随便选一条，突然感觉到其中一条路上闪来一个人影，她心中一喜，正要抬脚向着声音的小路走去，却猛然被一双手捂住口鼻，拉到另一条路边上的阴影中。她大脑当机了一瞬，下一秒瞬间反应，抬起手臂，想用手肘攻击身后，然而身后人的身手更加敏捷，自己手脚瞬间被扣住，动弹不得，姜未淯略着急，看着小路交汇处，渐渐出现的身影，熟悉的高度，略起伏的呼吸，是粟莫止，姜未淯想弄出动静，提醒粟莫止，然而身后的人愈发用力，然后姜未淯听到咔嚓，自己的手脚竟然被卸了，这下，完全动弹不得了姜未淯绝望地看着粟莫止寻找了很久，然后快速从之前的小路离去，脚步越来越远。听着脚步的消失，姜未淯也渐渐不再挣扎，她大脑飞快思考，究竟会是谁会在背后扣住自己，并且会瞬间可以卸掉自己的手脚，脚步消失之后，身后人的力度也渐渐松开，不过由于姜未淯手脚没有接上，她靠着后面人的胸膛缓缓向地面滑过去。她努力抬起头，然而由于那人站在阴影中，强烈的阳光模糊了他的脸，姜未淯还没看清之前就觉得颈边一痛，之后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姜未淯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这张床在黑暗之中似曾相识，但是周围的感觉却似乎有一些违和，姜未淯抬抬手臂，发现自己手臂似乎已经恢复，很轻松就可以抬起来，她坐起身，下床来，走到门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打不开门，似乎被锁死在房间里面。放弃从门出来，姜未淯向着窗户的方向走去，拉开厚重的窗帘，发现外面似乎还是白天，但是从阳光的状态可以看出已经到了傍晚时分的感觉。姜未淯还在思考时间，窗外的花园处隐约走来两人，左边一人，熟悉的高度，不紧不慢的脚步，穿的还是上午那件衣服，但是表情似乎没有上午最后十分那种焦急的表情。粟莫止的身边，带着略微羞涩的表情，是武德音，姜未淯看着两人走到花园，不知交流了什么，武德音表情突然变化，然后一把抱住了粟莫止，而粟莫止在开始惊讶之后，也换换回抱住了武德音。姜未淯看着窗前相拥的两人，感到自己的身体从心脏开始瞬间冰冷，逐渐蔓延到四肢，原本似乎充沛的灵力，也在一点点冰冻然后猛然碎成碎片。姜未淯从窗口移开目光，想转身从窗口离开，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脚边已经完全被黑气包围，房间里面也瞬间充满魔气，姜未淯急忙调动灵力，却只是杯水车薪，蔓延的黑气如汹涌的洪水，不断地吞噬着自己的身体。姜未淯快速冷静，回忆着这段时间可能会遇到的魔兽，以及自己见到的人或者物，然而魔气似乎非常强大，黑气带着侵蚀感，渐渐让姜未淯的脚和小腿失去知觉，姜未淯从未有过如此绝望的感受，在这一个瞬间，她脑中闪过的人中，竟然是粟莫止，她自嘲的提提嘴角，自己在最后的时刻竟然还会奢望粟莫止来就自己。她回忆着，却不自禁回忆到粟莫止在无数夜色掩盖之中看着自己的温柔的眼神，粟莫止由于紧张拉住自己时失控的力度，甚至是粟莫止在与自己在一起时候温柔的动作。姜未淯的脚似乎渐渐回暖，灵力也渐渐恢复，姜未淯闭上眼睛，全身心的感受，自己似乎在一个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如此熟悉，如此亲切，她猛然发力，耀眼的白光瞬间净化了所有的黑气，而身边的景物也瞬间消失。姜未淯缓过神，对上回忆里那双温柔的眼睛，但是此刻原本应该冷静的黑眼珠中充满焦虑和担忧，粟莫止看着在自己怀里慢慢醒来的姜未淯，略微松口气，然后将她更加抱紧了一点，感受到她身体不断回暖。姜未淯愣怔片刻，看清身边情况，不由得奇怪道：“我们怎么还在这里？”她指了指还摆在面前的肉夹馍，看着面对着她坐着，满脸担忧看着自己的姬凉和曹允炟。
　　“未淯姐，你刚开始听心就没意识了，然后晕了好久。”曹允炟向前倾了倾身体，“怎么回事，你听到什么了吗？”
　　姜未淯坐直身体，看向大厅，发现刚刚那位妻子还在大厅的点单处，似乎在交流着什么，她略皱眉，陷入沉思。自己的读心力一般不会出问题，但是刚刚的状态似乎进入到一个幻境，而制造这个幻境的人的目的似乎是要将自己除了，但是现在京城里面的魔物应该都对自己抱着恶意，因此都有可能下手，但是自己不是那么很容易进入到幻境的体质，而且自己的灵力相对较强，即使是之前微弱的时候，自己也几乎没怎么出现过进入这样的带有明显杀意同时自己很难快速挣脱的幻境，看来这次的案子不简单。
　　曹允炟见姜未淯不回答，反而皱眉开始思考，不由得有一丝焦躁，便伸手想推一把姜未淯，但是手刚刚抬起，就被粟莫止冰冷的眼神冻得一僵，然后他讪讪的收回手，道：“不是着急吗，粟家少爷一脸你怎么欺负我家媳妇的感觉。”闻言桌上人动作都一僵，姜未淯坐直身子，但是粟莫止仅仅是放松了拥住姜未淯的手臂，虚抱着她。姬凉见状与曹允炟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感觉到一口狗粮塞满嘴。
　　“允炟，”姜未淯抬眼，“我晕了多久。”
　　“差不多5分钟？”曹允炟瞥一眼随便做个位置在等餐的那位妻子，“那个妻子还在等餐。”
　　“刚刚没有人尖叫？”
　　“没有，就看你盯着刚刚那位妻子，两眼闪个绿光，然后就晕了。”曹允炟撇撇嘴。
　　姜未淯略石化一瞬，两眼闪绿光，自己又不是狼，那个是自己灵力的颜色，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只有有灵力的人才可以看出来，这样说的自己似乎是什么色中饿鬼，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姜未淯沉神凝气，准备再次读心，这时姬凉突然抓住她的手，道：“未淯姐，别慌，你先说刚刚怎么回事再试着读心，不然再发生更高的情况，我们仍旧是措手不及。”
　　姜未淯看一眼还在等餐的妻子，点头：“刚刚我似乎是进了幻境，将接下来的情况预演了一遍，如果按照我刚刚的状态，马上就会有人尖叫，”姜未淯话音还没落下，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姜未淯顿了一下，看着其他几人略带惊讶的眼神，指了指上次发生案子的那个卡座，道：“然后就是那边又死一个人。”随即，姜未淯手指指向的卡座果然开始人头涌动，听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议论杀人了。姜未淯没有继续，她立刻站起身，对着众人道：“允炟，你去看那边，尸体什么情况，打电话给姚帛，让他立刻过来。”
　　她转头对姬凉道：“阿凉和我一起，跟着那对夫妻。”最后她看着身边的粟莫止，道：“你还记得上次那个城中村吗？”粟莫止微微颔首。
　　“那，你去那边出口，等我。”说着姜未淯便拉着姬凉，率先离开了饭店。姜未淯按照上次的记忆，之间先走到了自己还记得的位置，等着老夫妇到来，她靠在小巷阴影，对姬凉道：“阿凉，你马上记得记着路。”虽然还是对刚刚幻境中的情景有一些后怕，甚至刚刚冰冷的感觉以及手脚被卸掉的痛感还残留在身体上，但是现在的状态，姜未淯决定，还是先下手，而且情况与上次不同，结果也肯定会不一样。
　　不一会，小巷的尽头传来脚步声，但是这次的步伐却略带着慌乱，听起来不知道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的脚步声，姜未淯和姬凉互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随即立刻向上跃起，隐藏在屋檐的阴影里。不多时，小巷的尽头就出现了那一对夫妇，但是与姜未淯梦中的场景不同，这次这两位夫妇的表情，动作都充满恐惧和慌乱，似乎后面有什么人在追着他们，他们脚步混乱地向着姜未淯和姬凉的方向走来，一边还不断的回头，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姜未淯看了一眼对面屋檐上的姬凉，示意她跟上去，毕竟在这种小巷子里面，姬凉的木土系的力量比较占优势，姜未淯则继续倒挂在屋檐下，等着看是否还有另一个人。
　　很快，小巷的尽头便传来一组熟悉的脚步，从姜未淯倒着的视角看过去，首先出现的是一双AJ 的运动鞋，姜未淯微微顿了顿，觉得这双鞋自己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因此将身体进一步向着外面探出，想看看来人的全貌。那人走进几分，露出来身上的黑色运动裤，长大衣，随即是白色的卫衣，最后一张放大的粟莫止的脸出现在姜未淯的眼前。
　　粟莫止无言的看着倒挂在屋檐下，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姜未淯，问道：“你在干什么？”
　　姜未淯还在思考这个放大的倒立人脸为什么如此熟悉，冷不丁被粟莫止一问，被吓了一跳，导致脚下一松，倒栽葱的姿势直接啪在了地上。她缓缓抬起拍在地上的脸，看到了粟莫止略微尴尬的收起了自己刚刚想接住姜未淯的手。两人相顾无言片刻，随即心照不宣的起身转身，向着姬凉离开的方向追去。
　　而说姬凉这边，融在巷子的砖墙内，寸步不离得跟着那对夫妇，顺便听着两人的交谈。只见那妻子不断的对丈夫道：“还跟着在吗？你看看？”
　　丈夫回头，听力一瞬，然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舒口气，道：“没事没事，不跟着啦。”妻子闻言也松口气：“那人是谁？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不知道，但是也不像警察，怎么每次咱们去那家店都会遇到这么个事，真是太晦气了。”
　　“还不是莹莹每次都是这个时候要吃那家的肉夹馍，”妻子无奈的叹口气，“之前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莹莹上学放学也不会路过那家店。”
　　“是不是之前陈家那小子，”丈夫微微皱眉，一遍慢慢向着前方走，一遍分析，“之前没听说莹莹喜欢，但是陈家那小子不是前个月就。”
　　“别说了，”妻子打断了丈夫的话，“那个孩子也真是可怜，马上就要路过他家了。”说着她示意丈夫眼前带着铜锈的小门，姬凉也向着小门瞟了一眼，虽然是白天，但是从小门的缝隙清楚地泄露出一丝丝的魔气，姬凉心一惊，刚想细致再看看，奈何夫妻二人已经快步走远，她只能暂时记住位置，然后快速跟上。
　　还没有到前面略大一点的铁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子尖利的谩骂，夫妻俩见状，急忙快步走过去，推开门，进到了院内。姬凉也快速跟上，爬到院墙的制高点，看着院内的情形，之间院子中间站着一个孩子和一个看起来五十六十岁的妇人，孩子尖叫着哭着，而那个妇人毫不留情的不断地扇着孩子的脸，道：“哭哭哭，你有什么好哭的，一个女孩，什么都做不了，就知道吃吃吃。”
　　从外面进来的妻子见状，立刻上前一把拉住妇人继续抬起来的手，愤怒道：“你骂也就算了，干嘛打孩子？”
　　“那又怎样？打的是我孙女，关你什么事？”
　　“莹莹也是我外孙女！”妻子愤怒的回道，然后一把把女孩拉到自己身后，“玉兰，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什么叫给脸不要脸！”玉兰瞪着那双原本就有点大的蛙眼，“女儿有什么用，你女儿也是个没用的，你看隔壁陈家，不知被谁搞大肚子，但是一生一个男孩，一生又是一个男孩，金枝我还没问你，是不是你家女人都是生女儿的命。”
　　“生了男孩不还是没了！”妻子，也就是金枝脱口而出，她睁开丈夫想拉住自己的手，“我家女儿不比别人差。”
　　姬凉正看着两人拉扯觉得无聊，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魔气，她四下打量，发现金枝身后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被魔气吞噬，隐隐的力量已经向着那个仍旧喋喋不休的玉兰冲去。
　　姬凉心道不好，随即捏诀，准备向着魔气攻击，却被后面赶来的姜未淯一把拉住，姜未淯看着魔气中若隐若现的影子，依稀记起似乎是之前包围住自己的那股悲伤地力量，但是现在这个力量却充满戾气，正蓄势待发，向着玉兰攻击。
　　姜未淯看着玉兰骂人尖刻的嘴脸，对着疑惑的姬凉道：“等下，就让那个玉兰吃点苦头，现在那个孩子还伤不了她。”
　　果不其然，魔气仅仅是让玉兰头上的挂着的果子砸下来，正中了她脑门，也打断了她尖刻的声音，金枝见状急忙拉着孩子，闪身进到旁边的一个屋子内。见无法再说什么，玉兰也就大声对着窗子骂了几句，然后又被果子之类的砸了几下，最后一坨鸟粪让她直接熄火，赶快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姜未淯等人见状，翻身约下墙头，落在了等在门外的粟莫止身边。粟莫止见姜未淯下来，便上前默默将她头上沾到的树叶拿开，随即换了一个角度帮她挡着略微刺眼的阳光。姬凉瞥了一眼，觉得自己被默默塞了一嘴狗粮，然后转头看到她的未淯姐，完全没有在意到，正全身心思考着刚刚的问题，姬凉看了看一脸专注地粟莫止，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大哥你的路还任重而道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