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扶棺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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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的欢声笑语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低低的抽泣声和寒鸦偶然略过的扑翅声。姜幼宁这些天就坐在舅舅的棺椁边痛哭。另一边临江郡城中，顾五夫人收到消息后都哭晕过好几回了，她身体本就较弱，如此一番激动后病情又加重了。
棺椁行至临江郡城门，城门大开，城中百姓皆身披丧服，跪于两道，不少百姓都哭成了泪人，上了年纪的老人由年轻人搀扶着跪下，哀恸哭号声一片。姜幼宁随棺椁一道进城，入耳的尽是哀婉之音。望着跪满街市的百姓，姜幼宁对舅舅坚守的道此刻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天空阴沉得可怕，瑟瑟寒风吹得树梢呜咽作响。棺椁行至郡守府衙，门口一年轻男子满身缟素，眼底满是浓到化不开的哀恸之情，他看着盛放兄长的棺椁，直直跪下，重重地朝棺椁磕了三个头。
姜幼宁第一次见到小舅舅如此神情举止，小舅舅的伤心落入她眼中，姜幼宁虽然心里急切地想把事情真相告知于他，但又不能说，她只好走到顾栩身旁，费力扶起他，“小舅舅，五舅舅还要入厅，我们不要耽误他的吉时了。”
顾栩闻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的眼睛又缓缓睁开来，“你五舅母先前晕过去了，等会儿你多照顾着点。”姜幼宁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该怎么做。旋即顾栩让出了路，令抬棺者抬棺椁进府，放置于郡守府衙正厅之中。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凄厉哀伤的哭喊声自屋外传入，是五舅母！姜幼宁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身穿蓝色衣衫的女子就已经不顾众人阻拦踉跄着奔至棺木边。
顾五夫人一把抱住棺椁，眼泪一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棺木上面，“把棺木打开，我想见见他最后一面。”声音无力，顾五夫人哽咽着闭上双眼，泪珠自眼角滑落，流经棺木，最终一滴滴无声地浸润了地面。
见五舅母伤心成这样，姜幼宁很想冲过去告诉她真相，可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那样做，不然就功亏一篑了。她走了过去，用力拥住哭得肝肠寸断的舅母，正想劝说，却看见小舅舅示意人打开棺木。
顾栩拉着姜幼宁退至一边，他也很伤心，恨不能代替兄长赴死，可他不能倒下，他还要完成兄长生前交代的事情。
此时正值冬季，再加上姜幼宁这一路上紧赶慢赶，只花两天便回来了，因此顾源的尸身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脖颈上利箭的贯穿伤却很是明显，虽然处理过了，仍然血肉模糊。
顾五夫人伸出手柔柔地抚上丈夫的脸，泪珠一滴一滴落下，顺着顾源的脸颊滑落。
“夫君，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你不是说最喜欢看我穿蓝色衣衫吗，我今天穿上了我们初见时的衣衫，你起来看看我好不好”顾五夫人声音哽咽，泣不成声。姜幼宁连忙上前扶住舅母。
“舅母，您一定要挺住，想想修儿和准儿，那是您和五舅舅的孩儿啊。”姜幼宁悲咽难忍，招手示意人将大一点的顾修带来。
“母亲！”六岁的顾修小脸哭得通红，死命地抱着母亲的腿不敢撒手，生怕下一刻母亲也像父亲一样睡着了，再也不醒过来了。
顾五夫人一颗心全在丈夫身上，此刻恨不能随丈夫而去，可自己还有一双儿子，幼子尚在襁褓之中，他们都是自己与丈夫好不容易盼来的麟儿，是延续丈夫生命的血脉！“你们都走吧，把修儿也带出去，我想再陪陪夫君。”顾五夫人双目失神，此刻已经心如稿灰。
“舅母。”姜幼宁还是放心不下，压抑着哭腔轻轻出声。舅母与舅舅平日里感情甚笃，面对此情此景，舅母怕是熬不住。
“我不会寻短见的，我就是想再陪陪他。”顾五夫人的目光从未有片刻离开自己丈夫，眼角的泪一滴一滴往下坠，侧过头扬起一抹笑，哀婉而凄恻。
一听这话姜幼宁便不再劝说顾五夫人随自己离开了，只是蹲下身子哄着年纪尚小的顾修，“来，修儿，姐姐带你出去照看弟弟。”姜幼宁一把抱起顾修，顾栩也挥手打发了其他人，棺木旁边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厮也跟着出去了。
“九公子，您不能再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您就醉了。这府里还指着您主持大局呢。”正厅外不远处的厢房内，顾栩一瓶接着一瓶地喝酒，旁边的小厮劝都劝不住。
“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呀，平时事事护着我，才几天不见，怎么就天人永隔了呢。”顾栩想起兄长带自己骑马时的场景，教自己读书时的场景，幼时自己闯祸没有哪一次不是兄长护着才免于一顿板子的，老天真是不开眼，居然要带走这么好的兄长。顾栩哭不出声，只是不顾劝阻地一瓶接着一瓶喝。然而，这一幕都躲在暗处的一个的小厮收入眼底。
青山寨内，正在照顾小六的常义武听人来报主上找他，就嘴里骂骂咧咧地出来了，“什么事儿啊？”
“小的不知，主上命二当家的快去。”来人看二当家的火气不小，生怕他拿自己出气，传完话就赶紧脚底抹油跑了。
看见常义武进得屋里来，小六赶紧说“干爹快去吧，我这都是小事儿。”小六跟着常义武的时日并不短，他心里在想什么，小六还是摸得准的，见常义武还没动，又继而道，“别因为我误了大当家的大事。”果然一听这话，常义武冷哼一声出去了。
青山寨正厅，高位上端坐的男人露出一双阴鸷的眼。
“不知大当家的找我何事？”常义武给座上人还抱拳行了一礼。
“顾源已死，我安排的事情可以着手准备了。”高位上的男人语气悠悠，欣喜之情也难以抑止。
“大当家的，我有一事不明。”
“讲”，高位上的男人话语里透着一股冷气，竟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我们当山匪的不过图些老百姓的钱财，那些当官的既然奈何不了咱们，咱们又何苦去跟官府对着干呢？寨子里的兄弟都死了几十个了。”当初因为给好兄弟报仇，被官府通缉，加上世道混乱，为了在这乱世之中有一处容身之所，有一碗饭吃才会落草为寇的。但为匪这么多年了，手上也沾染的人命不少，交情过命的兄弟更不少，自己是真的不忍兄弟们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去跟官府对着干寻死啊。
“义武，你心疼弟兄们，我很清楚，我又何尝不心疼他们呢？可是如今外面都在传是我青山寨的人杀害了临江郡郡守，官府和朝廷迟早都会派兵来围剿，此时若不先发制人，那么届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高位上的男人苦口婆心地劝说常义武按照自己的想法做，“难道你不想让弟兄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吗？不用窝在这深山老林里面，可以去外面尽情潇洒快活，难道不好吗？”男人伸出双臂举过头顶，一副为弟兄们蜗居山寨而愤愤不平，立誓要带领弟兄们飞黄腾达的样子，“再者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们的弟兄怎就不行呢？”
“可是......”常义武觉得大当家的话光听着像那么回事，可一细想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好了！我找你来不是同你商量的，你只需照我说的做就行了。”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常义武接下来要说的话。
“是。”常义武不再言语，出了议事厅，他又来到了小六的屋子。屋里的小六听见脚步声，赶紧把手里的东西藏了起来。
“吱呀——”门开了。
“小六，干爹这几天要下山一趟，你就在寨子里好好养伤。”
“干爹要去何处，有没有危险。”小六一听常义武要下山，就担心不已，毕竟他这次下山受了这么重的伤。
“别担心，就是去临江郡办点事儿。”看出小六担心他，他心里一阵高兴，这儿子，没白疼。
“去临江郡？啥时候去啊，我好给干爹收拾行李。”小六说着就要挣扎着起来，可常义武哪里忍心再让他去操劳。
“明天就要出发了，这些都是小事，下面的人会准备好的，你好生养伤就是了。”常义武想到大当家的计划，自己也要先回去好生做一番准备才行，“干爹还有事要准备，就先先走了啊。”
“干爹，这是我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这次我死里逃生全靠它了，送给干爹，希望也能保佑干爹逢凶化吉。这瓶上好的金疮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托人买来的，干爹此番下山多多保重。”说着，小六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平安符和一个白瓷小药瓶递给常义武，常义武不疑有他，一把接过就都揣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扶棺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