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之诗[九柱神]》刨坑存粮

42、来客

　　约瑟到了埃及之后，按照老人的指示拜访了图特摩斯，图特摩斯也按照老人所说的一样对他十分照顾。

　　他本就出生在一个富裕的人家受过良好的教育，在商队中学习过埃及语之后，也能十分的流利用埃及语交流并能在莎草纸上写埃及的文字。

　　他是一个很有天赋和抱负的年轻人，图特摩斯看见这位年轻人的时候就觉得他一定像年轻的先知，虽然他从未见过先知年轻的样子。

　　图特摩斯给了他一封举荐信，让他能够在埃及的皇宫中担任一些文书的事务，可以在埃及能够有稳定的生活来源。

　　这个工作对于约瑟来说十分的适合，那些权贵在喝了酒之后便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梦境，而约瑟则能够用自己的灵感为他们解释这些梦境。

　　再加之他的老师，那位曾经在宫廷任职的先知的名头，也让他很快在皇宫中展露头角，很多的达官显贵也会在做了噩梦之后邀请他到自己的宅第，为自己解梦。

　　这也让他多了一笔不菲的收入，大多数人的梦境并没有太多的意义，他也不过是顺着主人的意思说些奉承话罢了，这反倒让他融入那些人的圈子，不像他当年的老师总是在这里遭人排挤，最终被打发到了那些送去前线的队伍中。

　　年老的法老美尼斯死去后，他的儿子耶布继任成了新的统治者。

　　这位年轻的法老不像他的父亲一样对奥西里斯恭顺，时常会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但是奥西里斯则是非常的好脾气，似乎一点都不在乎那些人的阳奉阴违。

　　商队为埃及带来了繁荣，更多的人都选择前往异国他乡贩卖那些珍稀的东西。

　　埃及的土地渐渐荒芜，太多的人离开了原本依赖生存的土地。

　　哪怕是赛特不说，那些敏锐的神明也发现了埃及现在的变化，原本植被茂密的边缘如今变得干旱，植物在慢慢死去，埃及的边缘正在转化为沙漠。

　　赛特也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他曾经向奥西里斯请教这个问题，但是他的兄长却给了他模棱两可的回答。

　　赛特是沙漠之神，但是他也不能控制那些没有水源的滋润，没有了植物的根系固定的土地不化为黄沙。

　　人类对于土地和农作物的依赖在减少，随之而来的是对于奥西里斯这位主掌着生命，象征丰饶的神明的懈怠。

　　因为商队不可避免的要跨越沙漠，为了祈求路途的平安，更多的人信仰沙漠与战争之神赛特。

　　这样的情况让伊西斯曾经感到不满，但是奥西里斯对这样的变化没有一点在意的样子。反倒是伊西斯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搞得没脾气了，但是想到赛特这种不着调的个性也就只能放任自流了。

　　毕竟人类的信仰只是在他们四人中流转，只要不是被侍奉太阳神拉的神明夺取更多的信仰就没有关系。

　　一天的晚上，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法老惊魂未定，他闭上眼睛还似乎可以看到梦中可怕的情景。

　　一直在旁边侍奉的酒政拿着酒壶为年轻的法老斟上了一杯血红的葡萄酒。

　　耶布喝下了满满一杯的葡萄酒，馥郁冯芳的液体安抚了他紧张的精神，他终于可以冷静地开口说话了。

　　“我梦见了有七株小麦，种在埃及肥沃的黑土地上，饱满的麦穗在和风的吹拂之下摇晃，然后七株小麦被人采撷。黑色的土地变得干涸，土地中长出的麦秆细瘦，麦秆的顶端只是挂着稀疏的果实，在炙热的阳光之下很快就被烤的焦枯。然后我看到了埃及陷入了饥荒之中，那些人因为没有食物而倒在路边，无助的母亲抱着孩子细瘦的身体在哭泣，那些人为了可以吃掉对方活下去而眼睛血红，手中拿着尖锐的铁块。”耶布说着可怕的噩梦。

　　埃及已经很久没有经历饥荒了，确切来说自从奥西里斯成了埃及的守护神之后，埃及再也没有过饥荒。

　　埃及的人类几乎把丰饶的土地当做理所应当，享有着那些蛮族难以得到的甘美瓜果。

　　“如果是粮食的话，我们应该去往神庙向奥西里斯请示，或许他会有解决的办法。”酒政在一旁说道。

　　“当然不可以，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梦境，那岂不是要整个埃及都看我的笑话吗？更何况我不想向那个至高神完全的臣服，我们辛苦的劳作，为了整个埃及殚精竭虑，但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却能够什么都不用付出就拥有高大的神庙，最好的食物，还有最奢华的祭祀。”耶布说道。

　　“但是当初如果不是奥西里斯的帮助，我们的祖先如何能在荒芜的土地上活下去。”酒政对于法老那几乎说得上离经叛道的话语感到胆战心惊。

　　“哈哈哈，难道我们人类这么多年祖祖辈辈的贡献还不够偿还当年的恩惠吗？”耶布讽刺地说道。

　　“请您慎言。”酒政惶恐地说道。

　　“我才不需要那样在神明之下卑躬屈膝地活着。明明那些神明需要人类为他们建造神庙，为他们献上甘美的食物，为什么我们人类却要这么卑微。”耶布说道。

　　“那不如请那位先知最得意的徒弟来为您解梦吧，他似乎有着独特的灵感，能够从梦境中看到做梦者的未来，预测他们的吉凶。”酒政说道。

　　“好吧，把他请过来吧。”耶布说道，听到了有别的解决办法，他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了。

　　耶布的宅邸在晚上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他安慰好自己的养女—帕特拉，跟着长期跟随在耶布身边的侍卫到了皇宫之中。

　　“约瑟大人，很抱歉这么晚还要打扰您。”酒政大人看到了被侍卫带来的人，恭敬地上前说道。

　　而约瑟看到了酒政大人现在的样子委实是吓了一大跳，毕竟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在这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有时候一个人的地位不在于他的职位或者所做的贡献，而是在于他和权力中心的距离。

　　而酒政虽然只是一个给法老以及他的家人掌管酒水的甄别和收集的工作，但是他却在那些天潢贵胄的面前有着及其尊贵的地位。

　　因为每一个饮酒的人都会在酒后不自觉地放松警惕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而侍奉着法老的酒政就能够在法老酒后打探他的想法，只是这些只言片语的信息透露给那些需要的人，就能够为他提供巨大的利益。

　　“约瑟，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智慧的人了，这个事情我只能靠你了。”酒政说道。

　　“我只会解梦而已，我占星的能力并不及师傅的同僚。”约瑟依旧谦虚地说道。

　　“当然，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要你解梦而已，只是这次的对象非同小可。”酒政说道，“是整个埃及最尊贵的人。”

　　看到酒政的这个样子，约瑟也大概猜到了这次他要服务的人了。

　　当约瑟看到了新的法老之后，恭敬地跪在地上，聆听着那离奇的梦境。

　　和在埃及生活的人不同，他来自希伯来人之地，在那里并没有埃及肥沃的土地，也没有定期泛滥的尼罗河为他们的土地带来养分。饥荒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也从那些逃难来的人口中听说过。他从来不会觉得饥荒是一件很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笃定地对法老说道：“在七个丰年之后，埃及将会迎来七个荒年。这个梦正是神明对于人类的仁慈，它提醒您要做好准备应对接下去的灾难。”

　　“可是埃及自从在奥西里斯的庇护之下，就没有再发生饥荒。”法老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尊敬的法老，那些神明并不需要食物才能生存，可是您的子民若是有一天离开了食物都会因为胃里的空虚而焦躁。”约瑟劝说道。

　　“我明白了。”耶布说道。。

　　现在的人类因为战争而信仰赛特，而曾经的人类，他的先祖不就是在饥荒之中将自己的信仰给了生命之神奥西里斯吗？

　　人类的灾难与神明何干，正是因为有这些灾难的存在，人类才需要神明的庇护，不是吗？

　　“我会给你调度粮食的权利。如果七年之后，饥荒如你所说的一样降临，我会让你做埃及的宰相，如果饥荒并没有按照你说的到来，那么你必须为愚弄我的话语付出代价。”耶布说道。

　　“我明白。时间会证明一切。”约瑟回应道，他跪在了耶布的面前，但是脊背却是笔挺，有着自己独有的傲气。

　　在埃及，赛特无所事事的时候还是喜欢去沙漠打猎，或者是躺在黄沙之上，享受着埃及堪称毒辣的阳光。

　　奈芙蒂斯也会到沙漠之中找自己的伴侣，两人总是有着一种外人难以理解的默契，无论赛特跑到沙漠的哪个角落，奈芙蒂斯总是能把他找出来。而他一但被奈芙蒂斯抓住之后也不会化成沙子逃跑，只会满脸不情愿地被奈芙蒂斯粗暴地拖回神殿。

　　而习惯了这一切的图特摩斯对于赛特这种毫无形象的日常已经是波澜不惊。

　　奈芙蒂斯再次将赛特拖回了神殿之后，图特摩斯说起了最近在赫里奥波利斯的流言。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这么紧张。”赛特有些奇怪地问道。

　　“耶布下了命令，要所有的青壮年都去耕种土地，不可以让那些良田荒废。”图特摩斯说道。

　　赛特不解地说道：“这不是很好吗？那些土地确实应该种上作物或者是茂密的树林，现在的沙漠在扩张，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只是从这件事情上来说是不错，但是这件事情很反常啊。”图特摩斯对于这个没有一点的政治敏感度的神也很无奈。

　　奈芙蒂斯也同样说道：“我也觉得让人类不要浪费埃及的良田挺好的，毕竟那都是哥哥和姐姐的心血。”

　　“唉，这些年来经商带来的利润皇室也有享受不少，只是现在突然限制经商的活动，反而要所有的人都投入到种植中去实在是让人费解。”图特摩斯说道。

　　“可能是那些贵族害怕商人的财富积累太多之后不好控制吧。”赛特猜测说道，和人类接触了这么久之后，他也开始会试着用人类的思想来理解自己面对的问题。

　　“不可能这么简单，人类不是这么害怕危险的生物，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连命都可以不要，更别说这一点小小的威胁了。”图特摩斯显然是比赛特更加了解人类。

　　“那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了。”赛特无奈道。

　　“我从宫廷的中的朋友探听道这件事似乎是和约瑟有关,他告诉我说是约瑟解梦之后才让法老下定了决心。”图特摩斯说道。

　　“这样啊，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梦境呢？”赛特奇怪地问道。

　　图特摩斯回忆起那个酒政的描述，将耶布的梦境说给赛特听。

　　赛特皱起了眉头，说道：“我想要见一见这个约瑟，他的到来或许并不是意外。”

　　“你的意思是说？”图特摩斯斟酌着赛特的话说道。

　　“这次的启示，很可能有别的神明的干扰。而且，如果埃及真的有饥荒要发生的话，为什么我的哥哥奥西里斯，一个执掌生命权能的神却毫无反应，这不正常。”赛特说道。

　　奥西里斯的神庙迎来了一个稀有的客人，正是——沙漠与战争之神赛特。

　　确切来说除了自己和奈芙蒂斯的神庙，他就没有去其他的神的神庙的兴趣。

　　哪怕是他的哥哥和姐姐的神庙，如果不是因为有庆典这样特殊的理由他也不会特意拜访。更多的时候是奥西里斯会到赛特的神庙，和他讨论一些埃及的事物。

　　只要有闲暇的功夫赛特更喜欢在自己的沙漠打滚，要抓住他都是对把控时机的考验，更别指望这个弟弟会主动拜访他了。

　　赛特见到奥西里斯的时候，对方正悠闲的坐在葡萄架下，品着自己酿的美酒。

　　“一起品尝我新酿的红酒吗？”奥西里斯说道。

　　“不用了。”赛特摇头拒绝了，和这个哥哥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空气都会变得粘稠，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很快就想让他逃开。

　　看到奥西里斯，总会让他想到那一夜在烟雾缭绕中他躺在对方的怀中，那双抱着他的手臂就像是缠绕住沙土的根系。

　　当时被燃烧的草木气味麻痹了感官的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在后来意识恢复之后，那种被束缚的感觉让他害怕。

　　“你呀，很少会想到来这里看我呢。”奥西里斯说道，顺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哥哥别闹了，我们的神庙这么近，更何况我们拥有着比人类漫长的多的岁月，还需要我时常探望吗?”赛特说道。

　　“呵呵，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拥有着更多的时间。”奥西里斯顺着赛特的话说道。

　　“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一个叫约瑟的希伯来人。”赛特说道。

　　“看来你也知道了他的事情。不过话说回来也是，毕竟他是你的信徒带来的，也是你的祭司给了他一封推荐信，能够让他进入埃及的宫廷。”奥西里斯说道。

　　奥西里斯说的这些弯弯绕绕赛特根本不知道，类似的这种事情之前也从不关心。

　　“他说的预言会是真的吗？”赛特问道，和粮食有关的事情，奥西里斯应该比所有的神明都更加的明了。

　　“如果我说这是真的呢？”奥西里斯回答道。

　　“那我们也应该早做准备，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赛特感觉自己真的是想不明白自己这位哥哥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我需要准备什么？既然人类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向我祈祷，我为何还要为他们准备粮食。”奥西里斯说道。

　　“你可是生命与丰饶之神啊，做这些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赛特突然觉得自己听不明白奥西里斯说的话。

　　“理所应当？你真的觉得我们为人类做的事情是理所应当的吗？人类对我们的信仰源于我们的能力，同样也源于人类所畏惧的灾难。”奥西里斯说道。

　　“这件事情伊西斯知道吗？”赛特不想和奥西里斯争论这些太过深奥的东西。

　　“那么你希望她知道吗？”奥西里斯说道。

　　“我……”赛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都遵从这个哥哥所做的决策，如果奥西里斯已经打定主意不再为人类的灾难而作出应对的准备。那么伊西斯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区别？

　　伊西斯虽然被称为仁慈的女神，但是赛特也明白，只要是奥西里斯已经决定的事情，她就不会反对。

　　最终两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回到了自己的神殿之后，赛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奥西里斯关于约瑟的事情。

　　约瑟的背后是否还站着其他的神明。

　　但是随机又想到奥西里斯对约瑟的背景调查的这么清楚，只怕早就已经注意到这个人了。

　　向来比他更加睿智的奥西里斯应该早就想到这事了。

　　如果是奥西里斯不想说的事情，那他绝对无法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一点的信息。

　　而在奥西里斯的神殿之中，一个金色的人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希伯来人信奉的神，你派遣你的使者到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奥西里斯冷声问道。

　　“你这就误会我了，信徒的行为并不全是我的掌控。至于那个梦境确实是我给那位年轻的法老的，毕竟想要在埃及降下灾难的人并不是我，你不必要对我抱有这样大的敌意。”金色的人影说道。

　　“你不该让你的信徒去接触赛特身边的人类。”巨大的藤蔓从地底穿出绑住了金色的看似没有实体的人影。

　　“看来是我猜错了，你不满的是我把这件事透露给了你的弟弟。”金色的人影笑着说的。

　　围绕在人影旁的光辉也一起抖动着。

　　“埃及的至高神居然想在他掌控的土地上创造灾难，这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啊。”金色的人影声音在空旷的神庙中回荡。

　　“我可以容许你把希伯来人带入埃及，我也可以允许你在埃及传播你的信仰。但是你应该明白，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神。”奥西里斯的手掌伸入金色的人影中。

　　金色的人影光辉散去，整个大殿之中一片狼藉。

　　来自希伯来人之地的全知全能之神，同样拥有着观察现世作出预言的能力。

　　奥西里斯思考着这个意外来到埃及的神明在他所布置的戏剧中所应该放置的位置。

　　我的赛特啊，这场戏剧为你而开演，只为了让你甘愿站在这舞台的中央，不再思考着从我的掌控下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