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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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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君子并不知道江渚是上去叫她吃饭的。
宋君子习惯将所有事情的压力担负到自己一个人身上,江渚很绅士,他会主动了解到对方的一些细枝末节,并且给对方最舒适的环境。
就算是两人下来迟了很久,菜虽然没上齐,但失礼也是有的,江阿姨和江叔叔却完全没有在意这份失礼。
宋君子从来都很敏感,她不像是众人固化思维中的理科人或者什么都不在意的程序员,有些稍微的情绪变化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两位长辈的不介意她也都清清楚楚。
江渚曾经对她说过,他的父母很好相处,对于小辈的包容和爱意简直无法想象。
从一开始宋君子就感受到亲和感,不是刻意的相处,不是刻意的开玩笑拉近关系。
“脸色还是不好,等会吃完就再上去休息吧。”江阿姨站起身来,亲切的拉着宋君子坐到桌上,而江渚则是坐到了两人正前方,江叔叔坐在主座上。
宋君子在下楼的时候就在琢磨应该怎么和两人打招呼,这样子江阿姨主动打破这份焦灼,这怎么不会让人心生好感。
宋君子却不敢了,不敢接受这份包容,她更宁愿自己不相信,不反驳,也不敢接受这份因为某个人而带来的好意。
“年轻人就是忙得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江阿姨嗔怪道。
“过两天我领着江渚去你们家拜访,商量一下你们的事,等年后来阿姨家住着好吗?阿姨认识个很厉害的中医,让它给你调理调理身体。”江阿姨道,宋君子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回复。
婚检这一茬她倒是忘了,原本只是想着两个人互惠的一份交易,并没有想太多。
两边的家长也都是只知道两个人年后商量着结婚。
“妈,君子那边忙得很,过了初二就得回京城。”江渚回答道。
江渚主动给她解围,宋君子才松了口气。
“唉,那好吧。”江阿姨似乎是非常遗憾,最后还是妥协道:“没关系,结婚后有空就来家里。”
“嗯。”宋君子寡言寡语,对于长辈更是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是默默听着。
宋君子原本是拿着筷子不下筷就听着江阿姨说,但江渚给她夹菜,并笑着眯眼,轻声道:“不用管妈妈,妈妈就是这样,话多。”
虽说是像是故意说给宋君子听,但是声音也没有压得多低,所以江叔叔和江阿姨都能听得见。
江叔叔则是大笑,道:“这是看对眼了。”
江阿姨则是有些羞耻,道:“你们两个不是大学同学吗,怎么都开始读博了,才把君子带回家,我记得大学之后你也没说你谈过恋爱啊?”
两人一时都语塞。
静了好一会,江阿姨说道:“哎哟,怪我多嘴。”
“没有,阿姨,是我大三就出国了。”宋君子微笑道,“出国之后联系就比较少了。”
“是这样啊。”江阿姨却好像对这段留学经历感兴趣了。
“是那边的亲人吗?”
“不是,大三有交换生名额,留学一年之后我就直接申请了那边的研究生,然后读博。”
“怎么没有直接留在那边工作啊?”“在那边工作两年,今年六月刚回来。”
并不是想回来,只是想着,还完“债务”,摆脱泥泞。
“现在是在京城留下工作了吗?”“对。”
国内很多比京城那所企业好得很的科技公司都联系过宋君子,宋君子在国外读完博直接进入Facebook工作的能力在国内鲜少见到,但是选择那家的原因就是,不会限制多少年的合同,给了足够高的年薪,让她能很快摆脱。
“你们年轻人啊,只要平平安安的都好,无论有什么事,告诉叔叔阿姨,我们一定都尽全力帮你们。”江阿姨轻轻抚摸宋君子脸庞,眼里也都是安慰。
宋君子感觉自己内心有些动摇,却反而筑起了更厚的冰川。
这种样子无论是来多少遍,她始终是记得从前那个骂起来没有底线,没有理智,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口的母亲角色。
宋君子应激了,她无法对任何母亲角色放下戒备。
从心理学上说是PTSD。
“嗯,谢谢江阿姨。”内心是无比的苦楚,江阿姨这句话对于她没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反而让她想起了从前受到的辱骂诋毁。
饭菜都很香很好吃,宋君子却是吃不下去了,喉咙里面像是哽住了,便假装吃些东西,磨时间。
江渚没多久就说:“爸妈,等会你们看电视吧。我和君子先上楼了。”
“也行,你们这么久没见了。”江阿姨笑眯了眼,摆摆手道。
江渚绕过餐桌牵着宋君子就起身上楼了,一路还紧握着手。
江阿姨看着两人背影,跟江叔叔对视了一眼。江叔叔也了然,许久才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两人上了楼,拐弯去了书房,商景悬那边又来哭诉,某处又报错改了还是不能正常运行。
宋君子需要修正代码,没注意江渚去干什么,过了会,脸上被突然一阵冰凉。
江家别墅里面暖和的像春天,所以这阵冰凉也没有特别突兀。
宋君子抬头看了眼江渚,他道:“脸…”
江渚不知道怎么描述,宋君子突然知道了,这里大概是上午母亲那一巴掌,一路上她打开了车窗,漏的那一点缝隙,虽然影响不到车里,车里开了空调暖烘烘的。
但当时宋君子是把脸对上去的,四个多小时的高速,中途路过高速站没吹风,一路上吹僵了,没起印子,而在卧室睡得那几小时,缓了过来,那一巴掌的痕迹也出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
宋君子感觉到一阵阵的崩溃,在别人面前那副保护自己的伪装也被别人看穿,看的明明白白。
而她自己也不过是一只纸糊的老虎,谁都能磋磨一下。
“...对不起啊,我们合约还能继续吗?”宋君子笑了笑,但她只觉得自己悲哀得很,狼狈,落水狗一样。
“说什么话,喝醉了一样,当然继续,”江渚搀扶起宋君子,“海归博士到我家我爸都得说一句祖坟冒青烟了。”
一边回到卧室一边碎碎念道:“我爸爸妈妈之前都说千万把你带回家。”
“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回房间休息。”
“无论怎么样,就合约期间,放开手做你的事。”
江渚扶着宋君子坐到床上去,帮她脱下鞋子,道:“今天别洗澡了,等你半夜醒来受不了洗漱也行,现在好好睡一觉。”
宋君子把头埋在了被子里面,听着卧室里面脚步声远去,直到房门关上,鼻子里的酸意一下子冲上了眼睛。
宋君子紧紧咬着手腕,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就算是二十八了,还是和十八岁对一切无可奈何的小孩子一样,她一样对现状不能立刻做出任何改变。
她没有成为逃避的胆小鬼,她也没有如同江渚口中多吃多喝多睡觉的人。
她没有勇气往手腕上划那一刀,也没有勇气全然不顾。
所有东西都在向前,她还是停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