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层楼 ...
-
宁向云被气得差点要拿那瓶可乐砸楼欲，可终究没有动手，只是捧着那本漫画书回了房间细细品味，一边品味大师的笔触，一边品味那瓶喝了会不长高的可乐。
塑封膜上有点儿水渍，但他没放在心上，反正没影响到里边的纸页——受到影响的是楼欲的那三本练习册。
宁向云的包里放在换下来的泳裤和毛巾，虽然那些东西装在收纳袋里，可是袋子也许破了点洞，水渗了出来，打湿了书册的下边一点。
其实不碍事，印刷在上边的墨没洇开，只是边沿变得有些皱巴巴的。
可楼欲习惯了整洁，习惯了干净，看着那不平整的书页，觉得怎么样都不舒服。他起身走到宁向云的房门前，本想敲开门苛责一下他，再不济也得揶揄几句，开他个玩笑，占他个便宜。
可就在他的指节将要触上门的那一秒钟，宁向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大师果然是大师，画的也太好了！”
算了，和一个小孩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楼欲收回手，想着反正不就是一本习题，脏乱差了点也不会影响他做题的速度，万一到时候物理竞赛打印试卷的打印机出了问题，他们拿到的卷子也有类似的情况，这三本练习册正好能帮他适应一下……
自己说服了自己之后，楼欲便又走回了自己房间，打开其中一本练习册，开始做题。笔尖摩挲纸页，发出“沙沙”声。
他习惯在空白出打草稿，尤其是做选择题的时候，当笔接触到那不平整的部分时，他的字迹会变得有些扭曲，那“沙沙”声也会变得更大。
练习册的前半本都是选择题，他做得迅速，许多基础题目只需要扫一眼便能得出答案。短短一个小时，那本练习册便已经翻过去了三分之一。
正当楼欲准备跳过这些简单的部分，去做后边比较难的综合应用题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哥，你饿吗？”宁向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楼欲合上书，起身过去开门：“你饿了。”
宁向云点头：“嗯。”
“楼下不是有零食吗，怎么不去拿？”
“吃那些零食会长不高的，我刚才已经喝了你不要的可乐，不能再吃那些了。”
“那喊吴阿姨做饭啊，来找我做什么？”
“她家小孙子今天办满月酒，她出去了。
“那就点外卖呗。”
“我不想吃外卖，这附近的外卖都不好吃，而且我爸说了，外边的油都是地沟油，烤羊肉串用的都是老鼠肉，麻辣烫里重金属含量超标……”宁向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会做饭吗？”
“会是会，但是吃我做的还不如去吃那些东西呢。”楼欲道。他倒是会做饭，但是水平一般，仅仅是把食物做熟的程度。
宁向云大度地摆了摆手：“没事，你做了我就吃！”
????“行吧。”楼欲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下了楼。
各种食材和调料厨房里一应俱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什么都有。
楼欲问：“你想吃什么？”
宁向云狮子大开口：“我想吃松鼠鳜鱼和佛跳墙。”
他这种人最适合吃大耳刮子，最好再配上一通痛骂。
楼欲无语：“我就做个鸡蛋面，你要是想吃别的还是点外卖吧。”
楼欲本以为宁向云会撒泼，甚至会撒野，至少也得撒个娇，没想到他居然乖乖地点头：“鸡蛋面也行，我都吃，我不挑！”
要求一下从国宴水准降到街边面馆，还是那种开业不到一个星期就会因为厨师手艺不精而倒闭的面馆。
“行吧，你在外边坐着等就行。”
“我在里面帮你打下手吧，不然我吃现成的是不是不太好。”宁向云良心发现，他这等义薄云天，可为兄弟两肋插刀之人，怎么可能让楼欲这个给他买漫画书的恩人独守空厨房呢？
楼欲看了他一眼，满眼的不信任，却终究没敌过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松了口：“行吧，那你帮我打鸡蛋。”
“打鸡蛋我会。”宁向云这么说着，下一秒就把鸡蛋壳磕进碗里。
楼欲忍无可忍，捏着宁向云的脖子，把他撵出了厨房：“你不进来捣乱就是在帮我了。”
宁向云站在厨房门口，拍打着门框，模样凄惨得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你就让我进去帮你吧。”
楼欲不为所动，只想快点做完这个鸡蛋面，端出去喂饱外面那个叫声凄厉的小孩，否则周围的居民该认为这儿闹鬼了。
鸡蛋面的做法很容易，起锅烧油把鸡蛋煎熟后倒入热水，再吧面放进去，煮到熟了就行。
“哥，我想多吃个蛋。”宁向云在厨房外喊。
“行。”楼欲一气之下多煎了四个蛋，准备噎死宁向云。
看着被打开的厨房门，宁向云朝着楼欲笑了一下，便绕道灶台前，精准地端起了那碗铺着四个荷包蛋的面。
楼欲觉得好笑：“你怎么知道那是给你的？”
“我聪明啊，而且我在长身体。”宁向云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碗面，往餐桌上走。
楼欲也回头拿了自己的那碗面：“行吧，你多吃点儿，我看你能长多高。”
“他们说男的到二十岁都还能再长高呢，我要是一年长两公分，那我二十岁的时候也一米八多了。”宁向云憧憬着，一口吃下了一整个荷包蛋。
一米八这个身高对于男人来说类似于游戏里抽到最高级别的装饰卡牌，也许没什么实用价值，可要是没有，便觉得空落落的，好像低人一等似的。
“你吃慢点儿。”楼欲这会儿没了诅咒人家吃鸡蛋噎死的坏心眼。
“哥，你做饭真好吃。”
楼欲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个评价，这也是他第一次做饭给别人吃。
既然第一次做饭给人吃就能得到赞扬，那么是不是证明他在烹饪这件事儿上还算有天赋。
楼欲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是否应该放弃物理竞赛，以后也别学什么互联网技术了，学一手华丽的做饭技术，直接参与世界最强厨师的争霸赛。
“好吃你就多吃点吧。”楼欲说着，将自己碗里的荷包蛋也夹给了他。
“谢谢哥。”
宁向云一顿饭吃了五个鸡蛋，吃得他头晕胃胀，坐在椅子上起不来了。
楼欲本想回房间写作业，却被宁向云拉着说话：“哥，你物理学得好吗？”
????“还行吧。”楼欲谦虚。
“你都准备去参加物理竞赛了，怎么可能只是还行！”宁向云戳破。
楼欲摊牌：“那就……很好。”
“你怎么这么不谦虚啊。”宁向云说，“那你到时候能不能把我们物理课代表给挤下来啊，我帮你去和物理老师说，他肯定会同意的！”
“我为什么要当物理课代表？”
课代表这个职位即没有实权，又没有利益。存在的价值就是帮老师布置作业和批改考卷，实在不是个好差事。
楼欲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活了这么多年，成绩优异却没当过学习委员，物理成绩拔尖但从不做物理课代表。
宁向云扭扭捏捏地说出实情：“暑假作业都是物理课代表查，我不想写，要是你当了物理课代表，你就能给我走个后门……”
楼欲扶额：“此门不通，乖乖走前门吧。”
宁向云利诱：“我是语文课代表，我能让你不写语文作业，我给你走后门！”
“不需要。”
宁向云见目的未能达成，义愤填膺地给现任物理课代表发了条信息。
【云：兄弟，有人想抢你物理课代表的职位。】
【物理课代表：谁啊，快拿去，这个课代表我早就不想当了！每次老师作业布置得多，被你们骂的都是我！谁要接手我的辛苦啊，我感谢他！我为他烧高香！我为他哐哐撞大墙！】
宁向云更生气了，怎么大家都这么没有责任感，都想着把职位拱手相让。
结果方才还在心中怒骂别人没有责任感的宁向云，连把碗放进洗碗机的责任都没尽到，还是楼欲做的。
他怒发冲冠地回到房间，看到摆在床上看了的那本漫画书，心中的郁结一下子就散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楼欲给自己买书、把可乐让给自己喝、还给他做了里边放五个鸡蛋的鸡蛋面，自己居然这么对他……
福至心灵，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楼欲发消息。
楼欲此刻正在攻克一道有关焦耳热和安倍力的应用题，求出来的答案又有小数点又有根号，不太好看。
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拿起了方才震动了一下的手机，看见了来自宁向云的信息。
【云：不管你让不让我走物理的后门，我都让你走我的后门！】
楼欲方才还紧皱着的眉头在此刻舒展开来，他靠在椅背上，给宁向云回信息。
【楼欲：那我就笑纳了。】
他的确不想写语文作业，他在文科上没有天赋，不擅长背诵各种绝句律诗，记得的典故也是密歇根州立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杰克·赫瑟灵顿把猫的名字写在“合著者”一栏这类写不进作文里的无聊东西。
能少做点儿语文作业就意味着能有更多的时间写物理题，楼欲自然乐得接受。
就在楼欲准备重新进入物理的世界时，他的门又被敲响了。
“哥，我有一题不会，你教我一下吧。”是宁向云的声音。
楼欲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去开门：“什么题啊，文科的我可不会。”
“就是物理题！”宁向云灵巧地穿过楼欲的身侧，进了房间，大大方方地再书桌前坐下。
“行吧，什么题，给我看看。”
宁向云摊开手里的试卷：“这题！求弹簧弹性势能最大值的这题。”
楼欲粗略扫了一眼：“这题对你来说超纲了，高二下学期之前不会学的。”
“可是高考总得考啊！”
“你高考打算选物理？”
“倒也不是……”宁向云的理科中也就生物学得还行，他打算选历史、地理和生物，至于物理和化学，他和这两门学科有缘无份。
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可是不会数理化，五湖四海皆朋友。
古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还是有朋友比较好。
“会考也不会考这种题的，你如果只是为了准备会考……”楼欲将那张卷子从头看到尾，用手上的笔勾选了其中几题，“做这样的题型就行，但既然你想听，刚才那题我也给你讲讲吧。当弹簧被压缩到最短时，它的弹性势能是最大的，因为平面是一个光滑的面，所以滑块在这两点上的速度是相同的，这你明白吗？”
宁向云问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什么是弹性势能？”
楼欲几乎想要直接把他从二楼窗户里丢出去，但碍于现在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在，要是宁向云死了或者残疾了，那他就是最大嫌疑人，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道：“你还是别做这些了，先翻翻物理书，把概念学好吧。”
“你教我不就行了吗？”宁向云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很聪明的，你教一遍我就会了。”
“好，那我就说一遍。”楼欲好脾气道：“发生弹性形变的物体的各部分之间，由于有弹力的相互作用，也具有势能，这种势能叫做弹性势能，英文叫elastic potential energy，一弹性物体在一定范围内形变越大，具有的弹性势能就越多……”
宁向云插嘴：“哥，你英文说得真好听。”
虽然是夸奖的话，可放在此刻却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我水平不够，教不了你。”楼欲叹气。他在此刻意识到，人民教师真是个需要呕心沥血的不容易的职业。
“哦。”宁向云也没生气，干脆直接把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哥，那你英语学得好吗，我听说冠州那边的学生英语学的都挺好的，因为基本上每个学校都有外教，你原来的学校有吗？他是哪儿来的啊？你英语能考几分啊，我上回期末考，英语进步了二十名，还被通报表扬了呢！”
楼欲从来没见过像宁向云这般话这么多的人，都不需要对方的回应，自己一个人就能说好久，几乎是台说话永动机。
他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捂住宁向云的嘴，恶狠狠道：“宁小狗，你要是再说话，就再也长不高了。”
这样恶毒的话果然有用，宁向云立刻闭了嘴，只是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行了，要么你就出去，要么就坐在这儿把我刚给你圈出来的那几题给做了，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楼欲的态度软了下来。
“哦。”宁向云闷闷不乐，却没出去，随便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就开始做题。
选择题胡乱选，应用题只将已知条件从题目里择出来，抄到空白处。老师说了，这样能得一分。
“哥……”宁向云很快便又不安分了，“下周就七夕了。”
“所以呢？”
“你谈过恋爱吗？”
“宁向云！你要再说这些不相干的事儿，现在就出去！”
“你干嘛这么大声啊！气急败坏的，我看你就是被喜欢的女孩儿甩了吧，人家甩了你，你找我撒什么气啊！”比音量，他宁向云不会输，“是你说的有不懂的东西可以问你啊，我不懂你有没有谈过恋爱，问问你有错吗？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属变色龙的啊！”
歪理诡辩，却难以反驳。
“我让你问的是物理题，谁让你问这些了？”
“那我问你，提出惯性定律的牛顿和发现黑洞辐射的霍金都谈过恋啊，你谈过没有？”
不是话里有物理用语和物理学家的名字，这个问题就是个物理问题的……
楼欲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干脆正面回答了他的提问：“没有。”
“那你下周和我们一起去玩吧，七夕节护城河上能放许愿灯，还能猜灯谜。”
楼欲拒绝得迅速：“不去。”
“为什么不去啊？”
“人家牛郎和织女一年只见一次，出去往天上看，窥探人家的隐私做什么？”
宁向云被这句话给逗笑：“哥，你好坏哦！”
“我坏什么，你才是最坏的小狗。”楼欲受他影响，说出的话都变得幼稚了。
被喊“小狗”，宁向云虽然有点儿不开心，但还是说：“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嘛，你刚来海州，我刚好带你参观一下。”
“没兴趣。”
“就是因为没兴趣才应该去啊，我一定能点燃你的兴趣！我们热情好客的海州人民一定能点燃你的热情！”宁向云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海州旅游宣传大使呢。
“去了之后又我买单？”
“不，和你出去的话，我爸肯定会给我钱的，到时候我买单。”宁向云说，“要是我爸真不给我钱……和我出去，翁迪她妈一定会给她钱，到时候让她花钱！”
“让女孩花钱，你可真够绅士的啊……”
“她又不是普通女孩！”
楼欲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答应了：“好吧，我去。”对于之后七夕节，他自己作为单身人士，要夹在翁迪和宁向云这对情侣之间的命运感到痛苦。
可他又不能不去，他担心宁向云真能做出花女孩的钱这种混蛋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层楼
